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斑駁的雲層為月亮拉上了朦朧的薄紗。
趙子凌是一位剛入職兩年的警察,從小就十分憧憬這個職業,抱著滿腔熱血來到燕河市北區公安分局,想著能夠懲惡揚善,匡扶正義。
但現實中更多的是小打小鬧的案件,根本滿足不了他打擊犯罪的熱情。於是,在收到老街的天河小區凶殺案後,他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激情,今晚更是主動請纓來巡邏。
因此,趙子凌始終保持著高昂的精神巡視四周,終於在這家小區門口發現了一個行蹤詭異的人。那人神色慌亂,滿頭大汗,背著一個登山包急匆匆地向大門跑來。
“喂!站住!幹什麽的!”趙子凌大聲喊道,同時還把身旁警察的注意力從卷宗中吸引了過來。
那人可不正是周燭,他臉色煞白,眼睛裡有著難以遮掩的恐懼:“警察先生,有鬼!有鬼啊!”說完差點沒倒在趙子凌面前。
賀宗,即與趙子凌搭檔巡邏的警察,上前扶起周燭,遞給了他一瓶礦泉水:“小夥子,先別慌。說說發生了什麽?”
周燭精神在短時間內受到嚴重刺激,此時緩過來才發覺喉嚨處像有團火在燃燒,擰開瓶子咕咚咕咚大口地喝了起來,長舒了一口氣。
喝完水,周燭看著二位警察投過來的狐疑目光,一字一句地說:“我叫周燭,是一個攝影店的老板兼職自由撰稿,下午來這裡對燕河市的老街進行社會調研。”
“本來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最後一站來到了這裡。當時天快黑了,所以我準備請教幾位居民天河小區的興衰過程,但是一位老人告訴我最近這裡發生了一件凶殺案,讓我趕緊走。”
“因為平時我經常玩一些冒險刺激類的遊戲,膽子比較大,並沒有放在心上。可......就在我想離開的時候發現了一個黑影,他一直跟著我,怎麽也甩不掉......”
“更可怕的是,那個黑影仿佛一直在驅趕我繞圈子,我還聞到過刺鼻的鐵鏽味兒,就像是血液在路上流淌的濃鬱程度。”
“最後我閉著眼一直走一個方向好不容易才跑了出來......”
聽完這些話,趙子凌和賀宗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世上哪來的鬼?可是賀宗身為一個有著近十年豐富辦案經驗的刑警,都從周燭說話的眼神、面部肌肉、語氣和動作中看不出端倪。
要麽這是一個很善於偽裝,能騙過自己的人,要麽他說的是實話,那不扯淡嗎?!
而且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很難不引起疑心。。
思索片刻,他斜背著周燭給趙子凌使了個眼神,示意他帶著眼前這個人去小區裡面檢查一番。
趙子凌心領神會,對周燭說:“周燭先生是吧,別怕。我陪你去裡面再走一趟,省得你疑神疑鬼的對身體不好。”
周燭表面上驚恐的連連搖頭,十分抗拒:“不不不,那裡真的有鬼啊!”說完之後,他都不禁為自己爆發出的演技動容。
當然,這些都在他的計劃之中,既然找不到現場,還撞上了警察,那就反倒讓他們帶自己去現場附近,還能開脫自己深夜出入小區的嫌疑。
因此,周燭有意的放慢腳步,顯示出自己害怕退縮的一面,讓眼前這個年輕警察給自己帶路。
趙子凌自然也不是一個輕易被蒙騙的人,警校時期的學習和這兩年的實踐讓他養成了一種極為敏銳的直覺。即使這個自稱社會調研的人一直在表露出畏懼的姿態,
心裡卻沒有半點大意。 依舊是那條破爛坑窪的水泥路,再次路過十號樓的時候,周燭心裡產生了不妙的感覺。
走著走著,趙子凌在十二號樓下停住了,轉身問道:“你就是在這兒附近碰到的...黑影?”周燭沒說話,沉默地點了點頭。
“看吧,什麽都沒有,別自己嚇自己了。要說有鬼的話也是做虧心事引來的鬼。”不知為何,趙子凌拿著手電在前方晃了幾下,略有意味的說出這句話。
周燭假裝慌得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絕對沒有做出令人不齒的事情。
趙子凌心裡玩味地正打算把這件事當成笑料回去向幾個同事吹噓時,突然間,他嗅到了一絲不詳的味道。
這股氣味如同鋼鐵廠濃烈的鐵鏽味,卻又泛著陣陣死魚的腥臭。
血的味道!
