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我回來了。”楊軒將外衣扔到椅子上,雖然程小桃聽不到,但他每次回家依然會說上這麽一句。
程小桃的確沒有聽到,正背對著他坐在書桌前思索著什麽,楊軒悄悄靠近,從背後抱住了她。
程小桃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回來了,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她側頭,楊軒也略微探頭,兩人嘴唇相依,好一會才分開。
楊軒就這麽在背後抱著她,騰出手來在紙上寫道:“在想什麽呢?”
“我想,我應該知道院長給你那本書的含義了。”
“哦?說說看。”楊軒來了興趣,也不再纏著少女,乖乖的坐到了旁邊的床上,露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由於內容多而複雜,小桃選擇了手寫,於是楊軒便認真看起白紙上少女娟秀工整的字跡。
“這本書講的是一位名為霍克的王室子孫的故事,他是王室中最小,也是最不得寵的王子。
當時他們的父王年老體衰,時日無多,年輕而充滿野心的霍克王子認識到了自己呆在這王庭中絕不可能奪得王位,所以有一天,他逃了出去。
逃離王庭的小王子很迷茫,他不知道該從何下手,直到在路上偶遇一名樹下乘涼的老將軍,他便上前和老將軍交流。
王子問道:將軍,你是如何讓百萬大軍聽命於您的。”
將軍道:“殿下,想讓那些士兵聽命於你很簡單,只要你足夠強大就好了。
王子離去了。
他到了一個城市裡,那座城市的居民很愛戴這裡的城主,於是他找到城主,問道:你是怎麽讓人民這麽愛戴你的。
城主回道:殿下,這很容易,卻也不容易,只要你足夠公正就好了。
王子似懂非懂,再次離去了。
他又到了當地最大的教堂中,那裡的神父正在帶領信徒們虔誠的祈禱。
王子等待神父祈禱結束後問道:你是怎麽讓如此之多的臣民信奉神明的。
神父回道:因為神明會引導臣民們走向光明,為世間帶來溫暖與愛。
王子恍然大悟,原來一個合格的國王既要有強大的武力,還要處事公允,也要有清晰的路線,能帶領人民走向光明。
明白了這些後,霍克王子沒日沒夜的鍛煉,並且著手組建屬於自己的勢力,他處事公正,不分貴賤,並且高舉法治的旗幟,沒多久,霍克王子的勢力便成為了王國最大的勢力。
在國王逝去後,其他的王子根本無法阻止霍克登上王位,霍克國王也成為了一代明君。”
程小桃停筆,大大的眼睛看向了楊軒,似乎在問他是否領會到了什麽。
“強大的武力,公正的獎懲,明確的路線……”楊軒在心裡反覆琢磨這三點,也在思考院長通過這本書到底想說什麽。
沉默良久,楊軒在心裡有了些許猜測,於是跟程小桃確認著在紙上寫道:“我們缺少的是明確的路線?”
程小桃肯定的點頭。
楊軒想了想,寫道:“我們的路線難道不是報仇嗎?”
少女皺起好看的眉頭,用筆杆敲了敲楊軒的腦袋,仿佛恨鐵不成鋼的教師。
“你再想想。”她寫道。
楊軒頓時愁眉苦臉起來,絞盡腦汁想了好一會也沒想通,懇求寫道:“好小桃,快告訴我吧。”
於是小桃奮筆疾書起來:“這是我們的路線,卻不是他們的。”
這裡的他們,指星火會的普通成員。
是我們的路,而不是他們的……
楊軒一怔,對啊,他們憑什麽為了幾百上千的工資而為自己的目標拚命。
“所以我們要為他們也找一條路?”
