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號開學日,高一三班傳來一陣笑聲。
原來在新人自我介紹時,諸葛恪毫不羞恥地喊了出自己的夢想:
“我以後要成為一名修仙者!”
老師倒也風趣,待諸葛恪下台,點評道:“修仙不要影響主業,作業可得按時交噢!”
又引來一陣笑聲。
諸葛恪心裡暗嘲:“哼,爾等凡人!”
……
諸葛恪上小學的時候,網絡小說正火得一塌糊塗。別的小孩放學撒手沒,他也不出門,抱著電子書天天看。當時爆火的修真小說基本都看過。什麽《大豬仔》《鬥倒蒼天》《猩猩變》《豬仙》這些。他不知道從哪買來把桃木劍,整天背在身上,因為這事被他爸揍過好幾次。
家人的阻撓,親戚的冷眼,老師的教誨,都沒有擋住諸葛恪一心求仙。
終於有一天,也許是老天被諸葛恪的誠心打動,給了他一次機會。
那是高一下學期最後一天,暑假已至,學生歡慶久違的假期。
諸葛恪為人怪異,沒有朋友,用他的話說:“余不屑於與汝等凡俗為伍。”
自然沒有人約他假期玩耍。
獨自走在回家的街道上,諸葛恪繞了一條遠路。穿過一片建築工地,前面是一個荒廢的公園。公園建在一條小河旁,晚上偶爾有幾個野釣的老頭。再往前走有一片小樹林,林子中間一條長椅年久失修,卻被人細心打掃得乾淨。
那是諸葛恪多年“修行”的地方。
諸葛恪修行的方式和大多數晨練的老頭相似,就是先壓壓腿,再做幾組俯臥撐,保持體能。堅持鍛煉倒是有點好處,就是學校運動會的時候能拿個名次。諸葛恪對人間的名譽不甚看重,所以每次都耍帥不去領獎。被老師訓話就不提了。
對於“修真者”來說,功法的修行必不可少。諸葛恪會的功法心法還挺多,都是從那些網絡小說中學到的。只見他時而閉目打坐,時而張開雙臂仰望星空,忙得不亦樂乎。
這一套折騰完要個把小時。回去的時候,橋上一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以前從未來過,看著衣著破爛,頭髮胡子黑白參半,臉上身上太陽曬得黝黑,目測年齡四十好幾。背後插著一把平金幡,幡布髒兮兮的,上書“樂天知命故不憂”七個大字。地上擺著一張八卦圖,還放著幾枚算命古銅錢。
哦,原來是個卦師。諸葛恪心想。他對這一類人很敬重,每次都會上前搭話。
“先生可知如何修仙?”
那人聽見先是一愣,隨即“啪”的一聲將手中的折扇打開,緩緩扇了兩下。
諸葛恪以為要挨打,本能地倒退了兩步。
再看這折扇,一面繪著山水畫,畫工細膩,另一面密密麻麻寫著不少毛筆字,筆法凌厲,只是瞧不見寫的什麽。
卦師看了諸葛恪一眼,諱莫如深笑了笑。
諸葛恪也沒指望對方告訴自己,雙手抱拳說聲:“打擾了。”扭頭就要走。
畢竟這麽多年了,問過不下百個算命的,誰也沒告訴過他。
“我要是你,就不會這麽著急走。”卦師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諸葛恪聽見,心頭一喜,又折返回來,坐在卦師對面的板凳上。
過了半晌,卦師只是閉目沉思,仿佛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將這天大的秘密告訴諸葛恪。亦或是在考驗他求仙的耐心。
諸葛恪只是靜靜地等著,等那個他追尋了許久的夢想。
終於,卦師開口了。他先是歎了口氣,然後說道:“我雖巧合遇見仙人,奈何天資愚鈍,終是不能跨入仙門。不過……”他湊近諸葛恪,掩聲說道:“我通過不斷修習,可對天機略窺一二。”
諸葛恪聽見他說見過仙人,激動得雙手發抖。他迫不及待地追問道:“我到哪去找仙人?”
卦師見他對仙人這麽癡迷,對自己的卦術一點不關心,立刻臉色陰沉。
諸葛恪以為自己言語不敬,惹對方不高興了,想著說點什麽彌補一下。
卦師厲聲道:“你知道修仙的要求有多苛刻!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諸葛恪猛點頭:“準備好了!我真的準備好了!”
卦師繼續道:“這第一個要求,就是舍棄凡俗身外物!”
諸葛恪想了想,明白卦師的意思,從口袋中掏出手機,將錢悉數轉給了卦師,一分錢都沒留,包括回家坐公交的錢。
卦師眼睛盯著他的手機,他恍然,把手機也一並遞過去了。然後開始脫衣服。
卦師立馬打斷了他:“哎哎哎,衣服留著遮體,我就不收了。”
“見你心這麽誠,我把仙人留下的修行秘籍傳給你。我自己反正是修不了了,等你過了第一關,我再帶你去見仙人。到時候他老人家收不收,就看你自己的道心了!”
說著話,卦師從背包中掏出一本書,沒直接遞給諸葛恪,用張小廣告把書包好,囑咐道:“這書不可以給別人看,只能晚上沒人的地方細細參詳!”
諸葛恪接過書,小心翼翼放進背包裡,一路抱著背包跑回了家。
……
整個暑假諸葛恪也沒閑著,早上吃過早飯就跑出門,晚上很晚才回家,累得像條流浪狗。他爸平時給他打電話也打不通,問他出去幹什麽也是支支吾吾不肯說,為此爺倆大吵了一架。還是不肯說。
這天,諸葛父專門請了一天假,悄咪咪跟著諸葛恪,想看看他到底去了哪。
諸葛恪在離家很遠的地方下了公交,和一個年紀看上去五十多的婦女打招呼,兩個人舉止親密地走進了一家快捷酒店。
難道……這小子年紀輕輕不學好,居然能乾出這種事來!諸葛父細思極恐,心裡的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怒氣衝衝走進那家酒店。
前台的服務員看見諸葛父進來,以為是來捉奸的,沒敢說話。
諸葛父先開的口:“剛才進來的一男一女進哪個房間了!”
服務員有點懵,這酒店最常見的就是一男一女的顧客了,問道:“你說的是哪個?”
“你好意思問我?”諸葛父大力一拍桌子,那桌子是大理石的台面,震得他手都快碎了。
“你好意思問我?你們酒店未成年入住不登記的嗎?我要舉報你們!”諸葛父越說越來氣,手上傳來陣痛更氣了。
服務員很委屈:“我們這沒接待過未成年啊?”隨即恍然,“噢!我說這小子怎麽不敢說自己多大!”
“怎麽著?還用我再提醒你嗎?趕緊把人給我叫出來!”諸葛父佔領了道德高地,語氣更衝了。
服務員用對講機發話道:“諸葛恪,你爸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