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呂己身形剛動的瞬間,一位剛剛趕到的老者也一揮道袍,隔絕了附近所有普通人的五感,讓他可以放心施為。而呂己也顧不得其他,直接一拳轟碎了那宿舍的窗子,閃身至夏大勇的身邊按住了他的頭顱,以焏驅動心力探查對方的狀態,老者見呂己沒有遇到什麽危險,也跟著飄進了屋內,緊緊盯著兩人的狀態。
雙眉之間、印堂之下有一竅穴,修者念頭通達、逍遙自在後方得大開。練焏士稱識海,每日以焏溫養,久而能視人之內腑百穴;修道者稱天眼,以真元開得天眼便可洞察萬物,萬般能量皆無可遁形;器修者稱紫府,用以溫養化神的本名兵刃,器修大能們一式破萬法的底氣便源於此處;佛修者稱蓮華,無上妙法須有蓮華加持,怒目低眉皆一相生。
呂己識海大開,磅礴焏力噴湧而出,但沒有在夏大勇身上發現任何異樣,那股黑煙不知藏匿於何處,無論如何也搜索不到。而那老者正是一名道家修者,眉間有金光熠熠生輝,用天眼搜尋許久後也無奈歎了口氣,轉而觀察四下的環境。
身旁站著一名渡口境的老頭兒,呂己不敢動用本就不多的靈氣,人族修者吞靈氣化為不同屬性的能量,一旦那種精純的本源靈氣外泄,一定會被身邊的人發現。
“呂同學和這人認識?”老者觀察到了呂己的焦急與關切,出聲問道。
呂己探索無果,抱起了夏大勇,轉身面向老者正色開口說道:“前輩認識我,想必是異事局的領導,不瞞您說,這人是我的摯交好友,想請您帶我去個安全的地方,我要想辦法救他。”
這老者聞言點頭答應,轉過身不知從哪裡攝來一隻體型頗大的鷹隼,震暈後扔在屋裡,又拿出一個小小的木偶放在空著了的床上,掐起法訣化作夏大勇的模樣。然後看向呂己說道:“跟我走吧。”便向窗外飄去。
呂己聞言跟了上去,兩人剛飛出窗口,卻見外面已經圍了八個人,見老者出來,有六人都飛到了兩人身邊,呂己了然,只是沒想到異事局在北方省竟有七位破四境的修者,果然是現世的龐然大物。
而那余下兩人,其中一位是極北苦寒宗當代宗主的仲君安,另外一位是北疆赫哲世家的太上長老赫哲昌盛,也都是渡口境。仲君安是當年北方省最出色的天才,二十七歲賞梅花,悟得【冬至陽生春又來】的輪回之道,從此境界一日千裡,三十五歲破四境,登臨渡口,率領原本是二流門派的苦寒宗在北方省與赫哲家分庭抗禮,如今也正值壯年。而赫哲昌盛也實乃一代梟雄,北方省原本世家林立、宗派紛爭,這赫連家族的傳承乃是大器晚成的器修一脈,赫哲昌盛在三十年前登臨渡口,近一百五十歲的高齡卻能夠橫掃北方江湖,以一己之力鎮壓其余勢力三十年,但如今年歲已高,大限將至。可族中的中年一代無人可以與仲君安爭鋒,年輕一代雖有一女秋爽有天人之姿,但想真正地扛起大旗仍尚需時日。
赫哲家傳承已逾千年,剛剛天地之橋乍現之景赫哲昌盛看得真切,他認出了這上古傳言中的神物,不由向為首的老者微微抱拳問道:“李局長來的最早,可否告知剛剛的虛影是什麽?您身後的這兩個年輕人又是誰?”
仲君安也向老者抱拳施禮,看著呂己虛踏在空中的雙腳目光閃爍,凌空虛度乃是渡口境修者的標志之一,看這人年紀也就二十上下,能有如此修為堪稱恐怖。
那位和呂己站在一起的老者正是異事局五位局長之一的李寶昌,
現在鎮守北方省,是一名成名已久的渡口境道修。他年輕時拜在了南海飄渺山門下,在百年前一次夏國對外的大戰中表現突出被吸納進入了異事局,乃是初代幾人之一,雖然是憑借戰爭脫穎而出,但其實李寶昌痛惜戰爭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百姓們,於廢墟中明悟道心【止戈】,不過他雖不喜爭鬥,但也從不畏懼爭鬥,畢竟【止戈】最好的辦法就是:我的拳頭比任何人都要硬! 看著萬分焦急卻又欲言又止的呂己,李寶昌也向二人回施一禮,輕聲說了句:“事情緊急,還請兩位來我異事局一趟,咱們慢慢說。”說完便向遠處飛去。
眾人不再言語,紛紛跟在他的身後,就在大家的身影飛出校園的那一刻,那宿舍突然傳來一聲劇響將幾個睡夢中的學生驚醒,附近幾間宿舍的人也都跑過來看發生了什麽,當他們推開門時,卻只見屋裡的四人看著地下不住抽搐的鷹隼目瞪口呆,半響過後,“夏大勇”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喃喃說道:“這傻鳥,嚇死我了。”
松河市是北方省首府,整個大夏排名第三大的城市,一條奔騰洶湧名為【松江】的水系將整個城市一分為二,五座大橋聯通江南江北兩岸居民,中央大橋下方有一小島,因俯瞰島嶼其形狀酷似烏龜,前人給島取名為【玄武島】,島上植被繁茂,後人便在此大興土木,修建了一座森林公園,每逢節假日期間遊客絡繹不絕,異事局的北方總部就是坐落在這島上的一處莊園。
