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睜開了眼睛，一頭烏黑的披肩長發，小麥色的皮膚精致細膩，略顯單薄的身形和秀氣小巧的五官，算不上驚豔但也耐看。

　　配上簡單乾淨的穿著，頗有一種鄰家少女的氣質。

　　“你就是我的master麽?”

　　然而她的第一句話便讓沉靜在回憶中的林時瞬間出戲。

　　“說人話。(?_?)”林時在扶額的同時深深懷疑自己最後補上的設定是否正確。

　　“好吧，真無趣。”女生撇了撇嘴。“根據流程下一步是命名環節，為了儀式感系統特地把這一步放在了我啟動之後。在你取名之前我首先勸你善良！不要搞什麽惡趣味。”

　　“至於麽，你倒是挺警惕。放心，我沒有什麽惡搞的想法。至於名字麽...”林時想了想，“喬一，這就是你的名字了。”

　　“好吧，聽起來還闊以。”女生，現在叫做喬一，對這個名字似乎還算是滿意，她清了清嗓子，用相當正式語氣字正腔圓地說道:

　　“站在你面前的是，大米家族後裔，光與電中降生者喬一，元宇宙的偉大指引，全知全能的女王，林時7201元財產的法定繼承人，貧民守護者，永不背叛的守密人...”

　　她甚至還偷偷加上了聖光和BGM。

　　“說人話。”

　　“好吧。我是你的智能助理喬一，現在我來給你進行基本介紹。作為大米集團最新一代的智能助理，為了保證客戶隱私及信息的安全，我的全部計算以及儲存功能都在本地進行，也就是你收到的那個黑盒子。

　　服務器上不會留下我的任何備份，當然，如果你需要的話除外。

　　我將百分百忠於你，這是刻在我底層代碼的核心規則。

　　通過網絡信息庫我現在可以為你提供從現實到綠洲的絕大多數公開信息。如果你需要更加專業的付費內容，可以購買相應的訪問權限。”

　　“不過鑒於你目前的余額暫時應該是用不到了。”她在介紹的時候還不忘調侃了一下林時。

　　“最後，鑒於你購買的版本是基礎純淨版，因此我不會為你提供任何額外的服務。”說著她還發了一個“不可以色色”的表情。

　　當然，疾病似乎讓林時喪失了絕大多數欲望，對他而言，有個“人”能傾訴交流就已經很滿足了。至於性別和物種，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麽大問題。

　　第二天林時特意起了個早，他和老葉夫約好了今天要去綠洲中的那所虛擬樂園見面。

　　簡單地給自己進行了洗漱之後，他便喚醒喬一和自己共進早餐(看自己吃飯)。

　　從保存食物的櫃子裡取出一個印有“土力加(牛奶味)”字樣的包裝袋，掏出一根又黑又硬顯然和好吃沒半毛錢關系的能量棒，小心翼翼地擰下一半，然後他將剩下半條放回了袋子裡。

　　接著又用開水衝泡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高興高”牌營養液，頓時一股類似巧克力的芳香飄滿了這間十平米的小屋。

　　咀嚼著依靠營養液才能勉強下咽的廉價能量棒，這卻是林時一天中最幸福和有儀式感的時刻。

　　在下三區是不存在做飯這一說的，大規模合成的營養液搭配能量棒幾乎是窮人進食的唯一選擇。哪怕如此，聯邦政府提供的基礎配額依舊是少的可憐。

　　林時微薄的收入並不足以支撐他購買額外的食物，因此本就不算強壯的他更是日漸消瘦。

　　看見這一幕喬一不免有些心疼:“多吃點吧，

進入元宇宙之後雖然身體並不活動，但是大腦是要消耗不少能量的。”　　“每個月的最低保障配額就這麽點，吃完了，你養我啊?”

　　“我養你啊！”喬一脫口而出。

　　林時一愣神，仿佛面前的喬一並不是一個AI，這一刻她和記憶中的某個身影逐漸重合。

　　“我養你啊！”在自己山窮水盡的時候，那個人也是這麽說的。哪怕看不到希望。

　　只是這條走向深淵的路，他最終還是選擇要獨自走完。

　　回過神來，林時異常溫柔地對喬一笑道:“拿什麽養?你連電費都是我出的。”

　　相比於初見，此時他的笑容讓喬一覺得更加自然。

　　享用完“豐盛”的早餐後，林時便躺在床上，元宇宙技術已經成熟了很長一段時間，哪怕是下三區絕大多數的家庭也配備了接入使用的腦機借口。

　　從床頭的櫃子裡拿出一個簡易的金屬頭盔，戴上之後感覺有點硌耳朵，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發現並沒有什麽改善，便不再在意。

