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附一院幹細胞研究中心。

　上午八點半。

　晨會。

　雖然研究中心現在才十個人不到，但從規格上來說，已經是非常高了，所以每一天早上，都要急性例行晨會，這個晨會，自然是由趙旭來主持了。

　對於趙旭來說， 這是一種很新鮮的感覺，之前在急診科，每天都是看著主任王明主持晨會，現在沒過多久，就輪到他來主持了。

　怎麽說呢，當領導的感覺， 有好的地方， 也有不好的地方。

　好的地方，自然是當領導了以後，就不被別人管著了，在規則范圍，甚至超出規則，那就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不好的地方，那就是要負責的東西太多，不管是研究中心以後的發展，還是研究中心醫護人員，甚至主管的動向、情況，他都必須要清楚，而且要能為他手下的這些人來爭取相應的福利，這才是好領導阿。

　“許醫生，腎髒間質細胞培養那邊的工作怎麽樣?”

　趙旭首先問道。

　“很順利，有了全新的幹細胞誘導劑，再有兩天的時間，第一批次的腎髒間質細胞， 就能被培育出來並投入使用。預計能暫時恢復患者部分的腎髒功能，再加上透析的話， 患者的生存期限能得到有效的延長。”

　許明航鄭重其事的緩緩說道。

　他是那種做事非常的認真的人， 就是因為這份細心和耐心，他才留在神經外科。

　對於他來說，在研究中心工作，其實更加有挑戰性，研究中心裡面，沒有那麽多其他科室模式化、流程化的東西，基本上所有的治療，都是探索性質的。

　這就代表了，時刻要準備接受新的東西，要有開創性的精神，沒有足夠內在動力的人，是很難勝任這種高難度工作的。

　所以說，雖然在研究中心工作，不用沒日沒夜的加班，但是工作的難度是遠遠超過其他科室的，不是精英中的精英，根本無法適應這樣的工作模式。

　就像這一次，許明航負責的是腎髒間質細胞的培育工作， 這種開創性、實驗性的東西，根本就沒有先例可循， 一切都需要自己來。

　“是的，只要腎髒間質幹細胞投入使用的話，至少可以延長患者一個月到兩個月的生存期限。”

　蘇曉也接著有些自豪的說道。

　說實話，在她看來，能夠延長這種晚期尿毒症、腎髒已經完全衰竭患者一個月到兩個月的生存期限，這種技術力，在全國甚至全世界范圍內，都已經是頂尖的了。

　因為本來這個患者也只有一個月可以活了，這能延長一到兩個月，已經是一個不大不小奇跡了。

　對於瀕死之人來說，能延長一分一秒都是極其珍貴的，更不用一下子就延長一到兩個月了。

　不過很顯然，這種程度的效果，對於趙旭來說，還不夠。

　“一到兩個月。。”

　聽到許明航的話，趙旭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雖然他知道，能延長一到兩個月，已經是非常不錯的效果的，但如果從無到有的培育人工腎髒，這點時間還是不夠的。

　怎麽辦呢?

　剛開始就遇到了這麽棘手的難題，這是趙旭所沒有想到的。

　換了任何一個生存期限至少還有一年的尿毒症患者，趙旭都很有信心在一年之內，培育出可供移植的人工腎髒。

　但時間不等人，大白豬的發育成熟時間，根本就不是短時間能改變的，這直接涉及到了動物基因學，也是一門很艱深的科學分支。

　小組的其他人，也是陷入了思索，時間不夠，這是致命性的問題。

　就在這個時候，自從進來研究中心，一直都沒有什麽存在感的江小琪，忽然說道:“如果我們可以用沿用患者本身的腎髒血管和神經支架結構，在這個基礎上做培養的話，這個培養的時間是不是能縮短在兩個月以內。”

　江小琪這話一出，小組的所有人，都有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是阿，如果從無到有時間不夠的話，那就在原有基礎上面進行培養，這個時間確實能縮短不少。

