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領著黎畫回到寢室,黎畫不敢推開門,印象當中的寢室只是一個單間的狹窄空間,隻容納一個餐具櫥櫃,上面放著一口鍋,旁邊是一個簡易的冰箱,再往裡面用一塊床簾隔開,裡面是一個上下二層的雙人床,由於生活起居都在一間房間裡,這處小地方充當了廚房和臥室兩個重要身份,本來黎畫是不打算在寢室開灶的,陽陽身體虛弱,吃不得食堂油膩的食物,隻得買回來些清淡。
黎畫掏出房卡的手顫顫巍巍。
“哥,怎麽不開門。”陽陽面露疑惑之色。
門開了,是一間三室一廳的中型公寓。
黎畫卻神情恍惚,退出去,看了看房號,128層-15號,沒錯啊。
客廳的燈光很溫和,餐桌上擺了十幾盤菜,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隨著一聲蔥花熗鍋而發出的劈裡啪啦,蔥花入油的麻辣香味撲鼻而來。
麻婆豆腐?
黎畫幾乎不敢相信,對於一個常年吃合成糧食的人,對於飯菜的理解大概就是幾粒營養素和幾瓶功能飲料了,也只有孩提時代,母親做的飯菜,還留些上世紀的痕跡,只是那些痕跡已經隨著父母的逝去而消失殆盡了。
麻婆豆腐?
黎畫最愛吃的菜。
也是媽媽最拿手的菜。
黎畫聞著這埋藏於記憶深處的味道,不知不覺眼睛濕潤。
“哥,換鞋。”陽陽提著雙棉鞋,放到地上。
黎畫看著鞋廚裡板板正正的四雙棉拖鞋,面露疑問。
廚房的門開了,黎畫換完鞋,抬頭,突然愣住了。
裡面走出一位滿頭白發的老人,身材已經因年老而變形,卻很是精神,手中端著一盤麻婆豆腐,熱騰騰的香味愈發誘人。
“媽?”
黎畫愣住,聲音發出後才發覺自己聲音中的哽咽。
“回來了?”老人的臉上瞬間喜笑顏開。
“媽!”
黎畫一下子跑過去抱住老人,
“哎,菜!”老人笑著,陽陽端過老人手中的那盤麻婆豆腐。
“哎喲,你這孩子,都幾點了,才回來。”
“媽!”黎畫緊緊摟著老人,“你不是已經?”他顧不上想這麽多,這些年來,他無數次在夢中抱著自己的媽媽,只是總是在夢醒時分發現原是自己大夢一場,他一直試圖安慰自己,媽媽只不過是很久沒來了,她還是會過來看自己的。
“你這孩子,”老人笑著,“你這孩子,讓你在家裡多存點天然糧食,你看看,家裡全是合成食品。”老人又開始了絮絮叨叨的嘮叨。
黎畫的眼睛已經紅了,他記得自己很不喜歡媽媽的絮絮叨叨,經常一件小事沒完沒了的說來說去。可是現在,他忽然覺得自己此刻甚是幸福,大概是他二十年來最幸福的時刻了。
“那蔬菜水果,應該長在太陽底下的,現在全都長在實驗室裡,添加一些亂七八遭的東西,這怎吃,吃了身體還有好?”
黎畫抱著媽媽不松手。
“你這孩子,都瘦了。“
黎畫見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套褐色茶具,這種上世紀的老古董在內生態圈已經很少見,主要是因為氣候的改變影響了天然茶樹的生長,現今的茶葉大多從實驗室中產出,其口感和產量都大不如從前,再加上生產成本高,利潤少,久而久之就被人遺忘腦後了。
眼前卻閃現點點亮光——黑影兵團在黑夜中消失殆盡,方才的一陣大,將他們吞噬的無影無蹤,
而在大火熄滅之處。 恍惚間,我似乎聽到了嚎啕大哭聲,老苟不知何時也目睹了這一景象,一時間兩眼老淚縱橫,
“兄弟啊,你,你怎麽就這麽沒了?兄弟我攢了一大堆小魚乾,都給你留著呢!”
“還有那滕樹下的精釀紫藤酒,我還沒舍得給你嘗嘗呢!你怎麽就走了?”
這家夥,果然有好東西自己偷摸藏著。
正欲出來吐槽幾句,卻見小羊一家也跟著啜泣。
我看著有點心疼。
隨即我出現在大家視野裡。
“woc,小梨花?”老苟先看到我,立馬眼神放光,跑了過來,衝著我細細打量,隨即眼神黯淡,道,“梨花啊,這是你的遊魂吧——你還有什麽放心不下的,跟哥說,狗爺一定幫你做到!”
