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才華不能用在錯誤的地方,我無論怎麽美化我對師師的感情都只會更顯得我對感情的無知,聰明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我在試圖用文字掩飾什麽,在故弄玄虛,似乎在回避真正的問題。可真正的問題所在於何處?我在對待師師,把她拉入我的生活時,沒有對不起道德,更不需要談及法理。
沒有什麽問題是我應該糾結的,拋去所謂的義務,就只有很是淺顯透徹的道理,那就是我料想沒有人願意在這麽年輕的時期陪我過上老年人一般清淨的生活,除非運氣使然,而我面對好運從來是不假思索地接受。
田園時代還沒在我的歷史觀中停留多久就不存在了,我們的文學裡面很難看到真正的田園風光。一群青少年在田野散步玩耍,不遠處還有一群農民收稻子,這些鄉下動態,要不就是優哉遊哉,要麽就是忙忙碌碌,兩種心態沒有很好的結合在一起,所以當情況一變,那些小年輕們就說散就散,農民們收完稻子也就回家休息。
我要開始我的田園生活,而獨自一人承受著這無比的閑暇,未免太過安逸,這和那些小年輕們又有什麽不同呢,當環境讓我轉變狀態,我就會順其自然。但人和植物一樣,都是會落地生根的,如果不能生根,那麽雨打風吹日曬,人也就像植物一樣枯萎了。當再增加一個人時,事情就會有本質的變化。
不過當師師,作為伴侶和我居住在雨裡後,我依然過著每一天自在的日子,不過我的那位給予過我幫助的女孩朋友,在我並非一人回來後,她就減少了來訪,事實上好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再見到她,這是比較適宜的選擇,免得引起非議,不過不久,我從她弟弟耳中得知——他也是我書店的常客,她前陣子就去縣裡找工作,而且已經謀到了一份合適的工作,我向她剛上高中的弟弟致謝,她弟弟用鬼魅的眼神和笑容輕輕和我說她姐姐還不知道我帶了一個漂亮女人過來,不然她就可傷心了。我用純真得不能再純真的笑容和語氣回復他,告訴他你對我這位書店老板的友情多質樸,你姐姐對我的友情就多質樸,她是一位有理想的女孩,有滿腔熱情,是準備開闊眼界見世面的年齡,而我已經嘗到了人間世故的滋味,不在同一條跑道上。
女友的到來讓小書店熱鬧了一些,我敢說有不少初中生來光顧我的小店,一方面喜歡和我談笑風生,另一方面他們也喜歡和我這位漂亮女友說話。他們很有禮貌地叫她姐姐,小一點的孩子跟他們的哥哥姐姐過來玩,會叫她阿姨,這挺有趣的。我告訴大家,我大學時,十九歲在操場上讓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叫叔叔,我和夥伴都覺得她很可愛,她一旁的母親也和我們一起為女孩的可愛而笑。我認為我並不顯老,而是那個小女孩出於謹慎才過於禮貌。
所以我告訴來訪書店的小朋友們,你們可以叫她姐姐或者阿姨,但是因為我們都比較熟悉,用不著這麽謹慎地排輩分,所以可不要順帶叫我叔叔。
最為使我開心的就是我可以經常到小鎮外進行野餐。我非常樂意讓幾個大孩子陪同,經常是有三四個初中的學生,為了照顧到他們,我都會把戶外活動的時間安排在節假日,這樣他們就能無所顧忌地跟隨我去遊玩。我非常樂意和年輕的學生在一起,我們很會挑選燒烤地點,尤其是有這幾個孩子的參與,我們的露營選址既清淨又不至於冷清,山裡流淌下來的溪水潔淨冰爽,時常會有小鳥在旁邊的樹枝上活動,如果其中之一下來飲水,
