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修道者,先明五行,次曉四象,辯陰陽顛倒之術,識七寶運用之法……”
“肝卦震為雷,膽卦巽為風;
心卦離為火,小腸卦坤為地;
肺卦兌為澤,大腸卦乾為天;
腎卦坎為水,膀胱卦艮為山。”
女子慵懶地斜躺於竹椅之上,以右臂撐頭,左手握一卷《南華真經》,目光微斜,為盤膝於地的少年講解內丹築基之法。
被琉璃荷葉簪固定的青絲,有幾縷偷偷垂落,隨著谷雨後的清風飄揚,且伴著淡淡清香,流轉於少年鼻間。
但見少年身心意皆不動,收攝精氣神三寶歸於中宮,時時覺照,刻刻規中。
且借假修真,以玄關一竅立基斂藏神炁,行抱元守一之訣。
少年眉頭時而禁皺時而舒緩,身形微微顫抖,衣衫也漸漸被汗水打濕,可呼吸卻異常平穩。
神識內視,少年行凝神入炁穴之功,更於恍惚杳冥之中,感先天一炁自虛無中來。
任督和三關的徑路依次打通,直至氣通、全身經絡通暢,達到精滿、氣足、神旺之境。
女子雙眼之中一抹金光閃過,少年體內經脈間的真氣流動,便一覽無余,只見丹田中元陽生起,道道生機勃然而發。
見此,女子嘴角才露出一抹笑意,輕啟玉唇。
“龍生於離,虎生於坎,當虛極靜篤之時,將元神沉於羔穴。聽其自呼自吸,采有氣無質之壬水,以真意攝入中宮,與離中真陰會合。”
少年也當即領意,手中法訣變換,降神於丹田之中,忽覺海底蠕動有光透出,似初三新月,亦如粟如珠,照在腹部,此乃是金炁初現之象。
隨即引導真氣穿尾間,經夾脊,透玉枕,入泥丸,遊九宮,自上腮滴下鵲橋,似醒酗甘露,沿赤道複歸炁穴,行歸複法。
少年周身的氣息也逐漸平穩而下,猶如入眠一般,風拂落葉於發頂,亦渾然不知。
女子的表情卻是嚴肅上幾分,收起那份慵懶姿態,內丹築基到此,已為最後一步,是成是敗,即將定音。
約莫一柱香的功夫過後,漸聞經脈之間雷聲如裂帛,丹田處如火焚,兩腎更是如湯煎一般,甚至難熬。
如此疼痛,換作普通人少有能承受十息以上。
幸好女子之前不斷以靈藥給少年打熬筋骨,擴展經脈,讓他得以以凡人之軀,直追內丹築基三轉境強者。
將精氣聚於海底,以真意引轉尾間,雷聲轟轟透過三關,翁聚於泥丸宮。
少年兩眉間忽而內湧圓光,精氣不知不覺由鵲橋下至重樓,涼如冰片薄荷,沁人心脾,送歸土釜。
“看來天兒內丹築基已成,余下只需適應片刻即可。”
人未至,聲便先已,旋即又見一女子踏風行來,長襖搭配著馬面裙,上繡織金奔兔紋,周身飄然著一股仙氣,神情淡然自若,仿佛不食人間煙火。
“嗯?貞素,今日你怎有此閑情逸致來我漱玉閣。”
“易安,天兒又不是你一人的,我為何就不能來。”
“罷了罷了,也懶得與你爭吵,想必那人把東西帶到了罷。”
李易安百無聊賴般打著哈欠,放下手中的經卷,微伸懶腰,趁起身之際,玉手從少年頭頂略過,以淨身訣為少年拂去身上汗水,烘乾貼身衣物。
“學者生,似者死。我們的法訣雖適合天兒,可若不走出自己的路,何以問長生,叩仙門。”
接過秦貞素手中的竹卷,
未待李易安查看,便覺山崖之上有陣風旋地而起,掀動羅裙飄舞。 原是蕭寒天內丹初現,吸納四周靈氣所引的異象,李易安柳眉輕挑,左手向下一壓,崖頂又重歸平靜。
一盞茶時間已過,蕭寒天才緩緩睜開雙眼,吐出一口濁氣。
感受著體內氣血的強盛,舉手投足之間仿佛便可突破肉身極限,蕭寒天正欲長嘯一聲,以傳喜悅之情。
不成想卻被李易安伸手往嘴裡塞上糕點,食指在眼前搖動,示意讓他安靜。
無奈之下,蕭寒天隻得嚼著嘴裡的糕點,閉上眼睛感受心脈的律動,嘗試衝擊內丹築基一轉境。
“欲速則不達,道基不穩,便如那無根之萍,不可長久。”
“你且收好,此功法名曰《玄天九皇訣》,你暫且先練著,若覺有不妥,再另行打算。”
李易安大致閱覽一遍,眼中露出讚歎之色,隨後便將手中的竹卷交到蕭寒天手中。
柔聲囑咐上幾句,又停步思慮片刻,將手上納戒取下,消除自身烙印,為他戴上,隨後便同秦貞素去見來客。
“玄天者, 北天也;九皇者,北鬥也。”
蕭寒天此刻微微有些意動,展開竹卷看向築基一篇,僅是開卷之語,就讓他心中猶如驚濤駭浪一般。
“化生人之九竅,凝造化之樞機,成人神之主宰,修回生注死之功,掌消災度厄之力。凡人性命五體,悉屬本命星官之所司。”
九星分別對應人體九竅,再依次對應內丹九轉之境,可謂是環環相扣,不可不謂之不精妙,創此功法之人定是萬法通明。
強壓住心中的躁動,蕭寒天知曉是自己露怯,當即靜心沉氣,閉目默念清心訣。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
一道人頭戴月破星巾,身著霓裳霞袖,立於書架旁,欣賞架上的金石古玩,見二女到來,連忙轉身行拱手禮。
李易安亦低頭曲身拱手,口稱萬福,春風輕薄衣衫,盡顯女子清雅。秦貞素則拱手還禮,眉宇間多颯爽之氣。
“不知袁天師此次到訪,可是已解出那一卦?”
“煌煌國運,分說不盡;眾生不語,且待星移。”
“神神叨叨,何不指明?”
李易安柳眉微皺,右手輕抵下顎,語氣略顯不滿,秦貞素卻向前一步,再行空手之禮。
“還請天師解惑,貞素自當感激不盡。”
而袁天策只是淡然一笑,邁步走向窗邊,抬手推開窗扉,望著雲卷雲舒,群山萬壑,久然一語。
“卦不敢算盡,道不可言明,隻畏大道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