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賭小。”
謝婷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的話語,出奇的沒有在人群中泛起一點波瀾,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屏住了呼吸,關注著這場足以決勝的一局。
“亮數吧。”
有些泛著血絲的雙眼緊緊盯著陶芷月的一舉一動,經歷過先前的變故,謝婷也是不由得衍生出一絲謹慎,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沒有預料到的細節。
出乎意料的,陶芷月笑著看了看周圍緊張的眾人,並沒有做出任何花哨的動作,反是乾脆利落地將手中的紙條緩緩翻出。
“我的數字是二。”
因為緊張和集中的精神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陶芷月淡笑著宣讀出自己的數字,謝婷方才如夢初醒般清醒了過來。
“哈哈,終歸還是我棋高一著。”
望著面前幾乎是忍耐不住自己性子放聲大笑的謝婷,和其形成截然對比的,是依舊掛著甜甜的笑容,端坐在前者對面的陶芷月。
“我早就應該說了,不要高興的太早啊...”
把陶芷月的話當做慰籍自己的借口,謝婷不屑地擺了擺手:
“莫非現在的情況,你還有翻盤的可能麽?”
“我覺得在你亮出數字之前,一切都皆有可能。”
此時此刻,謝婷才發現自己由於太激動還沒有亮數。感受到屋內眾人奇異的眼神,謝婷有些不自在地輕咳兩聲,一邊翻開了紙條,一面恨恨地說道:
“莫非你還抱有什麽勝利的幻...”
“想”字遲遲沒有從嘴裡說出口,謝婷嘴角的弧度逐漸衍變成了驚訝,或許可以說是由於事情脫離自己掌控的震驚神色。
和謝婷此時的臉色一樣蒼白如雪的紙條上,飄逸出塵的數字九,如同諷刺的笑容,狠狠地衝擊著少女起伏的心跳。
“怎麽可能!”
纖手無聊地在桌子上畫圈圈,陶芷月並沒有多說什麽,不起波瀾的深藍眼眸,靜靜地看著對面有些抓狂的謝婷,清澈的眼神裡,不由得閃過一絲精芒。
真以為紙背上的黑漬,是我不小心而為麽。
在遊戲開始前,陶芷月內心便已經明晰謝婷對於這種紙牌遊戲特殊訓練過的強大記憶,因此,借助著後者對記憶力的強大自信,她反而是選擇“幫她一把”,有意地在紙背上留下了少許更加易於記憶的黑漬。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易揮發的部分逐漸散去,則留下了足以混淆記憶的不同記號。
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這本來僅僅是陶芷月臨時想出來的,可能會用到的後手,這次的勝利,與其說是計謀,倒不如說是真正的運氣使然。
“學以致用,還能如此冷靜的想出對策,以己之短攻彼之長,這個女孩,不簡單啊。”
蘇玄整理了下雪白的袖口,用僅有兩人才能聽見的音調對身旁的蘇黎說著。
“勝而不驕,沒有一點年輕人該有的驕狂之氣,反倒有著很多同齡人不具備的成熟與冷靜...”
蘇黎也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緩緩補充道:
“和當年那人,一般無二,她的成就,可能不會亞於當年那個女孩。”
“哦?評價這麽高麽。”
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蘇玄看了看端坐桌前,自始自終掛著淡然笑容的俏麗少女,緩緩眯起泥潭般的渾濁雙眼:
“那我便拭目以待一下吧。”
原本喧鬧的書市此時卻出奇的寂靜,圍觀的所有人幾乎都壓抑不住內心的意外,
大多人此時既啞然於出乎意料的結果,又不敢在這會去觸碰謝婷的霉頭。 “我說,謝家的大小姐,大概可以宣布結果了吧,兩位大人也在等著呢。”
大多人不敢並不代表所有人不敢,陶元笑著走上前來,絲毫不顧及臉色已經陰沉成豬肝色的謝婷,開口戲謔道。
“要你多嘴!”
謝婷的內心更是青白交替,自己不僅沒有真正的為家族的聲譽立威,反倒是在最擅長的領域輸給了面前從來沒有正眼相看過的陶芷月,倒不如說,自己反倒是成了陶芷月名聲的墊腳石。
有些不甘地瞟了眼身旁僅僅只是靜靜站著,便給予眾人一種難言壓迫的兩位白衣老人,先不說本身就是自己接下的賭,在圍觀的眾人的面前,自己更是無法抵賴,騎虎難下。
“我輸了,謝家上下,不會再主動為難你...不過,若是再聽到你詆毀我們謝家的聲譽,我絕不姑息!”
面色難看地留下一句場面話,謝婷也是不想久留,向著身旁的蘇黎二人行了個告辭禮,便迅速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嘁,跑的還真快。”
望了望四周瞬間人去樓空,沒剩多少人的大廳,陶靈也是面色頗為不屑地說道。
“好了好了,你少說兩句,沒人說你是啞巴。”
陶磊無奈地按下了正在向著人群揮舞小拳頭的陶靈的小腦袋,和身旁的陶元一起,向著蘇黎二人躬身行禮。
“感謝兩位大人為我們做主。”
笑著擺了擺手,蘇黎的眼神掃過書桌旁此時也是起身,盈盈行禮的陶芷月,再次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都是你們的實力,我也只是給了你們一個表現的機會,不必多言。”
“沒有機會,我們的矛盾可能也不會這麽簡單的解決。”
陶元等人見狀,也是有些受寵若驚,異口同聲地回復道,陶芷月並沒有多說什麽,手指有些不自在地在一縷發絲上打著卷,這算是...賞識麽。
“既然你們矛盾已解, 老夫也有要務在身,便不在此地久留了。”
向著蘇玄拱了拱手,蘇黎龍行虎步地離開了書室,腳步帶風,在其走後,大門竟自主地緩緩關上。
“月月姐,我和我哥忙完了就來找你...”
衝著陶芷月可愛地揮了揮小手,還沒說完,陶靈便被有些尷尬地陶磊半拖著也是離開了書室。
大門碰的一聲再度關上,碩大的房屋內僅剩下一老兩少三人,老式的吊燈依舊帶著搖曳的燈光,屋內陳舊如一的裝潢,仿佛宣告著什麽都沒有發生。
“想不到,原本授以實驗和探索目的而出教學內容,竟然能讓你以這麽個目的使用出來。”
被識破了,陶芷月不由得嘴角一抽,並沒有從老人的話語中分析出喜怒,只能尷尬地打著哈哈。
“裝可愛也沒有用,老夫可不是你身旁的那些年輕人,不吃你們這一套。”
再一次沒有對兩張一紅一白的小臉多解釋些什麽,蘇玄摸了摸一旁仍剩有半瓶溶液的試管,笑道:
“不過,你能利用短短的數分鍾時間,調配出自己想要的藥性溶液,我很驚訝,聽黎老頭說,你有兩年的空洞期。”
有些慚然地點了點頭,空洞期這個詞語未免說的太過漂亮,說難聽點無非就是自己因為一些緣故提不起興趣,不想去接觸罷了。
在陶芷月有些緊張的神色下深深地看了一眼,老人緩緩轉過身來,走向了那漫無邊際的走廊。
“以後遇到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便來桃源商會總部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