我會淘氣地向其拋石頭,其他小孩也會跟著做。 孩子們對我和師師的友情不久就偏心了,不僅是小孩子,大點孩子的孩子都喜歡靠她近一些,而不是靠近我。在第一個秋季的戶外活動中,一個特別漂亮可愛的小姑娘,在獲得家人的許可後跟她親哥和我們一起出來玩樂,天氣有點轉涼,當我們到達目的地,坐在各種的石頭座位上時,小女孩就像小貓一樣蜷縮在我的女友懷抱裡取暖。她上初中的哥哥也看好時機湊在我女友的一邊,借著指責妹妹矯情的機會和師師聊得熱乎,其實也沒聊什麽,只是這些少年有這份心理需要,他們想要一個大姐姐這類的包容和安撫他們的情緒,我想他們出於對我的敬意,肯定不會有深入的想法。我大學時如果我認識那個老師的丈夫,我肯定不會瞎寫一份表白信塞給我的老師,而且我還認為那稱得上一篇哲學家的大作。青少年這種情結會持續很久,可能一直到大學畢業以後。我不會對這些朋友的想法太放心上,不僅是因為我信任這裡的人在自然的教化下都非常理性,更根本的是年輕人的這類想法一般都比較輕浮,很容易分散淡化。所以至今我依然不時地深切懷念於我們之間那些單純的友情。
有一些大孩子出行時還刻意塞本書在包裡,我強烈勸告這一定不是好主意,會不會好好看是其次,如果壓根沒有翻動,反而因為遊玩而使書本發生褶皺,或者弄髒,這都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他們卻對自己很有信心。書到底還是和來時乾乾淨淨,但我可以保證在我們的嬉戲時間裡,書的存在意義沒有被任何人想起。真是一群天真爛漫的少年少女。
盡管現在有很多年輕人願意和我分享這無憂無慮的童年和少年時光,但我依舊懷念我剛來的那前半年的日子。我一直沒有來得及提一個人,川一君是我大學時期的好友,我們畢業後做過共同的事業,即使沒有獲得名利,但那是一段不必細述,但也不可能忘記的熱情洋溢的青年時代。我總是會有一些朋友為我充實我們之間共同的友情生活。
松下川一,一聽名字就知道是一個日本人,但其實他的母親是中國人,他說他的造血幹細胞可以造血,一半是因為東瀛扶桑,一半也是因為九州中土。我認為他這段討好中國人的台詞是不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到的。他虛心承認,同時也坦白他正是因為兩個國家都是祖國,他高中畢業後才來中國讀書。畢業後我們想要大展宏圖,但在我們的事業告一段落其實是宣告終結的時候,我們開始過各自不相乾的生活,我為了支撐貧窮的家庭而東西奔波,他為了更好繼承社長父親的家業而周遊列國。我對他的所有好感皆來自於他具有能力的同時兼備低調謙和的品格,而絕非他的家境,而且我從不希望他會辜負自己的美好道德。
在我出了那部書後,我面臨著艱難的選擇,是迎難而上還是做一個隱世閑人,我自豪地選擇選了後者。但我該何去何從呢?
川一君敞開懷了抱為我指明了道路。
在我對遷居地的選擇舉棋不定時,聽聞了我的不幸的川一君邀請我去香港放松心情。我一向熱衷於欣賞高樓遍地的大都市,但從來沒有沒有去過這種超一線城市。他為我安排好了航班,而且告知到時候會親自到機場接迎我。這就是為什麽我熱愛他的原因,他身為上層人士,擁有榮華富貴,但面對友情從不招搖擺譜。
朋友的邀請讓我一睹香港之繁華,而且旅途中他從不帶我去他的交際圈,甚至辭去了一些他認為無關要緊的meeting,我們幾乎徒步瀏覽遍了維多利亞港沿岸的風景,但在我離開時,我告訴他我實在不想隱瞞我的悲戚感,正因為這幾天很自在開心,反而會加強我重歸之後孤獨不幸的感受。
在整理行囊時,川一問我有什麽打算,我向他說明了我的意圖。他聽聞後竟開心得不行,好像我們要像南陽劉子驥去尋找桃花源似的。
他說如果不是家庭原因,使他不得不在商業上忙碌不堪,那他一定要找到一個世外桃源,並且長久地居住在那,做自己愛做的事情。我真羨慕他既有可觀的財富,又有恬靜清雅的思想境界。但他反而羨慕我沒有這麽多羈絆。
於是我們商量著這件事,確定了大概的地方後,川一派人搞了一通,在牆面上投影出一副衛星圖的投影。我們順著地圖按各自的品味一個個排除,想這樣一定可以找到一個浪漫幽靜之地,最後我們的視線重合到了雨裡這小小的城鎮。
