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日落於城牆之外,兩支軍隊隱藏在黑暗中匯合,一支身負輕皮甲,手持鋼刀圓盾,一支身負重甲,持長槍而立。
僅從部隊風格便能看出所屬,任合善用長槍,故而如今的黃昏軍皆是長槍,至於寒的風格楊軒不甚了解,但其麾下的輕步兵各個訓練有素,想來戰鬥力不俗。
兩軍立定,川北軍四百人,黃昏軍三百人,加一起也才七百人,而他們的敵人羽林軍,整整有兩千人,雖說紀關會為他攔下一些,但應該攔不下太多。
這是一場敵我兵力差距極大的戰爭。
不過渾身穿戴重甲的黃昏軍倒是讓楊軒頗為意外,他既沒想到魏老先生留下的錢多到這種程度,也沒想到任合真的能拉出一支能穿戴重甲的部隊。
要知道,若非身強體壯的漢子,穿上重甲非得累死不可,而如今的黃昏軍站的筆直,絲毫沒有松垮的樣子,也不知道任合是怎麽做到的。
破曉如今算上寒是十四人,此刻或多或少都穿上了鎧甲,這還要多虧了他們奪取了下位區的武器庫,不然再多錢也不可能這麽快造出這麽多裝備。
“食物都發下去,吃完我們就出發。”
楊軒對著身邊的洛伊說道,然後登上房頂眺望遠方,皎潔的月光下,他仿佛看到了魏老先生負手而立,面對百萬大軍毫無懼色……
“在擔心老師嗎?”
李景浩走到他身邊,同他看向魏府的方向。
“嗯,他老人家是不是過於逞強了?”
“逞強?”李景浩笑著搖頭,道:“若不是始終找不到暗中的魔物,老師一人便能橫掃整個南城。”
楊軒沉默片刻,問道:“這個整個南城,包括城防軍嗎?”
“……”李景浩被噎了一下,他對老師的實力其實也是一知半解,猶豫道:“就算打不過,跑……肯定是沒問題的。”
楊軒抽了抽嘴角,兩人等了一會,下面的人都補充好體力後,下令行動。
在寒和任合的組織下,步兵在前,槍兵在後,部隊開始向著中位第七區行進。
他們休息的地方本身就在第七區附近,此時沒走多久便已經踏入的中位第七區的領域。
此時的第七區寂靜無聲,不只是因為夜晚的到來,更多的是南承宇早已經將第七區的平民遷移出去,不過不是怕傷及無辜,而是怕平民的存在影響了他軍隊的布置。
不過這樣也好,楊軒也省事,既然是決戰,阻礙越少越好。
銳利的刀刃閃著寒芒,行走在黑夜中的“夜幕”們在不為人知的地方登場了,他們始終走在部隊前面,最大程度的為大部隊清掃障礙。
嘉弎一身精致的深藍色皮製外衣和兜帽,將他的面容掩蓋在了陰影中。
“夜幕”是星火會最為神秘的組織,自建立以來,楊軒沒有問過任何關於“夜幕”的信息,不是因為不在乎,而是因為太在乎了。
如果說“黃昏”和“川北”是星火會明面上的刀,那麽“夜幕”就是星火會始終不曾動用的暗器,只有讓敵人不了解它的信息,才會讓他們感到忌憚。
這個“不了解”,楊軒做到了極致,既然連攻打第七區的計劃都能被發現,那麽星火會對於南承宇而言,恐怕早已沒了秘密可言。
因而楊軒覺得,既然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夜幕”的信息,那麽多多少少會讓南承宇摸不清一些事情。
他不信蠱惑者的偵查手段是無解的。
“十點鍾方向的屋頂,
有二十名弓箭手。” “六點鍾的街道拐角,有百人的步兵團。”
“右側有弩手集群。”
………
嘉弎靜靜的站在陰影中,聽著不停從前面回來的探子來報,諸如此類的情報數之不盡。
“看來南承宇在這費了不少心思。”嘉弎在心中根據情報畫了一張第七區敵情圖,發現大部隊走的這條路幾乎被弓弩手覆蓋了,人數不下三百人。
“不能讓這些雜兵分散大部隊的力量,我們來解決。”
往日跳脫的嘉弎經過這段時間的磨練,少了些活力,卻多了些威嚴,話音落下,面前的幾個同樣穿著精致皮甲的人點了點頭,各自散去執行任務,
“老大,正前方九百米,有一群人圍著一個感覺像是軍官的家夥。”
“軍官?”
“對,他穿的非常華貴,而且隻拿了一把劍,一眼就能看出來。”
嘉弎眯了眯眼睛,來回踱步片刻,這才說道:“走,我們去殺了他。”
“啊?老大,可是那家夥身邊有幾十個人啊,咱們現在能用的人手就五個。”
“算上我,六個,足夠了。”
嘉弎說完,徑直走了出去,下屬們對視一眼,無奈的聳聳肩,也追了上來。
軍官的位置在一片空曠的廣場,周圍沒有建築物,這種地形容易被弓箭手射成刺蝟,卻也有效防止了刺客的刺殺。
而星火會沒有弓箭手,卻有刺客。
“看來他們對夜幕的信息也知道不少啊。”
嘉弎的眼神冷冽,遠遠的看著軍官的隊伍,盡管楊軒跟他說如果消息泄露不一定是有內奸,但此刻他還是不禁懷疑起了夜幕是否有人泄密。
“老大,怎麽辦,他們人太多,我們無法靠近。”
嘉弎站在二層樓的樓頂,靜靜的注視的那名軍官,眼神複雜。
“弓箭給我。 ”
“啊?老大,這可有兩三百米呢,那家夥還穿著甲胄……”
“少廢話,快給我。”嘉弎從他手裡搶過強弓,說道:“轉過去。”
“啊?”
嘉弎咬牙踢了他一腳:“趕緊轉,別磨嘰。”
下屬盡管滿心疑惑,但還是轉了過去。
“不許偷看啊。”嘉弎一邊拉弓,一邊囑咐道。
下屬背對著嘉弎撇了撇嘴,心說老大這葫蘆裡賣的什麽藥,這麽遠還能給那個軍官射死不成?
嘉弎不管他們在想什麽,只是自顧自的拉弓。
強弓在嘉弎有力的臂膀下拉成了滿月,他只是略微找了一下大概方向,瞄準都沒瞄準便猛然松手。
箭矢帶著破空聲飛馳而出,而嘉弎卻是閉上了眼睛。
出乎意料的,竟有實質的黑氣從嘉弎緊閉的雙眼中滲出,而那飛馳的箭矢前方,卻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的空洞,箭矢飛進去之後便消失不見。
“啊!”一聲哀嚎聲在寂靜的黑夜中響起,下屬們也顧不得老大的命令,連忙回頭看去。
只見老大提著弓弦還在顫抖的強弓靜靜的看著遠處。
而順著嘉弎的目光,眾人看到了被箭矢貫穿頭顱的軍官。
真的射殺了!
眾人不能理解面前的一幕,這麽遠的距離,箭矢就算真的正中目標恐怕也無法造成有效殺傷。
“好了,走吧。”
嘉弎翻牆離開,並沒有解釋的意思,他的身影再次隱入黑暗,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