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天候越發的冷了,大雪在半小時內就能將踩出的腳印覆蓋。
洛伊下令撥款,力求每個治下百姓都有冬衣穿,消耗雖然巨大,但星火會內部沒有任何人反對。
百姓們感恩戴德,這個冬天雖然冷了點,但是來自“政府”的關懷他們還是第一次遇到。
度過這個冬天,等糧食下來,“交夠政府的,留足集體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下位區的百姓們目光帶上了明亮與期待。
光明的前景,與值得期待的未來。
而在南承宇那邊,則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個場景,因為備戰的需要,下令加大賦稅,搜刮糧草,如今的他治下的中位區過的甚至不如以前的下位區。
燈火輝煌的城主府下,皆是因饑寒而死的屍骨。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如此極端的差別,仿佛讓南城變成了兩個世界。
風雪中,南承宇站在高高的天台上,眺望著遙遠的第七區,這是冬天,行軍困難且不說,士兵們的冬衣,棉靴,都是一筆極大的花銷,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在這時候打仗。
但他不敢等了,甚至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反正就是怕,仿佛只要稍微給星火會一些喘息的時間,對方就能燎原一樣。
所謂星火,自然要在冬天熄滅。
“軍隊準備好了嗎?”
“三萬羽林軍,已經就位。”
“三萬……”
南承宇的目光有些失望,五六萬的城防軍,跑的跑,散的散,最後收編的竟然只有一半。
“全部拉上前線,明天,我要星火會從南城消失。”
“是。”
“哈!”穿著厚厚棉服的士兵揮舞著武器,在清理了積雪的廣場上操練。
任合走在他們中間,板著張臉巡視。
“弎。”
清冷的聲音從陣型外傳來,任合回頭,果然是大姐。
“弎”這種特殊的名字只有破曉內部知道。
任合小跑到洛伊面前,憨厚笑道:“怎麽了大姐。”
“有確切消息,南承宇開始動員軍隊了。”
任合吃了一驚:“要打仗了?”
洛伊點頭道:“集結黃昏軍,全力備戰。”
“好!”任合答應完剛要走,便又被洛伊叫了回來。
“你順便去通知一下寒吧。”
任合聞言,突然想起了什麽,略有深意的看著洛伊。
“你……你看什麽?”
“大姐,你是喜歡楊哥的吧。”
洛伊的臉色登時通紅,慌張道:“你胡說什麽!”
“嘿嘿,大姐,雖然我比你笨不少,但這點還是能看出來的,我估計兄弟們也都知道。”
任合的臉上依然掛著他那憨厚的笑容,說的話卻字字誅心。
“都……都知道……?”
洛伊愣在了原地,滿臉的不可思議。
“楊哥讓咱們做孔明燈,你自己弄壞了十多個,做飯的時候,你每次都特意給楊哥做一道他喜歡的菜,程姑娘剛來的時候,你雖然歡迎,但是在做飯的時候嘀咕說要把程姑娘毒死,還有天台的時候,你也在偷看……”
噌!
任合猛地縮了縮脖子,身前是洛伊隨身攜帶的匕首,綻放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那……那大姐我先去通知寒了?”
“滾……”洛伊咬牙切齒。
任合走到一半,突然回頭喊道:“寒喜歡你,
你也沒看出來!” 洛伊一怔:“寒……喜歡我?”
“大姐,楊哥雖好,但他已經有程姑娘……”
話說一半,任合不敢再說了,腳旁飛來插在地上的匕首還在顫抖。
大高個跑了,留下洛伊待在原地。
這位幹練的短發少女遭遇了比打仗更令她迷茫的問題。
……
寒的家是一個宅院,裡面少有人走動,清靜異常,而寒本人,便要比其他人高雅的多。
少年的側顏棱角分明,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劍眉星目下是挺拔的鼻梁,整個人都帶著銳意。
他在宣紙上落下最後一筆,畫中的少女被點了睛,頓時活靈活現起來,既帶著柔情,又有著隱藏在眼波之下的瀟颯。
“洛伊……”
寒輕拂畫卷,身上生人勿近的氣質漸融,轉為了春色。
“寒!”
高大的任合大大咧咧的從大門跨進來,一邊走一邊說道:“大姐讓我告訴你南承宇已經在動員軍隊,近日就要進攻。”
寒看了他一眼,合上畫卷,輕聲道:“她怎麽不自己來?”
“額……可能有事要忙吧,畢竟你這挺遠的……”
寒的手握緊又松開,嗯了一聲,說道:“知道了。”
任合的任務完成,準備離開:“那我走了。”
“等等!”
任合疑惑回頭:“還有什麽事嗎?”
“你……你覺得……”寒罕見的猶豫了起來,任合也少見過寒這樣,頓時來了好奇心。
“你覺得,洛伊是不是討厭我?”
“大姐討厭你?”任合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麽,嘴角微微勾起。
“沒有啦,大姐只是不喜歡你。”
傻大個這麽說。
“你!”寒咬牙切齒,第一次感覺任合居然這麽煩人。
“不過……”任合拉長了語調:“你知道為什麽嗎?”
聽了這話,寒再多情緒也收了起來,乖乖問道:“為什麽?”
“我聽大姐講,她曾經救過你?”
寒點點頭。
“這不就對了嗎,大姐感覺不到你的喜歡,他隻覺得你對她所有的好都是對救命之恩的報答。”
寒狐疑了起來,深深的懷疑傻大個這話的真實性,不過還是問道:“那我該怎麽做?”
“去跟她當面表達自己的心意,然後越發的對她好,這樣大姐就知道你原來是因為喜歡她才做的這些,而不是什麽所謂的報恩。”
“是這樣嗎……”
“百分之一百。”
任合離開了,而寒靜靜的站在院子中間,不知道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