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這種傷是一定要住院的。”
醫生認真的看著他,對方的傷口哪怕是他這位行醫多年的老醫生也不禁動容。
楊軒擺了擺手,腹部的劇痛讓他移動困難,但依舊堅定的向外走去。
不能留在這,說什麽也不能留在這。
他敢肯定,方才擊殺的那個魔物不過是一個小分身罷了,他必須去找魏全。
但以他的身體狀況,想來是走不到魏府的,而首師學院離他很近,小桃還在家裡等著他。
醫生望著楊軒的背影,眼神複雜,欲言又止,到底是什麽威脅才能讓這個青年連住院都不敢,拖著重傷之軀也要離開?
醫生想不通。
“小桃……”進到家中的院子裡,小桃正在給新養的花澆水,她自然是聽不到的。
楊軒感覺已經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了,踉蹌倒在地上,而程小桃也心有所感,扭頭看了一眼。
少女的眼神驚恐起來,他看到楊軒虛弱的倒在地上,身上的繃帶還在往外滲血,渾身上下到處都是傷。
她連忙跑到楊軒身邊,扶他起來。
因為聽不到聲音,少女急的淚眼朦朧,但卻什麽都不知道,只能先把楊軒扶進屋裡。
程小桃將桌子上的紙抽了過來,又遞給了楊軒一支筆,然後緊張的看著他。
楊軒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隻感覺好困,好在程小桃溫暖的手卻從未離開過他的手心,這給了他些許力量。
他顫顫巍巍的在紙上寫下了兩字,然後倒在床上暈了過去。
程小桃看著紙上偌大的血手印和略顯扭曲的名字,連忙跑了出去。
紙上的名字——魏全。
魏府——
這裡的燈光依舊,棕木搭成的門面帶著濃厚的書卷氣息,和平常大戶人家的奢侈華貴迥然不同。
門衛警惕的站在門口,他們的腰間佩戴著“紀”字令牌,這並不是魏府的護院,而是紀府紀司令的。
這已經是紀關第二次來魏府了,但顯得格外和諧,不再是當日南昌沅拜訪時的綽綽逼人。
“魏老,我每次來您這別院,都感覺和外面那些人完全不同,滿滿的正氣啊。”
若是南昌沅在這,一定會驚掉下巴,油鹽不進的紀關竟然也會說好話了,
魏全笑呵呵的拱手:“紀司令過獎了。”
紀關卻是搖了搖頭,說道:“紀某是武夫,從不說違心話,前些年您不在南城,不知道那群家夥究竟幹了什麽。”
魏全露出好奇的神色,問道:“那還請司令說說。”
“就說十八年前的九門案,明明是屠門案,卻被定性為官方清繳,所有責任南承宇是一力承擔,案子也就進行不下去了。
就是說這些人是他殺的也不為過,這可是一千條人命啊。”
魏全有些動容,雖然他的確知道一些事情,但顯然身居高位且一直呆在南城的紀關知道的更多。
他側耳聽去,紀關繼續道:“十五年前監偵司又暗中清繳了反對南承宇新政的大小官員二十余名,其中還包括大文豪李斯,這又是三百條人命。
十年前的雷門案更甚於此,那是真正的雞犬不留啊,上至家主,下至仆從,活下來的不超過百人!要知道,其中少不了枝連三司的大家族,屠殺了整整三千人!”
紀關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是憤怒到了極致:“三千人啊!”
“更不要說近些年,南承宇是越來越囂張,
言論控制,取消下位區受教育權力,不擇手段的排除異己,若不是紀某在軍中還算有些威望,恐怕也死在他的清洗中了。” 看著語氣憤慨的老司令,魏全陷入了沉默,似乎有什麽話藏在心裡,卻不能說。
“家主,外面有人想見您,是個小姑娘,不會說話。”
下人突然跑過來說道。
不會說話的姑娘?
魏全心中知道來人是誰了,點了點頭,說道:“讓她進來。”
“是。”下人離去。
紀關疑惑的問道:“先生,這是……”
“哦……她是我的學生。”魏全低頭沉思片刻,突然笑道:“紀司令,我也看得出來你另有他志,直說吧。”
紀關一愣,不明白魏全的態度怎麽突然360度大轉彎,先前還很委婉的老先生,此刻竟如此直爽。
莫非那女孩……
紀關暗中盤算,嘴上卻不停:“既然如此,紀某就直說了,南承宇他就是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您也說過,外面的世界有一種制度叫做獨裁,我看他就頗有獨裁的意思。
這樣的人,每天都在屠殺,任何不敬他的,不遵他的,反對他的人都要死,他手上的人命幾乎過萬。”
紀關眼神堅定的看著腰間從未卸下的寶劍,沉聲道:“我紀某雖然是一介武夫,但自問還有些良心,除魔衛道匹夫有責,先生,您說對嗎?”
魏全和紀關對視,似乎想要從這位老將軍的眼裡看出點什麽。
“城主他,出問題了對嗎?”紀關低聲道。
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
“是您說過的魔物嗎?”
紀關又問道,魏全不答,老將軍苦笑一聲,心中明了。
這時,一個少女大步奔跑過來,形色之急切,完全沒有之前恬靜讀書時的影子。
少女見到魏全,淚水竟然忍不住的落下,她將早已準備好的紙條塞給他,然後大口喘息起來,身上汗流浹背。
魏全打開紙條——楊軒生命垂危,請您救救他。
看到這個,魏全反而笑了起來,仿佛一點也不擔心。
他對著後面的屋子喊道:“景浩,替我看家。”
魏全的大弟子李景浩從屋子中走出,問道:“老師你去哪?”
“給你收師弟師妹。”
魏全看向身邊的紀關,問道:“司令可願隨我走上這一遭?”
紀關聽魏全說的話雲裡霧裡,但他明白,見識過外面世界的魏全,不可能沒有自己的布置。
“如若目標一致,紀某誓死守護。”
魏全又一次大笑起來,這一次比之前更為開心,他一馬當先走在前面,身後的少女緊緊跟著,而紀關在原地留下一枚“紀”字的金色令牌後也跟了上去。
今日有三喜,
一喜,楊軒斬殺蠱惑者分身。
二喜,紀關誠意來投。
三喜,南城尚有一線光明。
從此往後,老先生不再是一人前行,身後隨著他撐傘的,千千萬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