　這個道理很簡單，如果將患者已經衰竭的腎髒，比喻為一棟已經老化破敗很嚴重的老房子，現在需要重建。

　但是時間不夠、材料也不夠，那麽就可以將老房子原有的房屋基本結構保留下來，在這個基礎上進行翻新和半重建，這時間和成本一下子就減少了。

　畢竟房子的基礎結構，房梁柱子什麽的，還是不那麽容易壞掉的。

　“是阿，患者的腎髒衰竭，腎髒細胞已經是壞死了，但是腎髒內的血管和神經，還是保留完好的。”

　孫暢看了江小琪一眼，很是讚賞的說道。

　能夠進入這裡的人，都不簡單，看來不能小看任何一個平時沒有存在感的人那！

　孫暢此刻不禁在心中想到。

　“嗯，這是一個很好的想法。”

　趙旭也是眼前一亮的說道。

　他也不是神仙，不可能一個人將所有東西都方方面面的想好，這樣的話，還要團隊做什麽。

　“只是這樣的話，患者就必須要首先進行一次手術，將已經衰竭的腎髒取出來，然後剝離支架，只是這樣的話，患者沒有腎髒以後，連一個星期都活不過去。”

　路晨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中科院生物研究所新研發了一種人工機械腎髒，雖然有效期只有三個月不到，我想也足夠我們使用了。”

　江小琪早有準備、胸有成竹的說道。

　她能提出來這個想法，弊端什麽的，肯定是已經想好了，不然也不可能提出來的。

　雖然說在研究中心，更多的是小組合作，並沒有什麽業績排名激勵之類的。

　但大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這種組內的競爭和對比，也還是隨時都在進行的，大家都是不服輸的。

　“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聽到江小琪馬上說出了解決辦法，路晨不禁有些驚訝了。

　這江小琪，來到研究中心以後，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冷不丁的來這麽一下子，還真是讓人對她刮目相看。

　“中科院生物研究所?那邊的話，倒是可以通過付老聯系一下。”

　趙旭思索了一下說道。

　江小琪能提出這麽完備詳細的想法，看來是準備已久，就想著在小組內晨會上一鳴驚人了。

　這些小組成員，都還是卯著勁在互相競爭呢！

　趙旭不禁想到。

　不過，對於一個團隊來說，這也是好事，人人都努力貢獻自己的聰明才智。

　從一開始得到系統以後，趙旭的想法就很確定了，他並不想要做那種什麽都能解決的救世主，好像全人類的福祉都扯到他身上那種。

　更多的，還是利用系統給予的能力和超前的知識，對於這個世界做一個引導。

　在這個過程中，他自然就要建立團隊，然後通過影響團隊裡面的成員，再繼續的擴大這種影響。

　當然了，這是一個很長期的過程，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系統只是其次的，更多的，還是看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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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系統最近已經很少現身，但是之前系統給予趙旭的天賦和知識，已經讓趙旭站在了這個世界生物醫學的頂點，不管是從手術操作，還是知識儲備和技術，趙旭可以說，在全世界范圍呢，他都已經是站在金字塔頂尖的人了。

　“付明國院士?”

　江小琪一下子驚呼出聲，她進來的最晚，對趙旭的了解，還不夠的深入。

　她完全沒有想到，趙旭隨便就能聯系上付明國院士這樣的大佬。

　“嗯，這個事情拜托老師的話，應該是能行的。”

　趙旭看了江小琪一眼，緩緩說道。

　“那肯定能行。”

　江小琪很肯定的點點頭。

　老師，趙旭是付明國院士的學生?

　江小琪感覺自己的消息渠道似乎有點不暢通，也許是因為自己太注重工作，對於其他的東西太忽略了。

　這麽重要的東西，她都不知道。

　“患者現在這樣的身體狀況，做這個手術的話，風險是不是太大了?而且，做了這一次手術，換了機械腎髒，之後還有做一次手術，換上人工培育的腎髒。這兩次手術，都是大型手術，就是一般正常健康的人，在兩個月以內，都不一定能承受這種程度的大手術。更別說這個患者，身體的各項機能，基本上都已經是處於重度衰退的程度了。”