我當即給了他一拳。
老苟委委屈屈,“這怎麽還打人呢!”
“小梨花,你沒死?”小羊高興地抬起頭,仔細瞅瞅。
我見她是真的高興,心中不禁生了一股暖意。
“你真沒死啊!我還以為——以為你給——給炸飛了!”老苟顯然激動地開始結結巴巴的,上來一個熊抱把握摟緊了懷裡,開始蹭我的毛發。
“你個臭老苟,”老苟不等我說什麽,用力把我摟在懷裡,我一時間喘不過氣來,“老苟——老苟你快把我悶死了!”
老苟方才松了手,眼神裡滿是歡脫,“你個小梨花,我以後再也不叫你小奶貓了。”
我一時間摸不到頭腦。
“你就是個牛牛啊——大牛牛!”
我撓撓後腦杓,方才想著謙虛一番,隨即老苟道,“在金剛森林之所以能敗退黑影軍團,是因為我有鳳凰石在手,可咱從未說過他們怕火啊!”
所以我隻拿來火種,便孤身一人挑戰黑影軍團,在老苟看來就是史上最凶猛的自殺行為。
“你口中的鳳凰石是何物?”
老苟一時說不清楚。
我狡黠一笑,攤開爪子。
我的手中安安靜靜地躺著幾粒剩余的淡藍色結晶物。
“對對對,你怎有這東西?”
我笑道,“這是金剛藤林的。”
“這玩意兒能爆炸?”
“裡面的東西可以。”
老苟蹭上來,仔細檢查,發現在淡黃色晶體裡混雜著有另一種顏色的結晶物。
老苟眼睛一亮——
雖然我不是特別確定,我認為突如其來的鬼媚封除了帶了溫度驟降,還會形成某種特定的物質,金剛藤林裡存在著數千年的特殊易燃氣體,在溫度急劇下降的過程中,完美地與金剛藤蔓的樹脂結合,形成了這種淡黃色的結晶石,也就是你們口中的鳳凰石。
而這些,在點燃的契機下,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爆炸的原點。
再三確認我沒死之後,小羊終於擠出了一個笑容,隨即,仿佛身體實在是撐不住沉重的腦袋,有氣無力地垂到一旁。
“小羊她怎麽了?”
“自鬼媚封降臨,她便是這個樣子了,渾身滾燙,意識時而模糊時而清醒,難得她還能認出你來。”
“外面如此寒冷,不如先回屋。”小羊媽媽抱著小羊回到草垛。
,卻有著一個晶瑩剔透的八角玲瓏音盒,借著火把的光亮,看見八角玲瓏音盒之上精細的紋路,有的略顯黯淡,有的閃耀著耀眼的波紋。
“這都沒有被炸壞?”老苟撿起地上的一隻匣子。
這是?
“八角魔盒?”小羊父親顯得很激動,湊上前來,“這是傳說中的八角魔盒?”
“八角魔盒?”我心中充滿了詫異,感覺這不像是不言森林裡的東西。
這等做工精致的物件,每一條紋路的刻畫,每一個零件的構造,堪比現代高度精密儀器,其表面紋路錯落有致,八面工整對稱,如果沒有大機器的幫助,很難想象這是如何製作出來的。
“這應該是黑影軍團的捕靈器。”小羊爸爸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簡易的眼鏡,伸手拿過火把,明亮的火光照耀在八角魔盒之間,火光照亮的一刻,整個八角玲瓏突然劇烈都動起來,仿佛是蓋子無法壓製其中的東西,卻又不足以釋放其中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說,這盒子裡裝著的是靈魂?”
“這是禁物——八角魔盒,古書上說此物可以收集靈魂,並且在收集到一定數量的靈魂之後,這個魔盒會釋放出強大的力量。”
“有多強大?”
“魔盒一啟,百裡無明。使用魔盒的人可以短時間內操縱氣候,就連鬼媚封這等極端氣候,也可以收放自如。”
而我與小羊爸爸很有默契地相視,如果說,持有魔盒的人可以操縱,那麽眼前這場鬼媚封,是否,就是有人刻意召喚來的呢?
“不過此物亦是極其危險之物,魔盒吞食靈魂,亦會影響所持之人,聽聞黑影軍團裡有四大守衛,每人持有一個捕靈器,他們個個真身異於常人,經常遊蕩在山地間,而喪失了具體的形態,有的似一團黑霧,有的僅剩一陣青煙。
“此物又魔怔又危險,要我說,還是扔了吧。”老苟悻悻地道,“更何況,拾得物還得上交給國家呢?”
