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燈火璀璨,人潮如織,車流拖曳著長長的光影鋪滿了貫穿城市的公路。高樓幢幢,透著黃的紅的窗,各類廣告牌掛滿了建築下方的牆,都想極力擠進路上行人的生活裡去。
人行道上男男女女在漫步,他們說笑著,流連於自己心儀的那些商鋪,手上提著今晚的收獲,分享著明天的生活。
穿過幾條熱鬧的街,秦仁的腳步加快了些,他兩手空空,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不由的感歎了聲,時間過得真快。
今天是周四,秦仁已經在外面呆了一整天了,還沒吃飯,此時已是饑腸轆轆。離家越近,人影越稀,也看不見多少燈光,彷佛隔了兩個世界。
秦仁宿舍樓下有家他常吃的炸醬面,便宜,分量也足,老板很和氣,最重要的是不管多晚,老板都會在店裡,好像從來不用休息。他來到店外,看著裡面有三人,兩個食客和一個胖胖的大叔,便推開門走了進去。
“老板,老樣子!”秦仁向胖大叔打招呼。
老板身材魁梧,胡子拉碴,穿著一身灰色破棉服,圓滾滾的肚子將系著的圍裙撐得老高,上面的油漬在燈下閃爍著光澤。他給那桌客人遞了兩瓶可樂,把蓋子扔到簍子裡,往後廚去了。
秦仁拿起一旁的遙控器,切到每日新聞,然後掏出手機看有什麽消息。
屏幕上只有信息那裡亮著紅點,都是些驗證碼的消息,此外沒有任何人聯系。他也習慣了,點開朋友圈刷了幾下,一邊吐槽著無聊的生活,一邊給有可能聯系到的朋友點了幾個讚。
耳邊依稀的聽見新聞裡說近日有人失蹤的消息,叫市民提高警惕。
秦仁面無表情的玩著手機,這樣的新聞是越來越多了,還好自己是個男生,沒錢也沒色,丟道路上都沒人撿的。
過了一會兒,老板端來熱氣騰騰的炸醬面,裡面放著滿滿的酸蘿卜,這是秦仁的老習慣了,別的店不給加這麽多。他“吸溜”一聲,將帶著濃厚炸醬的面條吸到嘴裡,稍微嚼兩下便瘋狂吞咽,胃裡直勾勾的感受到整團面條帶來的滿足感,幾口下去,大碗面條就見了底。
老板拿了杯水過來,說了聲:“好家夥,我倒杯水的功夫你就差點吃完了!”,秦仁有點不好意思,說:“這不是做的好吃嘛,我就喜歡吃你做的面。”
“得了吧,我知道你肯定又是沒吃午飯,說了很多遍了,小心搞壞肚子啊。”
秦仁就當沒聽見,起初也會擔心自己身體出問題,但是已經持續好長時間了,每天都是肚子抗議的時候才想起來吃飯。
擦完嘴上的油,付了錢,跟老板打了聲招呼,秦仁慢悠悠的走了出去。他繞著樓下轉了幾圈,讓自己保持著唯一的運動量。宿舍位於一個十分擁擠的城中村,這裡由幾十棟破敗不堪的居民樓組成,白天能看見牆上都是幾十年的斑駁樣子,滿是小孩子亂塗的痕跡,狗撒的尿,還有半脫不脫的發黃的瓷磚。樓與樓之間的電線就像成群的風滾草一樣,叫人想一個大剪刀全都給它們剪斷了,每次秦仁經過,都要低著頭,怕被哪根線纏到。
漫步許久,沒碰見一個認識的人,估摸著也挺晚了,秦仁轉了幾個彎回了宿舍。門一關,燈打開,狹小的房間擺著每天承載一個人入睡的床,上面的被子微微發黃,還有幾件外套丟在上面。他把外套撿起來,隨意的丟到一旁的椅子上,走到床尾,背靠著牆壁,從床尾和牆之間的縫隙走了過去,然後洗漱,睡覺了。
第二天,喧鬧的人聲將他吵醒,樓下院子裡那些人說的話他在床上聽的一清二楚。秦仁揉了揉眼睛,不情願的起了床。
今天依舊沒什麽事做,秦仁又準備去上網,每天中午從家裡出門,玩一整天遊戲之後,深夜回來,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半個多月了。自從上份工作被炒了之後,他已經幾個月沒上班,花著當初存的一點點錢,在墮落的泥潭中渾渾噩噩的耗著青春。
秦仁一邊在心裡吐槽著自己頹廢的人生,一邊借著遊戲的刺激填滿自己空虛的大腦。
這次來到網吧門口,秦仁看見兩名警察在前台問著什麽,他也沒多想,就走過去,在一旁等著。警察問了幾句出了門去,秦仁上前,喊網管刷下卡。
網管是個十六七歲的男生,身形瘦弱,穿件黑色衛衣,帶著副半框的眼鏡,目光聚焦在右手邊的電腦屏幕上,面無表情的伸出手,接過秦仁遞來的身份證。
秦仁不經意的問了聲,“沒什麽事吧?”,網管搖了搖頭。幾秒鍾後,似乎想起什麽,對著走出幾步的秦仁說了聲:“警察是來提醒下附近有幾個人失蹤的事情”。
原來那天新聞上說的就是這裡,秦仁想著,該是哪個倒霉蛋呢,一邊熟練的打開電腦。
沒玩多久,幾個牛皮癬一樣的彈窗跳了出來,在屏幕上耀武揚威。
秦仁心裡罵了一聲,這幾個彈窗剛好擋住自己的畫面。他點了幾個叉,把那幾個辣眼睛的一刀999關閉了。最終,只剩下一個稍微特別一點的,靜靜呆在那裡。跟其他彈窗不同之處是,它的顏色並不是最常見的五彩斑斕,也沒有加粗跳躍的字體,甚至都沒有一張稍微誇張點的圖片。看起來,這個彈窗就像十年前那種電腦出現故障的彈窗一樣,沒有任何特效,上面展示著一行樸實無華的小字:開局一個農民,書寫傳奇。
“這是什麽垃圾廣告啊!都不舍得做好看點。”秦仁罵出了聲,準備把這個最後的障礙也關了。
找了半天,沒有發現任何的關閉按鈕,於是秦仁試著切了下進程,也找不到相關的。試了很多方式,這個廣告卻好像從沒出現過一樣,可它切切實實的擋在畫面上。
