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團放下手機，大腦放空，她的視線虛虛地聚焦在不遠處墨藍色的窗簾上，“也可以這麽說，但我的情況比NPC要好些，至少不用一遍一遍地重複生活軌跡。”

“為什麽?我以為你至少……”

北熙不解，此刻，初遇時那個聰慧狡黠又不擇手段睚眥必報的入侵者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瘋言瘋語又畏首畏尾，疲憊又憔悴的瘦削女人。

“至少什麽?至少能在這坑爹的副本中保持本心?你……有什麽立場來要求我?”

雲團打了個哈欠，水正好開了，她將尚在沸騰的水倒進泡麵桶，把叉子扎在封紙和桶壁的邊緣，等待三五分鍾。

北熙靠在椅子上，低頭沉思。

不一會兒，雲團吃完泡麵，洗漱了一番，便打算休息。

北熙站在一邊，他只是程序片段，不用吃東西，但也見了不少入侵者，對人類的生活習慣也有所了解——“你不洗澡啊?”

“我現在僅是樂園虛擬的個體，保持乾淨衛生，只需要調整幾個數據，沒必要用這髒兮兮的花灑，上一任住戶不知道用它做了什麽。”

雲團打了個哈欠，又拿起手機看了眼這座城市的輿論風向，定了鬧鍾便打算休息了。

“你……真不講衛生。”

“能用更改數據解決的事情，都不算事，你隨便找個地方歇著吧，不過，或許你也不需要睡眠?”雲團將辮線取下，放在床頭櫃上。

北熙歎了口氣，去衛生間看了眼情況——不僅花灑，連接花灑的水管，甚至天花板，都有棕黃色的不明物，只是遠遠地看著，就能聞到一陣惡臭。

他眉頭緊鎖，嫌棄地將淋浴間的門再次鎖上，開啟了裡邊的換氣系統。

什麽東西……

他只是見了都覺得惡心，更別提去清理了。

應該向酒店方維權的，但是……

眼下雲團身份尷尬，城裡局勢緊張，任何可能引起大眾關注的事情，都要避免才行。

北熙從自己的小倉庫裡拿出許多消毒劑、清潔劑，驅使其他弱小的bug對淋浴間進行簡單的消毒和清理。

它們顯然也不願意，但礙於北熙的威嚴，還是抖擻著精神，拎著消毒水往前衝了。

北熙默默退出衛生間，一轉頭，卻發現雲團已經睡著了。

“吃飽了就睡，小心明天腫成豬頭……”

他喃喃道，關了燈，站在窗邊仰望這座城市的夜空。

霧霾很重，能見度低，看不到星星，只有地面照向天空的各種射燈，綠色的光束在霾中變得相當明顯。

北熙閉上眼睛，渾身的骨骼都發出輕微的聲響，它們分散又重組，最終又組成他原來的樣貌。

他吞噬的那些NPC，也漸漸失去了自主意識，他們的存在已經被抹除，主系統似乎也沒有任何追究的意思。

待骨骼重組結束，北熙回眸——

如果他的所作所為不被察覺，那雲團應當可以用那種才能做更多的事情，完全不必過多擔憂。

北熙看著床上裹得跟肥碩的蛆蟲一樣的長條，歎息一聲。

還是穩妥點好，他能否變成人，雲團是關鍵的一環，她應當也是清楚這一點，才放心地找他當保鏢。

手中有籌碼，方可交易。

博弈雙方旗鼓相當時，糾纏的時間會無限延長，比較麻煩。

窗外飛過兩架無人機，北熙按了按眉心，指尖微動，它們拐了個彎，飛向更偏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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