來到異事局後,李寶昌將呂己帶到了一個特殊牆體搭建的房間之中,掐了個法訣打開了房中的某種陣法,便出去和其他人說起了早上發生的事情。
呂己將夏大勇放入了房間中唯一的一張玉石台面上,就要再次催動焏去探查,卻突然發現這張玉石台面升騰起一股霞光將大勇緊緊包裹住,一縷黑煙突兀地從其眉心處射出,混進了霞光之中。沒有料到會突生變故,呂己趕忙伸手去拉夏大勇,卻一把就將他拉下了台面,而那股黑煙似乎認定了大勇做它的宿主,也迅速向他追來,但是怎麽也掙脫不了霞光的束縛。
一道紅色匹練從呂己的識海射出,將那股霞光又圍上了一層,同時右手撫上了夏大勇的頭頂,心力再出去查看他的身體情況,每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
心力衝刷大勇的身體不知多少遍,李寶昌帶著幾人又回到了房間,幾人剛一進門就注意到了包裹住玉石霞光的紅色匹練,和呂己身上噴湧而出的獨特心力。
“【紅塵煉心】,呂同學果然是大雪山天一樓傳人。”
見幾人進入房中,呂己收起探查的心力,站起身對著李寶昌深施一禮:“天一樓行走呂己,謝李局長相助。”
李寶昌爽朗一笑,擺了擺手說道:“我年輕時有幾位戰友,現在就剩下我這個老家夥了,我懂你剛才的眼神,總不能讓你在這麽年輕的年紀裡就種下心魔。”說完虛指身後異事局眾人,為呂己一一介紹起來,大家互相客套寒暄,久仰欽佩之聲不絕耳,果然只要是人,無論修為怎樣都是懂得客套的,只要你和他站在同一個高度。
就在介紹到赫哲昌盛的時候,後者卻直勾勾地盯著被層層禁錮的黑煙,彷佛根本沒有聽見眾人的談話。見他這副樣子,法號玄性的大和尚怒目一嗔,以蓮華妙音將其喚醒。
“赫哲長老不要再著相了,這陰靈實在太過危險!”
赫哲昌盛老臉一紅,訕笑了一聲說道:“好奇罷了,百年前修為尚淺,沒見識過著傳說中的域外陰靈,不小心多看了一眼。”說著又將目光轉向呂己:“呂小友天縱奇才,天一樓無愧三大密宗之稱,如此年紀就有這般修為實再讓我等慚愧,見著呂公子方知什麽才叫天才,煉心一路想必頗為坎坷,有空還望來族中做客,我赫哲家掃榻以待!”
說完又向李寶昌告罪稱身體不適,直接走出房間,返回家族駐地去了。
旁邊的仲君安聽出了赫哲昌盛的弦外之意,心說這老家夥無論什麽時候都不忘抨擊自己,心思轉了轉也不等李寶昌介紹自己了,直接上前一步俯首抱拳,向呂己介紹起了自己:“在下苦寒宗宗主仲君安,在我宗中有記載,其實苦寒宗本為天一樓外門之一,無奈末法時代斷了傳承,主家數千年間無人走下大雪山,隻得自立門戶,呂公子既為主家行走,還望知曉我苦寒宗並未忘本!我這就回去通知宗門弟子,隨時恭候主家巡視。”
說完也不待呂己回答,維持著躬身的姿勢緩緩退出了房間。
呂己啞然一笑,看向李寶昌攤了攤手。
李寶昌笑的更加爽朗:“這個仲君安修的是輪回,講的是因果,修道者認練焏士做祖宗,倒也是個妙人!而赫哲老頭兒比我歲數還大,他的羈絆太深,所以不想這麽早就死,看來我們有必要曲突徙薪,防患於未然啊。”
轉頭囑咐了身後幾人一句,李寶昌走到了那玉石底座旁邊,看著漸顯疲態的黑煙。
“天一樓從上古傳承至今,不知對於這域外陰靈可有記載?”
這下輪到呂己尷尬了, 剛剛赫哲昌盛說這域外陰靈在百年前曾經現世,但他真的一無所知。
老人也看出了呂己的尷尬,想來也對,古籍記載中的天一樓向來不問世事隻醉心於修行,追求的終點乃是太上忘情,對於與修行無關的事情可能都不會記載。
“百年前我夏國經歷了一場動亂,在場的諸位恐怕只有我是親身經歷者,內憂外患之下戰火四起,民不聊生......但這並不是真相。
真相則是,不知哪方世界的天地之橋降臨本界,世界之門被推開,大批域外陰靈入侵本界,這域外陰靈有寄生人類並操縱人心的能力,若一身正氣、心有朝陽,祂並不能寄生進入你的身體心靈;若悲觀厭世、心有恐懼,祂便會藏匿於心底並放大其負面能量,將人折磨成一個瘋子。
這些都不算可怕,但是被祂寄生於奸詐小人或野心家的身體之中,這人便會喪失人性,奉殺戮和毀滅為主,戰爭也由此而起。”
似乎是勾起了某些痛苦的回憶,李寶昌說到這裡便停下了,胸膛不住地起伏,甚至道心都微微顫抖,可想而知當年戰爭的慘烈。
呂己對於那場戰爭也只是淺薄的略知一二,沒有親身參與,怎麽會有切身體會,歷史只會用蒼白的數字為世人記錄,當年馬革裹屍的戰士們又有幾人真的被銘記在心?
可李寶昌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呂己心頭大震,他好像抓到了什麽重要的線索。
“好在當時最強者不過自在境修士,好在我大夏中部省有一尊真武雕像可鎮殺陰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