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
心中的震撼甚至要淹沒了理智,謝婷眼神呆滯地癱倒在椅子上,嘴裡不住地喃喃道:
“從上學期期末的三百多分漲到七百多,僅僅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蘇老師,這裡面會不會存在什麽問題?”
這無怪謝婷的不平衡,在座的所有人,有許多都是兩年來踏踏實實學習,成績始終名列前茅的存在,卻被一個常年墊底的,不怎麽知名的人物僅用兩個多月時間直接超越。極大的反差讓得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得面面相覷,內心湧出一絲不真實感。
一定是假的。謝婷內心暗暗地想著。
斜瞥了一眼一臉不甘心的謝婷,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水,蘇泰有些慢條斯理地緩緩說道:
“監考陶芷月她們考場的,是校長蘇玄大人,你覺得有什麽問題,可以去找那位大人傾訴。”
聽得蘇泰的回話,謝婷頓時一陣氣結,先不說人會不會理自己,這些白衣個個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存在,她去哪裡找人說理去。
而且,就算讓她去說理,拿不出證據,在外人看來只有是自己在懷疑白衣的公正性,那時候,自己說不定反倒要因為無故誹謗而被針對,這未嘗又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這家夥,竟然真的做到了...”
幾乎從蘇泰宣布後到現在一直在呐呐自語,陶元不由得咽了口唾液,臉上寫滿掩飾不住的驚訝。
“陶磊...你逼出來了一個怪物啊。”
“這就第一了...”
教室後排,陶靈的臉上也是寫滿了不可置信,她心裡已經預料到陶芷月會有所進步,可卻沒預料到這所謂的有所進步會是這麽恐怖的飛躍。
年級第一。
霸主易位。
陶元原本絕對實力霸榜的地位,就這麽在距離鄉試最後的三個月被超越而去,眾人心裡清楚,如果陶芷月的成績屬實,那麽往後的考試,也將會變得精彩許多。
...
與往常一樣提著水杯接水,陶芷月卻有些疑惑地發現,眾人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是...有些不一樣。
下意識地照了照水房旁側的鏡子,鏡面反射而出的,依舊是那淡雅出塵的光潔臉頰。
“和往常沒什麽不同啊...”
不怎麽習慣和人搭話,陶芷月隻得埋藏下內心的疑問,快速地接完了水,然後迎著各色各樣的視線風馳電摯地回到了教室。
在緊接著的課堂上,蘇泰面色溫和地宣布完成績後,陶芷月方才如夢初醒。
“原來是考了第一啊...”
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這也難怪,恐怕是之前的自己得到了這個消息,陶芷月恐怕都會下意識狠狠地給自己一巴掌,來確認到底是不是夢境。
深吸了一口氣,奇怪的是,陶芷月並沒有任何感到激動之類的情緒,在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浮現在內心的,卻是如同放下一個沉重包袱的釋懷。
得之坦然。
“看來,努力得到了回報呢...”
淺淺地笑了笑,陶芷月並沒有做作地在班內呆滯眼神的注視下做出任何可以炫耀的動作,而是繼續將注意力埋藏在了桌上的書中。
對於自己的淡然情緒,陶芷月也找不出緣由,不過她的內心很明白,與其說是離不開自己兩個月來的努力,倒不如說,她將自己定義為是芸芸眾生之中頗為幸運的一個。
找到了合適的方法,遇到的對的人,
這兩個機緣與巧合,缺一不可。 ...
年級前三十在每周五的放學後,都會有一個由學校舉辦的理科拔高班,簡單來說,便是學校為那些本就實力不俗的學生開的小灶。
剛剛踏入年級前列,並且以往從不關注班內情況的陶芷月自然是不知道,這一切還是下課後蘇泰特地在走廊裡告訴她的。
於是,在清脆的放學鈴響起後,陶芷月沒有同前幾天回家一樣和陶靈結伴一起,而是在後者豔羨的眼神裡揮手作別,踏入了走廊盡頭的教室裡。
教室內已經有了不少人,陶芷月環視了一圈,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不遠處和他人談笑風生的陶元。
穩了穩心神,陶芷月並沒有上前搭話,眼眸微垂,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
位置旁邊已經坐有一男一女,兩人似乎是認識,正在一道題目上爭論不休,只是在陶芷月的眼裡,怎麽看都像是在打情罵俏。
兩人也是注意到了陶芷月,待得看到後者靜靜地坐在了身旁最為不起眼的位置,出奇的沒有說什麽,反而當做沒看見一般收回了視線。
看來我還沒有出名到任何人都認識。
身旁的一男一女,陶芷月也沒有印象,更沒有在自己待過兩年有余的原班級裡看見過,應該是以前另個班的人吧,少女內心這麽想著。
“話說,這裡好像是按排名來坐位置?”
眼神瞟到了分別坐在第一排左數第二和第三位置的陶元和謝婷,陶芷月有些疑惑地想著。
這麽算,我這個位置應該是第三十名坐的,為了確定一下,還是等他來了再說吧。
緩緩坐定,陶芷月略微有些恍然了身旁兩人看自己那幾分不屑視線的緣由。
在這裡,陶芷月遇到了第二個讓她感到意外的現象。
兩人似乎是難分勝負,出於好奇,陶芷月緩緩地將視線湊了過來。
看得題目有些熟悉線路的配圖,有些驚奇地,陶芷月發現兩人討論的題目竟然是自己不久前競賽的第一題。
“你看,最後再往這裡畫一條輔助線,然後再把這幾個方程聯立起來,不就算出來了嘛。”
放下了手中的筆,男生有些傲然地看向一旁的女生。
“原來這樣,這道題竟然這麽難算,不愧是上周試卷的壓軸...”