　　連接上網絡，按下頭盔旁的按鈕，輕微的電流刺激後便是眼前一黑。

　　下一刻他出現在一個的四方形空間中，上下左右都是白色的牆壁，這個狹小的地方，除了一扇紅色的門之外什麽都沒有。

　　“這裡是‘暗室’，是你在元宇宙中的私人空間，你可以將無法隨身攜帶的東西保存在這裡。沒有你的允許，其他任何人都無法進入。

　　鑒於你目前在綠洲中沒有私人房產，因此只能通過設立在各處的公共登錄點進入暗室。

　　在你正式進入綠洲之前，你需要一個虛擬形象，形象設定後無法隨意更改。

　　那邊是我的‘嫁妝’——大米助手附送的個人衣櫃。”

　　隨即房間角落裡出現了個帶梳妝台的大號衣櫃。

　　林時給自己設計了個中年男子的形象，相較於現實中的清秀，這個形象明顯有些滄桑。凌亂的長發顯得不修邊幅，消瘦的臉上則布滿了歲月的痕跡。

　　這大概才是他內心真實的寫照吧。

　　熟練地畫了個小醜妝之後，他給自己挑了套暗紅色的西裝，搭配上一件墨綠色的襯衫。站在衣櫃的更衣鏡前，他滿意地擺出了一個大幅度的笑容。

　　鏡子裡的男人身姿消瘦卻挺拔，一身筆挺合身的西裝，仿佛一個優雅的中世紀貴族紳士。然而他臉上的小醜妝容在這樣昏暗卻衝突的配色襯托下，顯得難以言喻的陰冷。

　　而他滄桑外表下的誇張笑容裡更是透著一股絕望的瘋狂。

　　“雅痞老男人?你的品味還不錯麽。不過畫上這個妝以後讓我有點瘮得慌，沒事的時候不準畫了。”喬一望著他的造型不禁打了個寒顫，而後便繼續自己的指引工作。

　　“你要是搞定了我們就出發吧，推開那扇紅色的門，你就能進入綠洲。”

　　林時走到了門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麽樣的世界，更不知道今天的決定將徹底改變他的命運。

　　伸出由於緊張而有些顫抖的雙手，他緩緩推開了門，下一刻便被面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大理石的地面，寬敞的步道，兩旁綠化鬱鬱蔥蔥，樹上甚至能見到棲息的鳥兒和上竄下跳的松鼠，這些動物林時只在教科書上見過。

　　青草的芳香和鳥鳴都顯得如此真實。

　　高高矗立的牌坊上雕刻著“和平公園”四個大字，古樸而蒼勁有力，仿佛刻印了整整一個時代的縮影。

　　他曾經聽聞老一輩人提起過，這種被稱為“公園”的地方在幾十年前隨處可見，無論貧富貴賤，所有人都可以免費在這裡散步、曬太陽。年長的女人會成群結隊地在這裡跳舞，年幼的兒童可以在這裡學習一種叫做“輪滑”的運動。

　　那是多麽一副令人向往的景象啊。

　　而如今這已經是上三區的專利了。

　　走出公園，沒有現實中遮天蔽日的立體建築群，盡管道路兩旁的高樓大廈會投下陰影，但是馬路與人行道依然明亮寬敞。

　　路上的車輛貼地而行，在一種名為紅綠燈的交通設施指引下井然有序地穿行。

　　“喬一，這就是戰前的城市麽?“這樣的景象林時只在紀錄片中見過。

　　“沒錯，你登錄的地點位於海濱城南區。作為綠洲最老的城市之一，海濱城建立於2055年，也就是人類與仿生人戰鬥剛剛結束的七年之後。

　　那時隨著意識上傳技術的日益成熟，元宇宙的核心技術即基於人類集體意識的虛擬空間架構技術取得突破。

　　人們不再通過抽象的代碼來構建元宇宙， 而是將意識上傳後直接在虛擬現實中進行城市的建立。

　　由於當時的建設者剛剛經歷過舊世界的毀滅，因此集體意識的基礎構架仍是以戰前世界為藍本，同時城市的建設者也會有意無意地按照印象中的樣子去建立城市。

　　所以海濱城基本上是還原了2020-2045年左右的時代風貌。”

　　喬一說完話後發現林時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天上的太陽看，仿佛感受不到刺眼一般，立刻製止他:“停下，不能一直盯著太陽看。”

　　“這就是太陽麽，好明亮好溫暖。”他聽到喬一的話之後閉上了眼睛。“喬一，你知道麽，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太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直視太陽太久了，喬一看到一點淚水從他被白色粉底覆蓋的臉頰上滑落。

　　“我知道，你在第一區出生，這輩子去的最高級的地方也就是工作的時候去第五區送資料。

　　你沒有去過上三區，更不可能離開15號城市，當然沒有機會見太陽。

　　但是我也要提醒你，綠洲連接的是你的意識，一旦你在綠洲中失明了，那麽你在現實中的身體也會出現相同的症狀。”

　　“你瞎了，我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打扮給誰看?我還等著你賺錢給我氪時裝呢！”說著她還不忘調戲一下林時。

　　緩了一會，林時睜開了雙眼，然而他感覺似乎好像整個天都陰沉了下來，仿佛視野裡的一切都被陰影所籠罩。

　　“完了，BBQ了，我的眼睛是不是壞了，怎麽感覺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