舒卿看了一眼竹文文，竹文文自然地坐下來，開始解釋人格解體。

　　人格解體，是一種感知覺綜合障礙，屬於原發性精神障礙的一種。特征為自我關注增強，但感到自我的全部或部分似乎是不真實、遙遠或虛假的，這種改變發生時，感覺正常而且情感表達能力完整。多數學者認為，人格解體是一種原始的、高度病理化的防禦方法，與自我否定相關聯，當通常的壓抑機制失效的時候，人格解體便可用作控制無法接受與容忍的衝動的應急措施。

　　簡單地說，人格解體就是感覺世界處於一個大大的玻璃中，被籠罩住，而患者自身，則感覺自己站在玻璃的外面。所有發生的事都與己無關，是一種抽離感、非現實感。與現實解體，導致體驗能力喪失(情感解體)，或者簡單身體某部分變大、變小、分離、空虛等(軀體解體)。

　　人格解體可在其他方面正常的人中孤立地發生，也可伴發於疲乏或強烈的情感反應，多見於抑鬱症、焦虛性障礙。也見於精神分裂症或顳葉癲癇。

　　“董羽當時因為長期焦慮，人格解體的情況已經非常的嚴重。他基本上無時無刻都感覺自己置身事外，這種感覺非常糟糕，嚴重擾亂了他的正常工作和生活。”舒卿慢慢地說道。

　　“是的，於是他辭職在家休養。”耿星河說道。

　　“再後來呢?”陳大同目如利劍，問道，“人格解體怎麽治療的?”

　　“首先要看精神科醫生，以藥物治療為主。諸如抗抑鬱之類的藥物，能夠有效控制病情。”舒卿說道。

　　陳大同點點頭，心理谘詢師是不具備開藥資格的，必須要由專業的精神科醫生配以藥物。

　　“但是，董羽堅持不服藥，他認為自己就是被藥物害成這個樣子的，對藥物非常抗拒。”舒卿說道，“於是在我這兒進行了心理方面的疏解。但效果不太理想。”

　　“之後呢?之後他是如何沾染上毒品的呢?”陳大同追問道。

　　“之後的事我就不清楚了。他最近大半年都沒有來我這兒了。”舒卿答道。

　　看來從舒卿這兒也問不出什麽了，陳大同感覺他們一直在原地兜兜轉轉。吸毒，氰化物，人格解體，前女友，心理醫生……每一個元素看起來都毫不相乾，又似乎有著某一種奇怪的聯系。卻又誰都說不上具體是什麽聯系。

　　“那打擾了。陳隊，我們走吧。”方藺已經站了起來。

　　而陳大同，卻沒有動身。他直直地看著舒卿，問出了自從進門後就想問的問題:

　　“你辦公室裡的這些黑骷髏，都是些什麽?”

　　此時，陳大同從舒卿淡定的神色中發現了一絲絲的惶惑。她的瞳孔微微擴張，之後又迅速回縮，神情有些慌張，但馬上恢復平靜。

　　“朋友送的一些小飾物，覺得好看，就用了。”舒卿漫不經心地回答，同時站了起來，擺出送客的姿勢。

　　“董羽送的吧?”陳大同問道，同時觀察舒卿的表情。這一次，舒卿的臉龐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她微微一笑，說道:“不是，一位舊友送的。”

　　陳大同環顧四周，又看看舒卿，問道:“那，這串五帝錢，又是怎麽回事呢?”

　　這一次，舒卿露出了較多的笑容，顯得較為自信:“你知道，開心理谘詢室其實就相當於做生意，我們研究人類心理的，其實也不能免俗。只是一個意頭而已，沒有其他什麽意圖。”

　　“這五帝錢來頭不小啊，

五枚，值不少吧?”陳大同追問。　　“是的，值不少。”舒卿沒有回避，直接回答了。

　　這樣坦誠，陳大同反倒不知如何追問了。倒是方藺，似乎覺得隊長有些唐突，輕輕拉扯了一下陳大同，眼睛往門外瞟了瞟，示意他出去說。

　　陳大同隻好隨方藺往門外走。此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被遺忘多時的耿星河。耿星河像一根柱子般佇立著，沒有什麽表情。他又看了看舒卿和竹文文，卻在竹文文的表情上，看到了令他非常吃驚的東西。

　　竹文文臉上有著輕易不能發覺的微笑，她看著耿星河，嘴巴微微嘟著。就是一瞬間的表情而已。

　　然而這個表情，陳大同非常熟悉。這個表情意味著，竹文文與耿星河有著非同一般的關系，很可能是情侶或者發生過性關系。

　　從進門至今，陳大同幾乎沒有怎麽留意過這位不起眼的助手。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倒茶、接待，期間講解過人格解體的專業知識，也只是用十分客觀的語調在陳述。

　　“幹什麽拉拉扯扯，這麽著急出來幹啥啊?”陳大同罵罵咧咧跟著方藺出來了。

　　方藺神秘兮兮地說:“陳隊，我發現那個竹文文不對勁，她喜歡耿星河。”一副因八卦之心而變得興致勃勃的表情。

　　陳大同看了一眼方藺，嘲諷道:“這對破案有幫助嗎?”

　　就在剛剛，陳大同已經發現了竹文文和耿星河可能有秘密關系的同時，也想到了這個線索對破案可能毫無價值。耿星河的嫌疑本身就非常小——他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據。而竹文文即便真的是耿星河的女朋友或者性伴侶，那又怎樣呢?不管是正常交往或者秘密約炮，都與案件無關啊。

　　沒想到，方藺此時卻提出了一個讓陳大同大吃一驚的論點:“當然有幫助啊。陳隊，你沒有想過，董羽可能喜歡竹文文嗎?你好好回想一下李璟的樣貌， 是不是跟竹文文有幾分相像?”

　　陳大同驚得下巴都要脫臼，他對這位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女下屬刮目相看。仔細想想，李璟屬於女強人、禦姐的氣質，竹文文是青春可人的容貌，但兩個人的五官幾乎是一模一樣。只不過因為穿著打扮、妝容不同，才呈現不一樣的氣質。

　　“嘖嘖嘖，沒想到啊，你這小丫頭還能有這等觀察力。”陳大同稱讚方藺。

　　方藺露出了小女孩的得意神色:“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方神探在此。”

　　“好了好了，適可而止啊，給你一滴水你匯成大海啊。”陳大同正色道。

　　方藺吐了吐舌頭:“Yes，sir。”

　　“不過，你是怎麽看出竹文文跟耿星河有一腿的啊?”陳大同問道。

　　“很明顯啊，竹文文加茶的時候，總是第一個給耿星河加。耿星河坐在裡間的位置，很明顯不是按順序來的。”方藺說道。

　　陳大同點點頭，他倒是沒注意到這點。這位年紀輕輕的女警，僅憑倒茶的順序便能察覺出異常，實屬不易。

　　方藺接著說:“隊長，你說，會不會是這樣啊，董羽由於常去舒卿的心理谘詢師，對竹文文日久生情，而竹文文則愛慕，或者跟耿星河有情侶關系，董羽又對竹文文糾纏不清，竹文文一合計，跟耿星河謀劃，將董羽殺掉?”

　　陳大同心下深知，這並非不可能。但嘴上卻說:“你電視劇少看些，整天都想啥呢?這是現實生活，不是魔幻劇好嗎?”接著敲了方藺一個爆栗，便大步往前走。方藺嗷嗷叫著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