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薑姐切莫拿我尋笑話了,就算我同意,怕是易安姐與貞素姐也不會答應。”
蕭寒天頗感無奈,連連向謝道韞求饒,暗道謝道韞怎麽也當起媒人,本還想著借她之勢,暫時搪塞謝泉微。
“你不必太過在意,此事我會勸說斯年(謝泉微的字,出自《詩經·大雅·下武》:“於萬斯年,受天之祜。”)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已經過去,該讓你們自行去抉擇了。”
“不要像我和易安一般,徒留遺憾。”
湯杓在碗中攪動,緩緩攪出一道漩渦,謝道韞臉上亦浮現出如李易安那般哀涼。
至於謝道韞所言的遺憾,也非不傳之密,王凝之才學不如同輩之人,謝道韞對此微有怨氣。
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此為一。
其二,孫恩、盧循叛亂,時任會稽內史的王凝之不率兵抵禦,反而是將希望寄托於虛無縹緲的神明,致使二人子女盡數被賊兵所戮,唯有三歲外孫劉濤幸免。
“易安的脾性我也是知曉,如此擅自給你安排親事,她肯定有所不悅,且不說會遷怒於我,更甚者怕怕是提劍上門,親自找我要個說法。”
柳眉上挑,謝道韞放下湯杓,面向蕭寒天忽而發問。
“言盡於此,天兒,做好準備了嗎?”
這忽如其來的一問,令蕭寒天有些茫然。
“準備好什麽?”
謝道韞隻笑不言,右手食指輕點於蕭寒天額頭之上,自指間爆發的靈氣,由眉心湧入,繞著蕭寒天的經脈間流轉。
起初蕭寒天不解其意,不敢有所動作,怕二人靈氣有所相衝,導致經脈紊亂。
可逐漸蕭寒天察覺不對,眼瞳逐漸放大,自己身上的靈氣竟在緩緩散去,境界也由交(gou)媾向著降丹滑落。
十息時間稍瞬即逝,蕭寒天周遭靈氣散去,境界重回降丹。
謝道韞見蕭寒天愣神,兩條柳眉皺在一起,語氣略帶嚴肅之意。
“愣著做甚,還不溝通天樞,納入神元。”
想是看出蕭寒天心中擔憂,謝道韞又補充上一句。
“有我護你,無須擔憂。”
蕭寒天閉目塞聽,以氣煉沉丹田,口中默念口訣,以神魂溝通北鬥星神。
蕭寒天神魂離體,忽覺周身寒意刺骨,神魂竟有消散的跡象。
急忙睜眼查看,舉目四顧,才察神魂已離體三尺,低頭下看,見謝道韞已收回右手,默默飲茶。
怪不得人們常說,舉頭三尺有神明,原來是有這等含義。
謝道韞緩緩抬頭,目光緊盯蕭寒天所在之處,左手上指,意思不言而喻,蕭寒天也知憑借謝道韞的修為,看破自己並非難事。
深吸一口氣,蕭寒天手掐法訣,引動星魂之力朝神魂湧來。
世人皆以為星輝只有在黑夜才會照耀世間,殊不知星辰永在。
不多時,但覺有一引力,牽動神魂上浮,穿越天門,直達星空彼岸。
浩瀚星河,無盡深空,眾星飄渺無蹤。
縱使非是置身於星空,那種空虛之感,仿佛要將他心神捏碎,神魂打散,將他徹底與這片星空融為一體。
無盡的黑暗向蕭寒天湧來,星辰的光輝卻又那麽遙遠,可望而不可即。
冥冥之中似有一隻巨手,宛如太古魔神,要從黑暗中探出。
對於未知的驚恐,這是蕭寒天多少年未曾有過的情感。
上一次露出這種情感,還是李易安將他丟入一座古墓之中,
同不成人形,滴著屍水,渾身散發著惡臭的行屍廝殺。 而此刻蕭寒天的神魂,像似被被勾魂索鎖住一般,動彈不得絲毫。
煉神返虛!
