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BGM:《My Home Town》——押尾光太郎)
白祈園的手很好看,嬌嫩纖長,卻不會給人帶來柔弱的感覺。
於祚沒有學過高一以後的物理,並不了解熱力學的奧秘。他認為他的手一年四季都很冰冷的原因是因為他寬厚結實的手散熱面積太大,與之相比白祈園小小的手理所應當一年四季都是熱的。每到冬天的時候她就常把於祚的手握住,放進自己的衣兜裡,撓著於祚的手心,兩個人的手就互相打著架,直到都變得溫熱才安分下來。
與之相比,自己主動去挽過白祈園的手的次數好像就要少得多。甚至於,以後可能也不會再有挽過白祈園手的機會了,於祚這麽想著,心裡有些泛酸。
“你在畫什麽?”於祚還是沒忍住,輕聲問了一句。
白祈園停下筆,側過頭來看向於祚,低聲說道:“我在畫一個人。”
“誰啊?”於祚追問。
“反正不是你。”白祈園調笑著回了於祚一句。
不是十六歲的你,而是二十四歲的你,白祈園在心裡偷偷補充道。
這個答案反而讓於祚始料不及,把剛想說的話噎回去,一時半會兒失了神。
“是一個我很在乎的人。”白祈園一邊抹輕擦著多余的陰影,一邊繼續說道。
“嗯。”於祚應了聲,繼續聽她說。
“他很善良,很溫柔,對我從來都沒有說過重話,即使有些時候我做了一些讓他很生氣的事。”白祈園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他也是一個很笨的人,很多時候我說的話他不會明白,但是他就是會那麽一直聽著,倒顯得他傻的可愛了...”白祈園的聲音輕輕顫了顫。
“這樣的人,很少見吧。”於祚見白祈園半天沒吭聲,不知出於什麽心情感歎了一句,心裡卻在疑惑著白祈園上輩子並沒有提到過這人。
“確實很少見,但是一輩子只要能遇見一個這樣的人,光是想想就覺得很好啦。”
於祚正猶豫著問出那個男人的下落,下課鈴就這麽不合時宜地響起來了。
“回家回家!”白祈園高興地喊道,整理好書桌,把那張還未畫完的素描小心地放進書包裡,就作勢準備要走,看見於祚茫然的神情,拿手在於祚面前揮了揮,而後說道:“愣著幹嘛,一起回家啊,我記得你也走讀吧。”
“啊,哦。”於祚後知後覺地背好書包,這才在白祈園的呼喚下一同回家。
南塔路中學晚自習的下課鈴是一首柔和的吉他獨奏,於祚許久未曾聽過,而今聽來,心中卻沒有以往匆匆回家的輕快和焦慮,而是一種無比安寧的情緒。
人生中一件很遺憾的事情是,最後我們終於能體會到一件事或一個人的美好,卻往往早已過了正當時。換言之,當我們深深地感覺到青春與當下已相距甚遠的事實時,在那些支零破碎的記憶裡,即便是最微小的事也會讓人感覺到無端的幸福與浪漫。
所以擁有記憶隆起是一件很幸運的事,他讓我們把一生中最驕傲最動人的瞬間置於記憶中最耀眼的位置,使得我們的記憶具有欺騙性的美好,我們應當讚美這樣的欺騙,這種欺騙是富有人情味的。
身邊的人群依舊吵嚷,但沒能蓋過下課鈴裡押尾光太郎掃過吉他琴弦的泛音。於祚就聽著不斷奏響吉他聲音,穿行在高中生們放課回家的人潮裡,記憶與現實交錯,重生的感覺第一次縈繞在他的心懷。
“於祚,你住哪兒啊?”身邊的女孩側過頭髮問,打斷了他的感想。
“我嗎?我就住城南春天,出校門一直往北走。”
“那好啊,咱們以後可以一起回家了。”
察覺到這句話的歧義,於祚隨口說道:“誰要跟你一起回家啊。”
“呦呦,看來有人想歪了嘛,於祚你是不是對我圖謀不軌啊。”
聽著身邊女孩的調笑,於祚沒有回應,事實上他還有些為白祈園的畫感到有些氣惱。
見於祚沒有回應,白祈園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我家住涪濱家園,出校也是往北走,咱們兩個可以同路一會兒。”
於祚心裡負氣,還是懶得搭理白祈園,回想起自己本來就決心這世只要和白祈園關系不要鬧得太僵就好,所以就盡量減少與白祈園的交流,嗯,絕對不是生氣,於祚這樣在心裡補充道。
“於祚?”白祈園喊了聲垂著頭的於祚。
“於祚!”白祈園用有些生氣的聲音喊道。
“於祚~”白祈園用甜膩的聲音哀求道,繼而便順勢作出哭腔,眼見著白祈園的裝哭的聲音越來越大,身邊的人都快要望了過來,於祚倉皇之下回過頭去,拿手堵住白祈園的嘴。
少女的薄薄的唇碰在於祚的手心,濕熱柔嫩的觸感傳來,於祚像觸了電,輕輕碰了一下就把手撒開,不敢再看白祈園。
“唔”白祈園也不再發聲,被於祚大膽的舉動震驚到了。
於是兩人就陷入了難得的沉默,整個世界安靜得就好像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夏末晴朗的夜空下吹著自天上而來的風,清涼地吹拂在白祈園和於祚泛紅的微熱的臉上,校園青石板路旁的燈還亮著,昏黃的燈光把本來一前一後走著的兩個人照出了相互依偎的影子。於祚看著兩人相互依靠的影子,突然就想起一句話:
“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