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抱著小女孩走在前面,他原先的仆從這會兒都不在,林武帶著男孩跟在羽毛後面,路上小孩跌了一跤,林武就把他背在背上了。村子的人,有的站在屋子門口,有的站在道路兩邊,林武掃了一圈,沒有發現之前看到的幾個人影。
羽毛來到村子後邊的一間屋子,在眾多茅草屋中,這間是比較大的,似乎連著山體,穿過一段走廊,林武發現裡面分為許多房間,每個房間裡都躺著人,空氣中彌漫著奇怪的藥味,還有血腥味,以及腐爛的味道。類似的場景,林武在油站車的戰備醫護站見到過,這裡的人都是戰場的傷員嗎?他想。
羽毛沒有停下腳步,又轉了一個彎之後,小女孩被放在屋裡的草墊上,屋子另一邊還躺著一個人,坐邊上的人看到羽毛,馬上站了起來,羽毛讓他坐下。
林武認出了那個人,他當時也盯著抬小孩的籠子,躺在地上的人,就是那個女的,看來這兩人就是小孩的親人了。那人睜大眼睛看著林武和他背上的小男孩,眼裡是疑惑,怨恨,憤怒,還有抑製不住的激動和歡喜,他的手在顫抖,眼睛從羽毛身上轉到小男孩身上,接著又看了下林武,最後又落在小男孩身上。
女人醒了,睜開眼就看到站在邊上的羽毛,正準備答謝,又看到了小男孩,她一下子慌了,緊緊抓著男人的手,男人也抓著她的肩膀。
羽毛對男人說可以帶他回去了,然後又交代說讓小女孩的父母也來把她接回去,就讓他們離開了。男孩的父親小心翼翼地把他從林武背上抱下來,對林武也是想說什麽但是沒有說出口,只是走兩步看一下,就這麽離開了。
羽毛從櫃子裡取出藥材,又讓人端來熱水,喂小女孩喝下以後,他讓仆從等小女孩的父母過來把她接走,然後就讓林武跟著他繼續往屋子裡走去。
羽毛推開了一扇門,一路上經過很多房間,但這卻是他推開的第一扇門。門打開的瞬間,林武就聞到了屋內極其濃鬱而渾濁的香氣。羽毛走了進去,林武跟在後面,除了他們走路的地毯,屋內其他地方都擺滿了層層疊疊的香爐,一直堆放到屋子深處,那裡擺著一座雕像。
雕像是一座人坐像,坐在石基上,高度不到五十公分,通體呈油蠟狀,又乾又瘦,像浸了油的樹根。羽毛把法術書放在坐像的手中,接著在人像前面端坐下來。
“果然是這樣?”絕星說。
“什麽?”林武問。
“之前不是說過嘛,說搞不好那個法術書不是他自己的,你看不見那本書上面的法嗎?”
林武搖了搖頭,絕星歎了口氣,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把他們都嚇到了。
那尊坐像突然動了一下,原本低著的頭部緩緩地抬了起來,林武看不見雕像的眼睛,但他確信自己正在被觀察著。雕像看了他一會兒,又低下頭去。法術書忽然翻動了起來,上面用法術寫著林武也能看得懂的文字:
也許,他們是對的。
“什麽意思?誰是他們?”林武問。
但,雕像沒有回應。羽毛轉過身來,示意林武坐下,接著羽毛講起了雕像的歷史。
第一代,行赤勒
第二代,曉宇
第三代,光明朗
第四代,鍾井
第五代,山利正
第六代,胡偉河
第七代,圖納多梵
第八代,車玉茵
第九代,夏
第十代,雷末
第十一代,
言鶴雪 第十二代,巴落
第十三代,紅鵠
第十四代,烏蒙
第十五代……季剛
雕像名紅鵠,是夕月巫師的第十三代,根據夕月人的歷史,第一代巫師是數百年前乘船而來的船員,他們發現島嶼之後與島上的居民交好,在島上停留了很長時間,當他們準備返航時卻遭遇天色大變,不得已返航回到島上。等到再度出航時海洋已經完全變了模樣,海獸遊弋,出去的船隻無一例外都被海獸吞沒。
船員們於是停留在了島上,但逐漸分隔成兩個集團,一部分決心從此生活在此,一部分則時刻準備再度出發。決心生活在此的船員跟島上的居民結婚,生子,慢慢發展成今天的夕月族,而決心離開的船員也跟一些部落合作,慢慢發展成雨象族。
兩族似乎可以互不干擾,偶爾有衝突也不至於傷人。但雨象族隔一段時間就會進行一次出航,有時一年,有時幾年,而每次他們都會半年以上開始準備物資,而當他們準備物資的時候,就是兩族發生戰爭的時候。
兩族的正式衝突從第三代巫師開始的,由於出航所需的物資很多,雨象族開始強製要其他部族的人也為其準備,並逐漸發展為暴力。
雨象族抓捕其他部族的人,讓他們砍伐木料,種植莊稼,甚至把一些人綁到船上,在船上當苦力,但這麽多年來,雨象族的出航,並沒有帶來多少好消息。在其他部族看來,出航更像是幾年一次的大型祭祀,是讓雨象族擁有巨大力量的黑暗儀式。
夕月族人知道雨象族的力量來源,這也是夕月族跟雨象族互相對抗的原因。他們都曾經是同一艘船上的巫師。不同的是,雨象族的巫師是會使用召喚術,並且馴服了雨象這種怪獸,而夕月族的巫師雖然也嘗試過,但沒能成功。
夕月族和雨象族的對抗就這樣持續著,一直持續了很多年, 直到第九代,雨象族的第九代巫師力量十分強大,一度幾乎把夕月族趕盡殺絕,但夕月族的第九代把自己獻祭給了魯音,最終借著魯音的力量趕走了雨象的山獸。
自第十代開始,兩族的力量又趨於平衡,但只要夕月處於危險的境地,他們就會進行祭祀,這樣一直持續到第十四代。第十四代在戰鬥中不幸去世,於是季剛被選中作為第十五代繼承人,但季剛的力量還十分微弱,因此還需要第十三代紅鵠的力量幫忙。但這力量終究是擋不住雨象的,於是他們又開始進行祭祀,盡管半年前才祭祀過一次,但他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那他們是對的,是什麽意思?”林武問。
“數百年來,夕月族雖然堅持留在此地,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行動過,但結果都一無所獲,巫師們代代相傳至今,都不知道島外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世界發生了什麽。對夕月族來說,外面的世界已經不存在了,而現在你出現了,外面的世界還存在著,雨象族人是對的。”
“但是”,季剛忽然換了話題,說:“即使沒有你,雨象族跟夕月族的恩怨,或許也不會再持續下去了。”
“為什麽?”林武問。
“我是臨時被挑選出來的繼承人,力量是遠不如第十四代的,雨象族人既贏了第十四代,則今晚,當雨象族就會攻入這裡,這也將會成為夕月族最後一次抵抗。這是歷史的無奈,但好歹,夕月族堅守了數百年的歷史,到我這裡,也算有了一個交代。島外的世界,還存在著,也許,雨象族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