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余歡周圍是漆黑的地牢。
張不二懵懵懂懂從地上醒來的時候,斜斜的月光從監牢的縫隙之中照射進來,他看到了傅余歡那張側臉,也看到了地上薑明和錢好多,還有傅余歡面前的琳楠師姐。
“不二哥哥,你醒了。”錢好多湊了過來,將一個破碗遞過來,“喝一口吧,這是琳楠姐姐的碗,我們只有……這麽多水了。”
張不二一飲而盡,擦了擦嘴,“怎回事兒?”
錢好多也不知道該說他啥,接過碗,搖了搖頭,“琳楠師姐受了傷,頭兒正幫她調息呢。”
“薑明呢?”張不二問道。
“昏迷了,應該是脫力再加上害怕導致的,頭兒說沒事兒。”錢好多道。
“這裡是……地牢?”張不二驚訝道,“我們……在山寨的地牢裡?”
錢好多點點頭,再次將破碗放到了一處漏水的瓦片之下,等待著水滴一點點積累,回過頭來抱著膝蓋道,“是的……唉……”
張不二睜眼環顧四周,牢房和牢房的距離很遠,看不清楚其他的牢房之中到底有什麽人,只能看到人影閃動。
正當此時,琳楠發出輕輕的嬌喝,隨後眉心一皺,閉著眼睛按壓自己的胸口,而傅余歡則是平靜收勢。
“琳楠姐姐。”錢好多立馬跑了過去,“你沒事吧?”
“沒事……了……多謝,這位俠士。”琳楠想要雙手合十感謝,卻發現手臂無論如何都提不起來,直得作罷,靠在木頭柱子上,勉強喘息。
傅余歡站起身,左右看看。
他的眼睛一向很好,可以看清楚很多漆黑環境下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可現在即便是他的眼睛,也沒有捕捉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索性坐在了牆根,繼續運氣。
“頭兒……”張不二爬到了傅余歡身側,低聲問道,“現在……我們怎麽辦?”
“等。”傅余歡平靜道。
“等……什麽?”
“等鄭年。”傅余歡慢慢地說道,“等他想辦法。”
……
少雪庵的兩名弟子顯然並不太相信鄭年,似乎對於未知的危險來說,她們更加害怕這個和自己同行的男人,所以在休息的時候,還是輪班休息,一人隻睡兩個時辰來挨過這一夜。
鄭年端坐在一旁的時候,天已經黑得有些恐怖了,這是黎明前的夜。
因為鄭年說擔心山匪的圍剿,三人並沒有生活取暖,再加上夜越發的黑,孔香菱靠近了鄭年一些,又覺得太黑太怕,有一腔沒一腔地在和鄭年搭話。
“你是哪裡人啊……”
“京都。”
“我剛才看你出招,你是幾品啊?”
“九品。”
“為什麽我也是九品,你也是九品,咱倆看起來好像不太一樣?”
“……”鄭年似乎在她的臉上看到了一個光頭。歎息了一聲道,“少雪庵是修武道?”
“是的。”孔香菱點頭。
她是雙腿並齊坐在地上的,而鄭年則是打坐的。
“我是俗家弟子,所以並沒有入內門,但是修行的方式和路數都是一樣的,少了一則禮佛的過程,所以一般的俗家弟子要比佛家內門弟子修為強一些,但也僅限於平輩,像琳溪師姐,早已經步入八品行列。”孔香菱道。
“嗯。”鄭年點頭。
“唉,要不是張不二帶著琳楠師姐去,我們也不會跟著來,早知如此,還不如不來救。”孔香菱道。
“對。”鄭年再次點頭。
“也不知道師父怎麽樣了,其他的師姐師妹怎麽樣了,唉……這世道確實是不太平,原本以為京城是最安全的,結果……誰能想到京城附近竟然還有妖怪。
”孔香菱道。“是啊。”鄭年道。
“你不太喜歡和我說話啊?”孔香菱問道。
“喲,這是怎麽看出來的?”鄭年有些驚訝。
“我就說嘛,怎麽可能不喜歡和我說話呢,我可是少雪庵的弟子,是多少江湖弟子的夢想呢。”孔香菱喜上眉梢。
鄭年愕然。
忽的一聲簌簌閃過,鄭年立刻警覺,隨後對同樣一怔的孔香菱道,“我去看看,你莫亂跑,若是有人出現,你就大喊。”
“啊?別吧……我和你一起……喂?”孔香菱說到一半,鄭年已經像是一道箭一樣射了出去。
入了草叢,鄭年撇眉,“你非得高的鬼鬼祟祟的?”
“怕嚇到那小姑娘。”蘇問青從黑暗之中走了出來。
“怎麽樣了?”鄭年並不關心小姑娘會不會被嚇到。
“在牢裡,幾個人都沒事,看來他們的想法是真的。”蘇問青道,“確實是在等你的地圖。”
“我這一夜一直在想一件事情。”鄭年道。
“什麽事情?”蘇問青問道。
“錦衣衛之前死的人,和山匪有沒有關系?”鄭年問道。
蘇問青看著鄭年,“你什麽意思?”
“錦衣衛到底知道不知道這件事情呢?”鄭年道,“不對……無論錦衣衛知道不知道,我們都應該讓他知道,因為他一旦知道了這件事情,一定不會就此善擺甘休。”
“你就不怕,這裡的事情就是錦衣衛給你的?”蘇問青問道。
鄭年搖了搖頭,“這件事情是柳安派發下來的,他的目的是什麽,很重要。”
其實對於柳安的目的,鄭年也有過想法。
從武思燕的表現就能看出來, 柳安至少是皇室的人,至於到底是誰,難以確定,但鄭年能明白一點,但凡是皇室的人,和手握大權的宦官,關系肯定是不好的。
一旦明白了這一點,鄭年就明白接下來該如何做了。
“讓錦衣衛知道,他們不一定會選擇幫你。”蘇問青道。
“所以要給他們一個不得不幫我的辦法。”鄭年笑了笑,“如果錦衣衛不得不來的話……我們就有機會,將這裡拿下了。”
蘇問青一怔,看著鄭年,“你恐怕想拿下的……不是這個山寨吧?”
鄭年的嘴角微微一翹,“恐怕這是一個契機,一個很好的契機……別管我的目的是什麽,總之……山寨裡面兩個六品,江燁……恐怕也捉襟見肘吧。”
“你真是一個心思頗深的人。”蘇問青不寒而栗道,“我卻沒有想過,你會在這個時候,還能想到這種事。”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鄭年咧嘴道,“辛苦你,再跑一趟了。”
“你打算做什麽?”蘇問青道,“總不能讓我直接去京城告訴皇帝這裡有山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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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去,但是有一個人可以去。”
鄭年抽出金鐧放在脖子上大叫道,“你再不出來,我就自殺了。”
“老夫這輩子做最蠢的一件事,就是將蠱練聖童放到你小子肚子裡!”
叢林之中傳來一聲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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