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
南大某生物實驗室內。
趙旭在聯系好了付老以後,就帶著夫妻倆和小女孩,還有聽聞這種全新檢查方法,也要一起去的王明和孫暢,來到了付老所在的實驗室。
此刻小女孩正靜靜的躺在手術台上,看起來睡的正香的樣子,這是趙旭給她做了淺度的吸入性麻醉,也是為了接下來顯影的效果。
而小女孩的父母,此刻正站在實驗室外,隔著厚厚的玻璃窗,十分緊張的看著女兒躺在手術台上。
在這之前,趙旭已經和他們簽好了檢查的相關同意書。
這些流程,都是必須做到的。
“小趙,你能想到給這個患者用納米管做顯影,這是十分有開創性思維的,不管是在臨床,還是科研,就是應該有這樣的開創性思維。”
付老站在趙旭身邊,十分讚賞的說道。
在他看來,趙旭身上最寶貴的東西,就是這種開創性的思維,如果沒有這種思維的話,也不可能年紀輕輕就研發了幹細胞誘導劑這麽重大的成果。
“是阿,這就相當於開創了一種全新的檢查方法,對於很多隱蔽性非常強的腫瘤檢查,都很有意義。”
王明也接著說道。
在臨床上,檢查腫瘤的話,一般是通過CT、核磁共振,更進一步的檢查,就必須要通過手術,直接暴露腫瘤所在的位置,才能對腫瘤做一個比較直觀的了解。
但是這也導致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有時候腫瘤組織,與血管和神經黏連嚴重,術前沒有發現,極有可能會導致手術的失敗。
“小趙,小孫,你們認為這個患者會是什麽樣的問題?“
頓了頓,王明又對趙旭和孫暢問道。
對於小女孩的病症,就算是他,也不能確定。
他最多也是能想到幾個罕見病,其實患者父母帶她去了那麽多的醫院,看了那麽多的醫生,都沒有看出一個所以然來,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不過,他也想要看看,趙旭和孫暢是不是能想到這幾個罕見病。
“也許是某種罕見的腫瘤,現在從患者身上得到的信息太少了,無法確定。”
孫暢搖搖頭說道。
醫生給患者做診斷,也要建立在從患者身上得到足夠信息的基礎上,在這個小女孩身上,能得到的信息,實在是太少了,除了一個腹痛以外,幾乎沒有其他任何的信息。
所以,她也無法確定。
“學弟,你說呢?”
頓了頓,孫暢又轉頭對趙旭問道。
孫暢這話一出,王明和付老是看向了趙旭,他們也都想要聽聽趙旭是怎麽說的,畢竟用納米標記來顯影,是趙旭想出來的,這個患者,也是趙旭首先接診的。
“不好說,我和學姐的意見一樣,也許是某種腫瘤,畢竟現在得到的信息太少了,不過也許是一種非常罕見的情況。”
趙旭也搖搖頭,他又不是算命的,現在從患者身上,能得到的信息也太少了,就這麽一點點信息,他也猜不到。
不過,在給小女孩做體檢的時候,他的右手,似乎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好像在小女孩的體內,還有另外一個十分微弱的生命氣息。
不過,這種感覺很快就被他給排除了。
另外一個生命?
太異想天開了!
“那就等著顯影的結果出來看看吧。”
付老緩緩說道。
他此刻也十分的好奇,到底這個小女孩會是什麽樣的問題,但凡做科研的,好奇心是很重的。
不一會,隨著付老的助手,將攜帶著無害標記物的納米管注入,已經準備好在手術台旁邊的分子共振儀,很快將顯影圖像投放到了電子屏幕上面。
嘶~
看到電子屏幕上面顯示出來的畫像,在場的眾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電子屏幕上赫然顯示了,在小女孩的腹內,靠近脊柱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胚胎人影。
看起來就像一個小小的胎兒,但只看得到大概的輪廓了。
“這是?”