他驚喜地和我說,他曾經陪同夥伴去過附近縣城,還在飯店邂逅過漂亮姑娘。我對他的風流往事不感興趣,但我讓他別再透露雨裡鎮任何的信息,周邊的也不行,以免會失去像對處女之地那樣的好奇心。
面對地圖,他故作悲傷地對我訴說委屈,即使找到了桃花源,他也不得不被商務牽絆,脫不開身,我確實挺同情他的,我不經心地建議他向家裡申請度假,就算編一個和女友度婚前假的理由也沒有什麽大的關系。於是看似可愛的川一君真的這麽做了。
但一切都是環繞於我的計劃進行,在他的幫助下,我順利的遷到雨裡,並且選擇了一家地理位置特別合適的門面作為書店。他住不慣鎮裡的小酒店,所以白天和我探索雨裡的秘密,晚上開車一小時再回縣城賓館。
在有他的日子裡,我不總是守護書店,但下午太熱我們就樂意坐在書店聊天看書。對於這個無所事事的時間,他有一個很有趣的建議,給我們小書店重新命名。
我們於是重新定製了一個書店招牌,我們自以為有為青少年解憂的能力,所以叫做益川解憂書店,益是取自我名字中間一個字,川是取自他的字。
由於南方大多有夜晚出門納涼的習慣,一些人晚上就會來我的書店和隔壁零售店的公共的坪地上聊天,小孩則安安靜靜地坐在隔壁零售店前的台球桌上看放在店口的電視,所以我很快就熟識了很多人。許多開朗活潑的青少年看見我的招牌就會詢問我各種問題,許多問題也是很單純的事情,比如怎麽才能發財,我說我也和你一樣在找這個答案。不過如果川一沒有回縣裡酒店,或許他倒是可以指點一下。
那個夏天,孩子和大人們的大多問題都是逗樂的點子,但和我在一些問題上進行有益的探討的只有一個女孩,她很熱情地向我介紹自己,我說李阿楠這個名字可真不多見,而她讓我叫她阿楠就可以。
阿楠大學畢了業不久,學的是藝術之類的專業,所以就業方向也模模糊糊的,前景不太明了,但是她還是在找到了臨時活計,替一些社團法人做美術設計。我也不是很清楚她是否能靠這個使自己前景光明,但她臉上總是呈現明媚的笑容,這讓我對她非常欣賞。
由於我的搭橋,阿楠也認識了川一,在那個夏季,萬籟俱寂的小鎮鄉間,我們的笑容像小溪一樣流淌在田間阡陌,阿楠和川一並肩而行,而我走在前面幾步。有時我們會借來幾根魚竿,挑一個陰涼的地方,他倆坐在樹下,頗有水平地持竿垂釣, 而我躺在草地上,魚竿橫擺,任憑河裡的魚兒上鉤,不多時,他們就以為我和周公釣魚去了,於是他們竊竊私語,有說有笑的,極具風情,而且河邊涼風嗖嗖,吹過他們的脖頸,估計吹地兩人都不自在。我是知道他們挺享受我為他們帶來的這樣恬靜的時光,他們則以為我呼呼大睡了,實際上,我只是喜歡安靜地休息,並沒有白天睡覺的習慣。
可惜,一開始我們就知道,川一君和阿楠之間的情誼不過是友情的延伸,川一呆了一個月左右就不得不回了日本,阿楠則把對他的友情寄托在了我身上,我因此享受阿楠給予的雙份的友情。在川一走後不久,我們暫時告別了遊玩的趣味,一方面,如果只有我和阿楠兩人遊玩,雖然她把我叫做哥哥,但也免得獨處而引起鄉裡人的看法。另一方面,我打算好好地經營布置一下我的益川書店了。
在隨後的幾個月,我都不怎麽出門,因為阿楠還有街道的一些孩子受我的影響開始培養閱讀的習慣,我得為他們整理店裡的書籍,也是為雨裡增添美好的色彩。我們的娛樂在小小的書店裡並沒有減少多少,反而因為書香氣息而更有余味了。
我毫無保留地告訴師師這些事情,她說如果可以見見我的這兩位好友就好了,尤其是能和我在一起玩耍過的學生。我說川一還會來雨裡的,而阿楠,據她弟弟說,她也只是去縣裡上班了,指不定哪天放假就會過來。但不需提及其他,雨裡作為典型的南方小鎮,我們的生活將為與她融為一體而將不斷去認識這裡的人和對待這裡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