趙子凌眼神瞬間變得凌厲無比,右手則迅速按住了腰間的配槍,謹慎地向四周巡視。
看著眼前警察突如其來的變化,周燭嚇了一跳。從十二號樓開始返回時,他就在思索著待會應對警察盤問的說辭,全然沒發現什麽異常。
只是剛走了幾步路程,周燭就看見趙子凌拿起對講機瞬間喊出呼救信號:“呼叫!天河小區十號樓下發現屍體一具!請求援助!”
急促的話語再次引起了周燭的恐懼,他駭然地望向前方:一個沾滿血液嘴巴張裂,半個天靈蓋掀開,露出白花花的腦花的頭顱端正的放在灌木叢上,底下是層層疊疊被染成詭異紅色的樹葉。
他再也忍不住了,彎著腰拚命嘔吐起來,腦子裡充斥著劇烈的脹痛,仿佛要把整個身體所有器官都吐出去才舒服一些。
......
冰冷的白熾燈下,周燭坐在訊問室的椅子上搖搖欲墜。一整夜他都坐在這張冰冷的鋼質椅子上,渾身酸痛無比。
由於再次出現一起命案,導致整個北區公安分局的警員連夜行動,來往不絕的身影搞得他睡眠質量極差,腦子一片混沌。
“周燭,現在把你去天河小區的內容詳細說一遍。”趙子凌坐在周燭對面的三角桌旁嚴肅地說道。
原先的凶殺案性質已經十分嚴峻,整個燕河市北區人心惶惶,生怕自己家裡竄入一個殺人凶手。誰承想,僅僅二十四小時就再次出現一起命案。
現在,燕河市所有的媒體網絡和網民目光全都聚集在這個燕河市北區公安分局上,以至於市區總部都在網羅人員下派援助,務必盡早破案。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剛好在發生命案現場,但如果說是巧合的話就相當離譜了。
“我已經說的很詳細了,真的沒別的了。”周燭雙手一攤,無奈的說。雖然他已經盡力讓話圓滿一些,但是這個警察的直覺簡直像野獸一樣敏銳,糾纏不休。
此時站在屋外一夜沒合眼的賀宗正在透過玻璃觀察周燭的一舉一動,眉間擰成了“川”字。“賀哥,我把周燭的相關經歷整理出來了。”一個年輕女警察抱著一遝資料走了過來。
“謝謝。”
賀宗接過資料開始逐字逐句的分析起來,直到過了十分鍾才抬頭,右手托著下巴,問身邊的女警察:“黎月,你知道人的三觀是什麽嗎?”
被稱作黎月的女警愣了一下,想了半天地回答:“自由、民主、平等......”
賀宗聽聞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咳嗽了一聲,說:“是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 ”
黎月眨巴著眼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白皙的臉龐浮上了一層紅暈。
“而且人的生存軌跡就是由這三觀演變的。”賀宗頓了頓,接著說:“據我從資料裡看到的,周燭的前二十幾年生活過得很放松,很自然,很不像正常人。”
黎月聽得有些迷糊,看著坐在詢問室裡要死要活的周燭問:“這跟他是不是凶手有關系嗎?”
賀宗沒有回答黎月的問題,敲了敲玻璃示意趙子凌出來,讓他放周燭離開。
等到周燭滿臉解脫的走後,趙子凌忍不住問道:“賀哥,就這麽放他走了?”
賀宗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呼~暫時放他離開也是為了下一步的調查,而且目前我們也沒有充足的證據來確認他的嫌疑。”
時代在飛速的向前進步,警方破案的方法與工具也在與日俱增。看似簡單的一份生活經歷,其實裡面囊括了由大數據統一調類的各種信息,換句話說,它可以完美複製一個一模一樣的你。
因此,在看過周燭的吃穿住行以及人際網信息後,賀宗才得出放人的決定。
“賀副隊,韓隊說暫時在外地協助破案遇上刺頭了,恐怕結束這個案子之前趕不回來了。”一位在辦公桌旁證物科的警員喊道。
“那下一步咱們該怎麽做?”黎月看著默默不語的二人。
“繼續調查!死者身份都查出來了還不去聯系家屬親友實地調訪?”賀宗指著周燭資料下面的死者身份信息表,上面的名字赫然是:
田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