看著電子屏上出現的小小人影,孫暢不禁喃喃說道。
她從醫這幾年,還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情形。
“這是胎中胎,也叫寄生胎。”
趙旭面色凝重的說道,之前他右手那種奇怪的感覺,現在證實了。
寄生胎是一種罕見的先天性疾病,遺傳學上又稱“胎中胎”,發病率為五十萬分之一,是指完整胎體的某個部分寄生有另一個或幾個不完整的胎體。
寄生胎又稱胎中胎或者包入性寄生胎,是指一個完整胎體的某個部分寄生有另一個或幾個不完整的胎體,在臨床上較少見。
遺傳學家認為寄生胎是由於“遺漏孿生症”造成的。通俗地講,這是雙胞胎在母體孕育中形成的一種寄生胎現象。
難怪了,這小女孩一直出現持續性的腹痛,但是其他任何檢查都沒有結果。
原來是她的體內還殘留著雙胞胎時期孕育的另外一個胚胎,只是這個胚胎因為在母體的時候,在營養的爭奪方面,沒有爭搶過小女孩,所以退化了,或者說發育不完全。
由於在雙胞胎發育的早期,這個胚胎就完全被小女孩的胚胎壓製住沒有發育,所以小女孩的母親也就沒有發現,她所懷的孩子,居然是雙胞胎!
“沒有想到在我的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這種只在教科書上看過的極罕見疾病。”
王明也是有些感歎的說道。
他作為急診科的主任,臨床經驗算是非常豐富的,但是他從醫這麽多年以來,也沒有碰到過這種寄生胎的患者。
在他的印象當中,除了教科書上講過這種疾病以外,他也只是偶爾在國外的文獻當中看到有報道一例。
所以這也不怪這個小女孩去了那麽多的醫院,看了那麽多的醫生都沒有檢查出來,因為這種疾病實在是太罕見了。
“這種情況太罕見了,如果不用納米標記物顯影的方式,常規的方法是沒有辦法檢測出來的。”
付老接著說道。
這寄生胎是因為在胚胎時期就被另外一個胚胎所吞噬,所以在成長發育的時期,和本體已經完全融為一體。
不管是用腹部B超,還是用腹部CT核磁共振等等檢查方式,最多也就是檢查出來不明陰影。
而用納米管攜帶標記物進行標記顯影的方式,則能最大程度的顯示身體內組織的細微差別。
“小趙,如果不是你想起來用納米管攜帶標記物顯影這種方式,患者有可能一輩子檢查不出是這個問題。”
王明有些感歎的說道。
這就是臨床思維的重要性,尤其是現代醫學,發展到現在,檢查手段和所用的技術浩如煙海,大大小小的技術,分門別類不知道有多少。
而作為醫生,就要從這紛繁複雜的檢查技術手段中,選取真正能夠給患者檢查出問題的手段。
醫學是一門經驗性的學科,在醫生接診患者的時候,只能是根據患者所描述的症狀,結合醫生給患者做的體格檢查的結果,來做一些經驗性的決策,大多數時候,醫生也只能得出一個傾向性的疾病。
然後根據這個傾向性的選擇,去做檢查和治療,然後確定患者所患的真正疾病。
所以,很多患者看病的時候,難以接受醫生給開那麽多的檢查,其原因就在於醫學和技術手段的局限性。
“要是有一種普適性的手段,能夠幫助醫生快速的確診就好了。這樣的話,不僅不會出現誤診和漏診的情況,而且患者看病所需要的檢查會大大的減少,醫療費用也不會再像現在這樣讓很多患者都難以承受。”
趙旭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緩緩的說道。
“你說的是類似於自動分診之類的人工智能系統?”