認真地點了點頭,女生剛想繼續說點什麽,卻有些怔怔地看向一旁移過去卷子的陶芷月。
“哪有那麽難,只是方法太死板了,就算考試遇到,也是會浪費很多時間的...”
本來想當做沒看見的陶芷月還是沒有忍住地介入進來,她光是看一眼,腦海裡徘徊著的方法便已經有五六種,而其中的任何一種方法與男生的方法來對比,後者的方法無不顯得漏洞百出,而且多了許多沒有必要的,只會增加計算負擔的步驟。
“你們看,不用連這兩條線,只要把這兩個點連起來,利用定理不是可以直接出來了嗎?”
隨手在已經被橡皮擦得有些泛白的配圖上勾畫出了一條輔助線,陶芷月抬起頭來,卻迎上了兩人狐疑地目光。
被一個這樣長相頗為不俗的女生反駁,男生似乎感覺面子有點掛不住,撫了撫鼻梁上的眼鏡架,有些不服地說道:
“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這麽離譜大膽的算法,而且,我的這個方法可是謝婷姐教我的,人可是年級前五的存在,總不能說是不靠譜吧。”
沒有理會男生眼裡的些許嘲諷,陶芷月愣了愣,緩緩開口道:
“年級前五也並不一定代表所有科目都是精通啊,你覺得大膽的話,我這裡還有別的...”
“不用了,不用了...”
這次說話的是女生,從陶芷月手上緩緩移回了卷子,旋即緩緩說道:
“你那大膽的想法要是真能實現,那也不會坐在這個排名的位置上了。”
絲毫不留情面的回復,如針一般瞬間刺入少女的內心,終是沒有再理會繼續自顧自討論的男女,陶芷月緩緩收回了身子,選擇了無聲的沉默。
並沒有去澄清什麽,有不想,也有不屑,令陶芷月感到沉默的,不僅僅是兩人的倨傲的目光,還有兩人對待學習的態度。
這個世界,總是不會缺少盲目跟風的人,仿佛只要是有聲望的人的一舉一動,任何決策,他們都可以不用去驗證,甚至不用去思考,然後理所當然的去信任,並堅定不移地扼殺掉與其存異的想法。
...
“這位同學,這節課還沒有下課...”
講台上,戴著刻薄方框眼鏡的中年人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愉地看著突然起身告辭的陶芷月。
“抱歉,我感覺這節課程對我意義不是很大,所以考慮了一下,還是覺得自己來學更好一點。”
囂張,狂妄!
這是包括陶芷月班內一眾不認識前者的人內心的獨白,感到訝異地同時,當下不由得有些幸災樂禍地觀望著陶芷月的遭遇。
“胡鬧!”
挺翹的小胡子不住地抖動,中年人先是被陶芷月的直言不諱怔了一下,旋即飛速反應過來,怒斥道:
“你以為你是誰?在這個班內墊底的成績,你敢說你不需要聽我的課程?”
把玩著香肩上的一縷秀發,陶芷月內心也是有些委屈,這倒不是她的狂妄,在少女認真聽講了一段時間後,她心裡便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這種感覺無根而生,陶芷月大概明白,一方面來源於中年人陳詞濫調的講解,以及不給學生發言機會的,一言堂一般的教學模式, 另一方面來源於對自己實力的自信。
中年人所講述過的題目,沒有一個能讓現在的陶芷月有眼前一亮的詫異之感。想到這裡,陶芷月內心不由得有些敬佩能把題目講得活靈活現的蘇玄老人。
“那個...”
有些看不下去尷尬地氣氛,陶元舉起了手,在中年人投來的疑惑視線中小聲提醒道:
“她其實就是陶芷月,可能是因為第一次來,還不知道需要按排名來坐座位。”
有些呆滯地看著一臉憨笑的陶元,中年人頓時感到有種打臉的痛感,陶芷月那驚人的理科成績,他自然是知道,那可是即使是眼高於頂的蘇玄校長也為之驚歎的天才。
這麽說,她貌似可能還真不是非常需要自己的課程。
同樣震撼的還有一旁的男女,見了鬼一般看著一旁的陶芷月,臉上也是不由得升起一抹紅潤。
“明明這麽厲害還坐在三十名的位置,找罵啊?”
心裡有些無力地想著,兩人想起先前對陶芷月的嘲諷,臉色也是不由得有些抽搐,恐怕在後者的眼裡,根本就沒有在意過他們的挑釁吧。
亦如大樹從來不會在意蚍蜉的撼動。
走廊上,恰好路過的蘇玄被後門處獨自離去的陶芷月怔了一下,少女並沒有發現他,獨自轉身向著學校大門走去。
視線透過窗戶看向一旁有些紛亂的教室,老人便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源頭,內心不由得無奈一笑:
“還真是個刺頭呢,就讓我看看,你這小家夥,能成長到什麽地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