“扔了?”
萬一讓別人撿去,豈不是更加危險。
“上交國家?”
我瞅了一眼旁若無事的老苟,“不言森林裡哪有什麽國家?”
老苟臉色不知不覺嚴肅起來,“國家是沒有,不是還有不言書院嗎?”
說起不言書院,我見老苟和小羊爸爸的眼神中同時閃過一絲說不出的異樣。
“雖說我從未見過如何吸取靈魂,卻聽說過另外一個傳說。”小羊爸爸說道,欲言又止。
我見他欲言又止,不免有些疑惑。
“傳說,不言森林會對外來者進行排斥,但是有一些方法是可以躲過不言森林的清除機制的。”
“這個我知道,不言書院可以進行“洗禮”儀式。”老苟道。
“沒錯,其實這不是唯一的方式。”小羊爸爸緩緩站起來,背對我們,“古書上記載,不言森林裡曾經有過先例,雖為靈魂,卻可以打破不言森林的運行機制,進而,”
“進而什麽?”老苟著急地摸著後腦杓,“你能不能一口氣說完。”
卻可以打破不言森林的運行機制,進而擁有改變不言森林的力量。”
我反覆琢磨手頭這件八角魔盒,腦袋裡仔細回想方才小羊爸爸的話,嘴巴裡嘀嘀咕咕,念念叨叨,“不言森林、靈魂、改變的力量.......”
“那麽,”我深深的思考這個問題,偶然之下我得到了八角魔盒,並得知這寶物擁有超強的力量,那麽我該如何得到這個力量呢?當然我懼怕這個答案,也就沒有繼續問下去。
小羊爸爸沉默了片刻,不問而答,“無論是誰,要想獲得八角魔盒的能量,必須要盡快收集足夠的靈魂。”
所以無論八角魔盒在誰的手裡,若想獲得其封印的力量,就要必須繼續吸食靈魂。
這他丫的不愧是魔盒。
我隻覺周圍的氣氛變得緊張了,魔盒在手,大家似乎情緒都不太高漲。
“可有方法毀了這害人的物件?”
小羊爸爸聽了我這沒由頭的話語,不由得認真審視我,“你這娃娃倒是不俗。”
“佛視眾生平等,人猿亦追求生而平等,不言森林既是極樂世界,便不應有剝奪靈魂的東西存在。”
小羊爸爸深思,所看之景仿佛是我所難以觸及的,許久沉默,方才緩緩道,“若我告訴你使用魔盒的方法,你可願不改初心。”
我不禁正襟危坐,忽然覺得眼前的小羊爸爸絕非普普通通的靈魂。
“不言森林的終極法則——強大的靈魂可以改變一切。靈魂本身的力量可以主導一切,對於存在於不言森林裡的諸多靈魂而言,是一種可怕的災難。
在最初, 不言森林並非極樂世界,而是一片魂鬥場。各大家族割據一方,各自統領數百萬靈魂,隻為爭奪控制不言森林的強大力量。不言書院的誕生,便是黑夜裡的明燈,於是眾生便有了信仰——靈魂淨化。眾生追求安定平穩,向往和諧共生,信奉者如同火種,迅速遍及整個不言森林。
只是眾生不知,所謂靈魂淨化,不過是另一個騙局。正如八角魔盒可以吞食靈魂,釋放足以改變不言森林的能量。不言書院之所以可以洞察眾生心境,改變不言森林的形貌特征,是因為他吞噬了千千萬萬的靈魂。
他把靈魂一分為二,分作純淨與邪惡,歸為邪惡的靈魂將被吞噬化為其力量的一部分,此為判決的最終目的。只是,眾多靈魂凝聚成的強大力量可以改變不言森林,也可以改變不言書院的本身。惡魔與天使往往只是同一事物的正反兩面,不言書院正在謀劃更大的陰謀。
而我告訴你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個——開啟八角魔盒,獲得魔力,揭穿不言書院的陰謀。”
“啊?等一下,為什麽是我?”
“不是我選擇了你,而是你選擇了我。”
“鬼媚封降臨之時,你本可不必中途折返,回來相救;黑影逼境,你本可以袖手旁觀遠離危險,眾多靈魂之中你與我相遇,便是我應有的宿命,而我唯一的掛念,便是我的女兒。”
我先是點頭,隨即覺得著話裡有些不對,“此等秘密,您怎會知道?”
“因為我曾經是,是不言書院的初代護法。”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