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開,鴻蒙伊始。傳說有神,一念化境。翻手覆雨,萬物衍衍。無數生靈,息息而孕。又不知,過了多少個春秋,下過多少次冬雪……”
一名老者輕晃著搖椅,閉目緩道,渾厚的聲音透著他那半生歲月的滄桑。
善家村村口的老榕樹下,篝火燃著溫暖而又明亮的火光。
一名白發老者的身旁正圍坐著一群可愛的孩童,靈動的火光在他們稚嫩的臉龐上不斷閃爍。一雙雙殷切而又期待的目光此刻也緊緊聚焦在面前的老者身上,細細聆聽著接下來的故事。
突然,一陣喧囂聲打破了這份恬靜的溫馨。
一群手持武具的村民,在月光的映照下於地面留下一道道黑影,窸窣的腳步聲此刻正快速的朝著老榕樹這邊逼近。
眼前的騷動,驚得老者連忙起身,隨手攔下一人問道:“小夥子,發生了什麽?”
“邪種把他奶奶害死了!村長要把他抓起來行刑呢!”
被攔下青年滿臉焦急的說著,隨即便徑直朝著前邊隊伍跑去。
身為村民的老者,眼下既然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自然是不能缺席的,一旁的孩子也紛紛好奇的快步跟著。
“諸位鄉親,就是這個邪種!”
村長指著被捆綁在木樁上的少年義憤填膺的說道:“就在今天,他親手害死了善老,今天,我們一定要好好替天行道!”
他口中的善老正是少年的奶奶。
片刻過後,在場的村民接連高舉著火把不斷附和,嘴裡還嚷嚷著要燒死這個邪種。
而這個所謂的邪種,就是此刻被綁在木樁上的俊朗少年。
少年似乎有些昏沉,酥軟的四肢令他無法動彈半分。就這麽喪著頭顱,任由散開的烏黑長發順著他的面龐向下靜靜低垂著。
再看那帥氣的面龐,哪怕一束束火把之光,也依舊無法照亮他臉色的陰影,讓人始終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半餉過後,似乎恢復了些神志。少年不禁緩緩抬頭,望著眼前這些平日裡和藹可親而現如今卻用惡毒的眼神看著他的鄉親們,不覺內心淒涼無比。
記憶之中,他清楚地記得前幾天還幫過二嬸喂雞,也時常幫過牛叔耕地,在看那角落起哄的少女,正是曾經一起去山裡抓兔子的好友虎娃。
他不明白,也不能理解,為何曾經的美好,竟然一夜之間全變了,就連唯一最疼愛自己的奶奶都走了!
此刻的他感到一絲悲涼,也不想再辯解什麽,如果非要做出選擇的話,他隻想著早點離開這冷漠無情的世間去陪奶奶。
村長繼續著義憤填膺的演講,陸續到場的村民臉上,也逐漸浮現出憤憤不平的神色。而一直低頭不語的少年聽著眼前這位平日裡德高望重的老者在數列自己的一樁樁罪行,忍不住自嘲的笑著。
十五年前,一場百年難得一遇的大雨,衝刷著整個善家村。
這場大雨整整下了有足足一個多月,離奇的是這場大雨竟然還伴隨著極其頻繁的雷電。村裡的諸多樹木也皆因此而被劈成了一塊塊焦木,甚至還有十幾位村民也不幸成了雷下亡魂。
大雨過後,在村中長老的指示下,重建工作很快就提上了議程。
然而,就在不久後的一天,一聲嬰兒啼哭聲引來了一些村民的注意,循聲而去,竟是在一處草叢中找到了哭聲來源。
嬰孩極富靈性,一見來人,頓時便停了哭泣,笑逐顏開的模樣格外討喜。
更令人嘖嘖稱奇的是他胸前的一塊寶玉,通體透徹之中,夾雜著絲絲韻痕,顯得異常的翡綠深邃。
新生歹意的村民正欲下手去取,誰知下一秒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進了他的胸膛,再也不見了蹤影。
眼尖的村民,更是連帶著發現附近因為大雨衝刷後浮現的古墓。
對於這座古墓,村民十分好奇,甚至還有不少貪財的村民自發的組隊想要進入古墓探查。
然而,探墓的最終結果竟是無一生還!
唯一逃出來的那位,也在出古墓的數息過後,死於非命。
待到村民圍上前去,不禁紛紛捂嘴而逃。
只見那倒地村民圓目突睜而久久不能瞑目,紫黑色的屍身更是不斷從七竅之中滲出黑紅色的血液。
至此,古墓成為了村中禁地,而古墓外的嬰孩,也被村民一致認為是不詳的邪種。就在決定處死之際,高層中突然出現了不同的聲音。在這名資深高層的力保之下,嬰兒的性命才暫且保下。
作為代價,這名高層必須在嬰孩成人之際交出他們想要的東西。並且立即革去自身職位,搬到村外山腳下居住,親自撫養監督嬰孩。
一旦有任何差池,立刻處死!
時間很快,一轉眼就是十五年,當初的繈褓嬰兒現如今也長成了一位俊朗少年,而那時力保嬰孩的高層,便是少年最為敬重的奶奶。
少年單名一個翊字,奶奶時常親切的喚他小翊。
因為始終得不到善家村的認可,至今都沒有姓氏。
取名的時候,對於自己悉心照料的孩子,奶奶隻盼他能早日一展鴻翊、建有所成。
奶奶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陪著穆翊,總有那麽一天,他必須獨自面對的。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正如這意外也是說來就來。奶奶終究還是走了,走得十分突然,萬分痛苦。
同時,也讓穆翊感到百般自責。
下一秒,無數顆石子猶如雨水般飛速襲來,而後不斷猛烈的擊打他的身軀。 隻片刻之後,周身便已被鮮血浸濕,殘舊的衣物則顯得更加破舊不堪。
甚至還有一塊不大的石頭,不偏不倚,竟是直接擊中了他的額頭,黑紅的血液頓時順著臉頰快速下滑,顯得尤為滲人。
盡管如此,面前的村民似乎也絲毫不曾憐憫,口裡更是咒罵著各種惡毒的話語。
穆翊此刻隻感覺身體的疼痛正在一點一滴逐漸變得麻木,而後悠悠的看向周圍發狂的村民。
在這些人群中,有的是從小一起玩耍的夥伴,有的曾經在山上因為自己幫忙乾活而笑臉盈盈的大叔大嬸……
但此刻他們都仿佛化作惡魔一般,朝著自己無限瘋狂的發泄。
“呵呵,或許在他們眼中,我才是惡魔吧!”
穆翊眼眸低垂,自嘲的想著。
身體早已沒了最初的疼痛感,渾身濕透而冰冰涼涼的感覺令他感到有些發冷,意識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好溫暖……”
突然,一直沉默不語的鴻毅有些神色迷離的喃喃自語。
只見他眉頭緊皺,努力的想要保持著神志清醒,而後用力睜了睜越來越沉重的眼皮,想用最後一絲氣力好好再看一眼這個世界。
這一刻,他似乎看到周圍又多了許多柴火,火焰在它們的上方劈裡啪啦的響著,眼前的村民則還在聲嘶力竭的嘶吼著。
只是,好像什麽也聽不見了……
呵呵,人呐!
奶奶,我好想你哦,一會大概就能見到你了吧!
好累呀,就這麽什麽都不想的永遠睡去好像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