聽到趙旭這話,付老饒有興致的說道。
這趙旭的思維方式,就是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樣,趙旭的想法,總是從大處著手,從能夠惠及更多患者的地方著手的。
這也說明了他是有大志向、大胸懷的,這一點,從他對幹細胞誘導劑專利的處理就能夠看出來。
之前和學生張懷義見面的時候,張懷義對趙旭這個小師弟,那是讚不絕口,盛讚為當年生物科學界的希望。
付老知道,他這個學生張懷義,眼光是十分高的,一般的年輕人,可能都很難入他的眼,更別說得到這樣的評價了。
“現在雖然有醫院在嘗試運用自動分診的系統,但普遍的反饋都是智能程度還不高,運用的準確性還很低。”
頓了頓,付老又說道。
“老師,這只是我的一個想法,不過現在,還是要先處理這個患者的情況。”
趙旭緩緩說道。
“嗯,不過科學研究和發現,都是從想法開始了。你要是有什麽想法,就來找我,我這邊全力支持你。”
付老說道。
以付老的身份地位,他的全力支持,那真的是能做很多事情了。
“臨床上的事情,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參與,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今天這個納米管標記物顯影的方法,讓我對納米管的運用,有了更多的想法,我去整理一下。”
付老又對趙旭和王明說道。
“嗯,好的。”
王明和趙旭同時點點頭。
待付老離開了實驗室,王明這才對趙旭問道:“小趙,這個患者,你準備怎麽處理?”
說到這裡,王明也是有些撓頭,因為這個患者的情況太過的罕見,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先例來參考該如何處理這種情況。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個患者體內未發育完全的胚胎,現在已經和這個患者的身體融為一體,之所以患者出現腹痛,就是因為這個未發育完全的胚胎,壓迫到了脊柱周圍的神經和腹部的髒器。
“要徹底清除患者腹痛,肯定是要將這個未發育完全的胚胎給取出的來,只是這個胚胎和患者的身體融合程度太高,患者體內很多重要的神經和血管,都連接到了這個胚胎身上。該如何分離,我還需要想一想。”
趙旭緩緩說道。
要給這個小女孩體內的胚胎殘留做分離手術,難度不一般的大,在趙旭做過的所有手中中,都可以說是最棘手的那種了。
這其中,最棘手的情況就是,胚胎殘留的一部分血管神經,和主體共用了,而且畸形的程度還不小,這樣的話,就不僅僅是做分離,還要做畸形血管神經的重塑。
“嗯,回去可以聯合各個科室,這個手術單靠一個科室是做不了的。”
王明也點點頭,現代醫學,早就已經過了單打獨鬥的時代,現代醫學講求的是配合,沒有團隊的話,一個人就算有再大的能力,也無法發揮出來。
“嗯。”
趙旭點點頭。
接下來,趙旭又和付老的助手一起,留存了納米造影的資料。
造影已經完成,趙旭和孫暢一起,將小女孩移到一個移動式的檢查床上,一起推出實驗室,等待著小女孩的自然蘇醒。
這一出實驗室, 看到趙旭出來的夫妻倆,就急急的迎了上來,其中小女孩爸爸有些急切和忐忑的問道:“醫生,有沒有查出來囡囡是什麽問題?”
小女孩爸爸此刻的心情十分的忐忑和煎熬,他太希望能聽到一個好消息了,這麽多次,去了這麽多的醫院,看了這麽多的醫生,一次次從滿懷希望到失望,這樣過山車一樣的落差,經歷了這麽多次,讓他現在的心理狀況已經非常的脆弱了。
而且,剛才趙旭和他介紹過了,這是院士的實驗室。
可以說,小女孩爸爸這輩子見到最大的人物,不過是他所在鄉鎮的一個鄉長有一次下鄉到他家裡做調研。
平時來說,村主任對小女孩爸爸來說,就已經是大人物了。
現在心情忐忑又惶恐的他,根本無法想象院士是什麽樣的大人物,這樣的大科學的實驗室,現在正在給囡囡做檢查呢。
“檢查結果出來了,病因也明確了。”
面對急切又忐忑的小女孩爸爸,趙旭很直接肯定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