怎會有這等強者出現於此,按道理說,這裡應當是自己的神識空間,外面又有謝道韞護法,根本不可能有旁人混入,除非對方修為高於謝道韞。
陰風拂面,殘破的衣袍從黑暗裡顯露而出,遮掩不住乾枯的手臂,伴隨著腐臭的味道,緩緩向蕭寒天逼近。
待其走至跟前,蕭寒天才發覺,對方竟是一具乾屍,難不成是自己的心魔作祟。
蕭寒天努力調動著神識,想要與其抗爭,可下一個呼吸,他便知道自己大錯特錯。
不待蕭寒天做出反應,對方反倒先行開口,露出一口枯黃的牙齒,空洞的眼眶裡有絲絲紅線將要鑽出。
“很好…沒想到在星空能遇上此等機緣。”
“上蒼待我不薄…”
“你說什麽,這裡是星空?!”
“哦?偶然迷失的嗎,那你無須再迷茫了,我很快便會幫你解脫。”
乾屍手掌突然拍下,蕭寒天頭頂與兩肩三盞魂燈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幽幽冥火。
蕭寒天位於謝家的本體,出現了同樣的症狀,生氣以肉眼可見的霧狀形態流失。
謝道韞拍案而起,當即結印,封住蕭寒天的三魂七魄,防止被妖人奪魂鎖魄。
抬頭怒視天穹,謝道韞開啟天眼,敢在她眼皮底下搶人,當真是不把她放在眼裡。
“何人?!”
銳利的目光透過層層雲霧,與星空中的乾屍對視。
“我當是何方神聖,原來是一鬼仙。”
(仙有五等者,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之不等,皆是仙也。)
謝道韞怒極反笑,鬼仙為五等仙的最下等,盡管也是仙,可他們在冥界和仙境卻沒有正職,甚至蓬萊仙境與九幽冥界,都不準許他們進入,可見其身份低微。
“汝既知吾身份,還不速速退下,如此,尚可饒你一命。”
“區區殘魂,也安敢如此,你最好把人完完整整的給我送回來,否則我定讓你神魂具滅。”
乾屍咧嘴一笑,再配上眼眶中不斷向外冒出的紅線,看起來十分瘮人,皮笑肉不笑用在他身上,此刻屬實再合適不過。
“那就看看你能不能在我吸乾他之前,先行救下他。”
謝道韞向後飄出數米之遠,腳下踏起星罡步,同時以手代狼毫筆,靈力為朱砂,天地為符紙,書寫敕令。
“一步天雷動,二步地水通,三步雷火發,四步霹靂通,五步五雷使者,前掃凶惡,後驅孽龍。神靈神靈,上徹三清。五雷風伯,雷電奉行。星罡步至,與吾當先。陽光陽光,與吾蕩凶。”
乾屍見此抬起手掌,輕飄飄的向前一推,蕭寒天的神魂瞬間出現在百裡開外,身上亦被綁上赤紅色的鎖鏈。
恍惚間,蕭寒天見星空中似有銀龍一閃而過,本以為是自己神魂不穩,看見幻覺。
銀龍越來越多,且都環繞於乾屍四周,可就乾屍的舉動來看,不像似是他召喚而出。
“斬!”
耳邊傳來謝道韞的輕叱聲,一條條銀龍嘶吼著,朝乾屍衝殺而去,大有一種不滅敵軍,誓不回還的氣勢。
蕭寒天匯聚神魂之力於雙目處,既然暫時逃脫不得,不如觀摩一下兩位頂尖修士的博弈,說不定會對自己日後的修行有所幫助。
那銀龍原是神霄天雷幻化而成,龍眸中閃耀著星輝,每一次吐息,都會劈出一道天雷。
乾屍不敢硬接,只能施展神通,不斷躲避著隨時可能襲擊而來的天雷。
身上的殘袍無風自動,環繞於乾屍周身,為其擋下躲避不及的天雷。
除卻二人修為處於同一層次,更因為乾屍是借屍還魂,魂魄殘缺不全。
而天雷本就是驅邪誅魔,對魑魅魍魎更是如此,稍有不慎,他就會隕滅於天雷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