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珺博”

　　女人的聲音已經趨近若隱，身形骨瘦如柴。

　　少年跪坐在病床前，淚水在眼珠中打轉。

　　“媽，怎麽了?”

　　少年的聲音襯著哭腔，而躺臥在病床上的女人盡管連抬手都費勁無比，但面容還是掛著寵溺。

　　就在剛剛醫院的醫生已經向這個家庭告知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醫生在早晨日常檢查病人身體情況的時候，發現了這個身體異常數據的女人。

　　女人叫做劉欣茹，醫生再次檢查材料的時候，默默的將這份材料收了起來。

　　清晨，珺博騎著自行車後面背著書包，車把上帶著給母親準備的早餐，前去醫院看望母親。

　　乘坐著醫院的電梯上了十一樓，和往常一樣自己的母親依然容光煥發，臉上掛著欣然的笑容。

　　“早，媽！”

　　“珺博。”

　　周圍床位的病人都知道這對母子兩人，每天早晨她的兒子都會去到距離醫院幾公裡遠的早餐店給她母親買早飯。

　　一開始，周圍的人都很是不解孩子這樣去做是因為什麽?

　　到後來根據他們的談話，才知道這位母親以前經常去那裡吃早飯。

　　老板的手藝也是不錯的，這是他們經常在早上能夠聽到女人說的話。

　　醫生站在門外看著母子兩人，踱步在病房外。

　　前台的兩個女護士心照不宣。

　　每一次主任有什麽心事都會這樣，肯定是遇到什麽糾結，或者是難以言語的事情，但這些往往都是關於病人的……

　　所以她們還是在心中默默希望病人的情況不要太糟糕。

　　“早上好，主任。”珺博笑容敞亮，右手揮動著向著已經進入房間的主任打著招呼。

　　“早，主任。”

　　“早，主任。”

　　周圍的病人都向著這位每天關照他們的主任打著招呼。

　　……

　　“早。主任。”母親的聲音有些沙啞。

　　珺博突然感到母親的聲音有些奇怪，但母親還是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珺博剛想去問的話，就這樣卡在了嘴中。

　　“劉欣茹女士，我找你孩子有些事情想要說一下，可不可以……”主任還是不太忍心直接告訴她。

　　“我嗎?”珺博有些詫異的看了主任一眼，又將目光放到母親身上。

　　母親微笑的點了點頭，繼續吃著早飯。

　　珺博從床邊起身跟著主任走出了病房。

　　“有什麽事情嗎?主任?”

　　珺博有些擔心是不是催醫藥費的事情，因為在早上的時候自己查看了卡中的余額已經欠了將近四百塊的醫療費。

　　還沒等主任開口，珺博打斷了主任剛組織好的語言。

　　“主任，如果是醫藥費的話可以不用擔心，我明天就取錢補上，可以的話……”

　　一份打印的材料遞到了珺博的面前，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這?……”剛要說出來的人話被硬生生的按了下去。

　　周圍的空氣突然讓珺博有些喘不上氣。

　　“這是你母親近些天的情況，如果……，不出意外的情況下你的母親還有半年或者……”主任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等待噩夢到臨的鍾聲在珺博和他母親之間敲響。

　　瞳孔瘋狂的顫抖，還有那顫抖的身體。

　　珺博抬起頭看向主任。

　　而主任卻看見他眼眶中的淚水，和眼神中的“光”。

　　“錢的話，

家裡還有一些，我母親……”珺博的聲音便的哽咽，淚水順著眼瞼流進嘴巴。　　盡管在自己的職業生涯中經理了不少這種事情，但每一次主任都不敢去看面臨著這種苦難的家庭，這對母子兩人生活有多艱難盡管他並不知道太多。

　　但家庭的不圓滿已經讓他知道，這個家庭不能再去經歷這種苦難了。

　　“真的……真的……沒有辦法了嗎?”珺博有些絕望的拖著主任的白卦，他覺得這就像……就是，一場夢，只是一場夢而已，醒來之後一切都還會是原來的樣子。

　　還是和往常一樣自己騎著自行車給母親買著早餐，之後在帶著妹妹上學，一切沒有變。

　　主任不在直視他的目光，但還是說了那句不管怎麽樣對每一個面臨噩耗的家庭都不會改變的話。

　　“多陪陪你的母親吧。”

　　主任就這樣說完，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珺博有些沉默的收好材料，用手掌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吸了吸鼻子，他要像往常一樣，和往常一樣……

　　剛打開病房門。

　　“咳咳！”母親像是吃飯突然被嗆到一樣，劇烈的咳嗽。

　　“唉，劉女士，慢點吃。”一旁的老奶奶和藹的笑道。

　　母親有些不好意思的從抽屜拿著紙，擦著周圍被自己咳出的早餐。

　　“珺博，主任給你說了什麽?”

　　“珺博?”

　　一個溫暖的懷抱將母親摟入自己的胸前。

　　“珺……”

　　母親有些詫異，不過看到了珺博眼中就快要流出的眼淚，霎時，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輕輕的用手拍著珺博的後背。

　　……

　　“該去上學了， 珺博。”

　　這是走出醫院母親今天給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走出醫院，冬天的寒風用力的撕扯著剛剛留下淚水的臉頰。

　　扯了扯乾枯的嘴巴，嘴唇上撕出小小的傷口，又用力的拍打了兩下臉頰。

　　啪！啪！

　　力氣用的很大。

　　臉頰開始有些發燙。

　　他該去和妹妹上學了。

　　書包放入框中，用力的踏著自行車往和妹妹約定的地點騎去。

　　早早收拾好東西的妹妹，和往常一樣踏著歡快的步伐在約定好的公交車站台旁等著自己的哥哥接他，一起上學。

　　“今天偷偷給哥哥一個驚喜，嘻嘻。”妹妹將自己弄的小玩意夾在一個小本子裡。

　　寒風讓妹妹有些發顫，合上手掌輕輕的哈著熱氣。

　　鼻尖凍的粉紅粉紅的。

　　“珺萱！”珺博揮著右手打著招呼。

　　妹妹注意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

　　“哥。”

　　周圍的人有些被兄妹兩人的氣氛治愈到了，在這寒冬的時節裡有多了一絲溫暖。

　　……

　　“哥，今天我給你準備了一個小禮物哦~”

　　珺萱坐在自行車的後座，左手環抱著自己的哥哥，臉頰依靠在他的後背。

　　“哦~是什麽禮物?讓哥哥看看。”

　　珺博想要將今天的事情暫時瞞著自己的妹妹，等到……等到。

　　“嗯~這個時候你要猜才對，之前說好的。”珺萱有些氣鼓著半邊嘴巴，輕輕捏了一下哥哥的腰間，有些賭氣的撇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