　孫暢有些憂心忡忡的說道。

　這個患者，得了重度尿毒症，已經是六七年了，身體被疾病消耗的很嚴重，可以說，已經是接近油盡燈枯的狀態，極有有可能連第一次手術都撐不過去。

　對於患者來說，這是兩難的選擇，同意手術，有可能第一次手術就下不來，不同意手術，那就完全沒有至於的希望，只能是延長一兩個月生命，然後等待死亡。

　孫暢這麽一說，小組成員都有些戚戚然，這種選擇，太殘忍了。

　是選擇拚一把，還是說慢慢等待死亡，這並不好選。

　人性是複雜的，任何人，都不能用自己的思維方式，去衡量別人所做的選擇。

　“是阿，從患者的家屬來說，肯定是希望拚一把的，畢竟拚一把就有好起來的希望。但是從患者來說，有可能他不會同意手術，要是下不來手術台，那他就連最後的時間，都不能陪家人了。恐怕他更加願意將最後的這幾個月時間，用來陪伴家人。”

　路晨有些唏噓的說道。

　要是換了她自己，她肯定是要拚，因為她就是這麽剛的性格。

　但是換了這個被尿毒症折磨六年之久的年輕小夥，還真的就不知道他會怎麽選了。

　“這個的話，就交給患者和家屬去選擇了。”

　趙旭思索了一番，語氣平靜緩緩說道。

　人生的精髓，不就是一個搏麽！

　“和患者溝通的事情，交給我吧。”

　孫暢忽然說道。

　“你?”

　趙旭沒有想到孫暢忽然主動提出來要去跟患者溝通。

　但是孫暢的問題，也只有他知道，其他的小組成員，也都是不知道的。

　“我是副組長，這不是應該的麽。”

　孫暢笑了笑說道。

　和患者溝通這種事情，本來就很難，很棘手。

　在有些情況下，作為醫生，好像不管說什麽都是不合適的。

　患者對醫生寄予厚望，希望醫生揮一揮手，病痛就能消除，但作為醫生，更多時候，也只能給出患者兩難的選擇。

　生與死，冒險還是保守治療的權衡，從來都是一個幾乎無解的難題！

　“好。”

　趙旭看到孫暢堅定的神情，點點頭，他選擇相信孫暢。

　也許就是孫暢的一些遭遇，讓她更能理解患者的處境，溝通起來，會更有效。

　其他小組成員看到趙旭和孫暢這個樣子，心中都微微有些疑惑，不過很快這點疑惑也就消除了。

　就像孫暢說的，她是副組長，和患者溝通的事情，本來就應該是她去做的。

　“今天的晨會就到這裡，許醫生和蘇醫生那邊，還是繼續腎髒間質幹細胞的培養，我這邊，盡快的通過老師聯系生物科技所，孫醫生和江醫生、路醫生一起，負責和患者溝通手術事宜。”

　趙旭交待了一下小組成員各自要負責的事情，就宣布散會了。

　時間不等人，趙旭一宣布散會，小組眾人就立刻站起身來，準備投入工作了。

　等到眾人都走後，孫暢卻留了下來。

　“還在擔心我?”

　孫暢看著趙旭，微微一笑說道。

　“是有點。”

　趙旭點點頭，就是因為平時都沒有發現孫暢有任何的異常，這才更加讓趙旭感覺擔心。

　“沒事的，從急診出來以後，脫離以前那種沒日沒夜的工作生活，我感覺好多了。”

　孫暢說道。

　她的語氣平靜，還有一絲慶幸。

　雖然醫生這個職業很偉大，治病救人，但有時候，這個職業，也真的讓人愛不起來。

　“嗯，需要休息的話，你隨時和我說。”

　趙旭點點頭，很關心的說道。

　“沒那麽誇張，現在這種工作強度，對我來說正好。行了，你也去忙吧。”

　孫暢微微一笑說道。

　“行。”

　趙旭應了下來，起身走出會議室。

　他確實要忙著去聯系付老，有了孫暢和路晨、江小琪和患者還有家屬溝通，趙旭覺得，患者和家屬應該還是會選擇手術的。

　畢竟要是一點希望也不抱的話，那也不用到研究中心來了。

　孫暢一直看著趙旭離開會議室，直到他完全消失在她的視線，孫暢才幽幽的歎了一口氣。

　這時，她不禁想起了一首歌，裡面是這樣唱的。

　“沒結果的花，未完成的牽掛。。”

　是阿，永遠不會結果的花，還未盛開就要默默的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