這麽個簡單的東西,叫網管來的話有點丟人了,秦仁今天就是想跟這玩意兒比劃一下,“我就不信這個邪!”可能是被這個彈窗激起了鬥志,在他打開瀏覽器試了很多種方式查詢的同時,他沒注意到平時熱鬧的網吧已經只剩他一個人了,異常的空曠。
彈窗上的文字似乎在嘲諷著秦仁,搞得他束手無策。
秦仁癱坐在椅子上,手裡的鼠標往桌上一摔,準備爬起來喊人看下。
原本安靜的彈窗閃爍了幾下,一個原本沒有的按鈕浮現出來。
“點擊試玩”
秦仁徹底無語了,到底是什麽惡心的木馬啊。他無奈的點擊了一下,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
隨著那個最原始的按鈕被點擊,原本隻佔了半個屏幕大小的彈窗漸漸變大,變成全屏模式,然後甚至超出了屏幕的邊界,越來越大了。
秦仁大呼不妙,回頭喊網管,可是那裡已經空無一人了,他這才發現自己孤零零的坐在那裡。“喂,這是什麽東西啊,誰搞的?”他的聲音不由自主的變大,還沒等說下句,那屏幕已經把他面前的視線擋的嚴嚴實實。秦仁從椅子裡連滾帶爬的跳出來,只見自己周圍都是一片純黑色,他陷入一片虛無,除了那幾個字之外,沒有任何光亮。
“點擊試玩”
秦仁恐懼不已,手邊哪裡還找得到什麽鼠標。他戰戰兢兢的用手指戳了一下,按鈕在虛空之中向下凹陷,然後原本的純黑變成滿眼的白,劇烈的變化讓他眯起了眼睛。只是眨眼的時間,秦仁便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完全不同的環境了。
有點像做夢,這瞬間的轉變讓他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幻,如果說是夢的話,自己從未見過這等景象。
蒼藍色的天空懸著幾卷殘雲,遠山在斜陽照耀下成了迷糊的剪影,幾隻寒鴉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零零散散幾棟矮房子散布在田野裡,大部分都破落不堪,荒草長滿了農田,在傍晚的霜風中搖曳。近處的幾顆大樹吱呀的響著,枯黃的葉子沒剩下幾片了,地上堆積了厚厚的泥土,混著落葉,蓋住了院子原本的模樣。
突如其來的寒風吹的秦仁瑟瑟發抖,他捂緊了自己那件皺巴巴的藍色棉外套,把領口的拉鏈勒得更緊了。站在原地不敢動彈的他,左右打量了下,然後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臉,膽怯的喊了聲:“有人在嗎?”
空蕩的院子只聽得見他自己的聲音。
秦仁走在院子裡,感受著腳下傳來的真切的觸感,聽著爛葉子發出的沙沙聲,想著,應該沒有這麽真實的夢境吧。他走了幾步,來到屋子的正門,看見老舊的木門只是虛掩著,便湊上去敲了敲。
“叩叩叩!”
“請問,有人在嗎?”他猶如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兔子,不知道身處什麽樣的環境,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來的,每走出一步都膽戰心驚,生怕落入誰的陷阱。
半晌,沒人回應,冷風吹的實在受不了,他鼓足勇氣推了下門。 那扇門似乎被什麽東西頂著,不過也不重,只是稍微一用力,門就被打開來。
一間不大的廳,泥土的地面散落著一些破木板,幾張半腐爛的羊皮被丟在一旁,中間一張完好的桌子,桌上放著幾隻覆蓋著厚厚灰塵的破碗。秦仁轉身把門關上,查好插銷,看到剛剛被自己推開的是一把椅子,搬回來,放在桌子旁了。
屋裡暖和多了,秦仁放松了下緊繃的肌肉,抖了抖腿,長舒一口氣,開始好好地打量起這間屋子。
差不多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了,除了剛剛一眼看見的桌子之外,屋內沒有別的家具,四處散落著一些雜物,全都是厚厚的灰塵。四周充斥著濃重的霉味,看樣子很久沒人在這住了。抬頭看去,不高的地方有一根橫梁穿過,掛滿了蜘蛛網,幾個空的鐵鉤掛在梁上,屋頂四處都是缺漏,那些缺口正下方是一灘灘的濕泥,上面長滿了青苔。
這間屋子連個臥室都沒有,更像是簡陋的柴房。從屋頂的缺口處看到的天空已經越來越暗了,看來很快就要天黑,秦仁苦悶不已,現在該怎麽辦才好。
在某個城市的某處,一個身形瘦小的男生坐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過著日複一日的生活,他的手上敲個不停,時不時有人喊他一句,“網管,幫我開下機”。每一天都很平常,唯獨有點不同的是,最近那個每天都來上網,一上就是一整天的的男生,今天沒有見到。不過這也沒什麽特殊的,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每個人都是匆匆過客,今天熟悉的面孔,可能明天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