程小桃點頭:“一條,和我們不同卻相同的路。”
她在紙上重重寫下自己苦思冥想一天的結果——找到這條路,將地下組織發展為地下黨。
看到這句話,楊軒渾身顫了一下,那地下黨三字仿佛重錘一般敲打在楊軒的心裡。
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他們的將以推翻政府為目的徹底的走到政府對立面。
看來小桃也真的被“黑幕”就是政府本來刺激到了,看著面前眼神堅決的少女,楊軒的心都疼了起來。
不管是為了自己,為了程小桃,還是為了受害者的他都必須走這條路,哪怕荊棘叢生。
楊軒將程小桃摟在懷裡,臉貼著臉,這一刻,他們心意相通。
“我會走下去。”
“我們一起走下去。”
夜深,屋裡靜悄悄的,兩人的心靈在黑暗中交流,閃閃發光。
下位第三區——
這裡是下位最貧窮的地方,楊軒思考了一天一夜,最終決定到南城的最底層看看,這些百姓們需要的,究竟是什麽。
跨過中位區與下位區的交界線,就好像兩個世界,身後是繁榮與昌盛,面前是貧苦與饑餓。
南城的資源分配可以說是非常極端,下位區的農場收割的糧食八成要上繳,剩下的還不是農民的,農民想吃也得花錢買,牲畜也是一樣的道理。
這就導致了一個結果,下位區分配不到食物,百姓易子而食,奸淫辱掠之事猶如家常便飯,這也就滋生了黑社會的誕生。
在這種情況下,加入黑社會雖然違法,但是能一定程度上保護自己的生命安全,還能領到一份穩定的工資,你是當還是不當?
所以說,黑社會的存在,反而讓下位區安穩了不少,何其諷刺。
楊軒拿著一塊饅頭,走到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面前,周圍的饑民們無不注視著他,或者說注視著他手中的食物。
若不是楊軒的體型實在健碩,恐怕這些人早就衝上去搶奪了。
還好,雖然餓,但理智還在。
“大爺你吃吧,我問你點問題。”
瘦骨嶙峋的老人勉強睜開雙眼,看了眼楊軒手裡拿的白面饅頭,眼睛亮了一下,卻又很快暗淡下去。
“拿去給孩子們吃吧,我多吃一頓少吃一頓沒關系了。”
楊軒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有兩三個小孩怯生生卻又充滿渴望的看著他。
“你不餓嗎?”
老人搖頭:“你想問什麽?”
“如果給你一個實現願望的機會,你最想實現的事情是什麽?”
老人莫名的看了他一眼,氣息微弱的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所有人都有口飯吃。”
楊軒一愣,他想過老人會說當官有錢之類的願望,卻沒想到是真的樸實卻又現實。
讓所有人都能吃飽飯。
楊軒知道南城的糧食產量完全是夠的, 但上位區那群老爺們為了壓榨百姓,將糧食囤積起來,等到饑荒時再高價賣出,而下位區哪有人買得起,一來二去,餓死的人越來越多。
“還有嗎?”
“還有嗎?”老人渾濁的眼睛看向孩子們,眼中帶著長輩的慈祥與不舍。
“吃飽穿暖吧,僅此而已。”
楊軒將饅頭分給孩子們,旁邊的大媽雖然也餓,但眼神中卻沒有嫉妒,因為這其中,也有她的孩子。
“你呢,要是給你一個機會,你想實現什麽?”
“我?”大媽指了指自己,枯黃的面色帶上了些思索:“我想讓孩子們上學。”
“為什麽要上學?”楊軒明知故問。
“為了當官啊,可惜現在下位區的平民已經沒資格進入中位區了。”
說著,大媽一陣惋惜,而周圍的人被大媽這句話帶動,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
而楊軒,就靜靜地坐在地上,聽著社會底層人民的心聲。
深夜,楊軒風塵仆仆的回到家中,小桃迎上來卻又被少年身上的臭味熏了回來,大大的眼睛滿是疑惑,仿佛在說:
“你這家夥,去哪啦?”
楊軒大步走進屋中,執筆寫下了一行字。
“我們的綱領便是——為後輩開前路,使之上升有路,鼓腹含和,為現世破壁壘,使之人人平等,階級無差。”
程小桃看著這段話呆愣在原地,仿佛紙上有光,照亮了她的心靈。
遍地哀鴻滿城血,
無非一念救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