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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皇商》第59節:經世致用
九月高秋,涼風吹亂了薄雲柳葉,日頭高起,給慵懶的杭州帶來了一抹精神。  刻意穿著了一番,王詡帶著早就準備好的資料和周密籌劃的思路來到了書院門前。今天,他要給北宋思想界播下一顆種子,甚至是引導一場變革,在程朱理學之前,替代王安石的新學成為今世之官學,主導北宋甚至可能是之後數百年的文壇和思想界。

  王詡深吸了一口氣,邁過書院高高的門檻,他深知一條轟動士林通往廟堂的路便從腳下開始了,而這條路的起點便是百年後屬於顧炎武經的經世致用之學,但是在今天將有了一個新的締造者的名字——王詡。

  史高儒早早就站在了文學院門口,將王詡迎進了足以容納百人的大講堂,他自己則站在了門邊,似乎亦想聽一聽王詡的見解。

  王詡看著底下因《孟子集注》而帶著崇敬神色的學子們,裂開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在下王詡王邵牧,不才因史老不棄,能站上這一尺三寸之台和諸君共論,實乃邵牧之幸。”

  寒暄過後,王詡問道:“不知諸君所學者何?”

  “自然是四書五經!”一個學生急切切地答道。

  王詡一笑,繼而又問:“為何學四書五經?”

  “聽聖人之言,行聖賢之事,懷天理,存仁心。”頭束白冠的學子起身答道,他的話音一落,底下響起一陣附和。

  看來二程的學說已經很有市場了,王詡暗自琢磨,眼下硬來是不行了,此學子既然能起身直言,並且得到響應,料想應該是學生中間的出類拔萃者。既然這樣,那就“擒賊先擒王”。

  “所言極是,不知邵牧能否一問高姓?”

  面色微黃的學生有些得意,“學生姓冉名清水,字白石。”

  “好名,好字。誠如白石所言,學四書五經乃是為聽聖人之言,行聖賢之事,懷天理,存仁心。那何為天理何為仁心?”王詡負手在台上踱步,並不等冉清水回到,便自答道:“子曰:所重:民,食,喪,祭。寬則得眾,信則民任焉,敏有功,公則說。此是否聖賢之言?”王詡故意隻截取論語的一句問道。“自然是,孔子此言是說,所重視的四件事:人民、糧食、喪禮、祭祀。寬厚就能得到眾人的擁護,誠信就能得到別人的任用,勤敏就能取得成績,公平就會使百姓公平。”冉清水慨然答道。王詡又問:“子曰:‘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又該何解?”冉清水對答如流:“先派定各方面的官吏,赦免部下的小過失,提拔德才兼備的人。”“很好。”王詡點點頭,見冉清流昂首闊步地走入自己的套中,心中暗笑。“那邵牧是否能如是解讀聖賢之言,若做不好民,食,喪,祭四件事,則江山社稷堪憂?”王詡依舊是對著冉清水發問。“山長所言絲毫不差。”“那該如何做好這四件事呢?”王詡拋出了已經有答案的問題。冉清水有些不解道:“山長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如何才能做到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三項。”“自然是需要賢能有德的人。”“從何而來?”“書院科舉而來。”冉清水越答越糊塗,不知道王詡為何要問這麽淺顯的問題,若不是有《孟子集注》在前,他甚至理都不想理王詡。“在座諸君現在便是在書院,以後更是要參加科舉。請問,你們遵不遵聖賢之言,效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之行,做民、食、喪、祭四事?”“這是自然。”王詡見自己的斷章取義見效,心中安穩了不少,他很是不願意北宋的學子跟著程朱理學走上一條存天理,滅人欲的道路,沒有人欲,哪有進取之心,無進取之心,談何社會進步。而後世更甚者人把程朱理學視為獵取功名的敲門磚,他們死抱一字一義的說教,致使理學發展越來越脫離實際,成為於世無補的空言,成為束縛人們手腳的教條,成為“以理殺人”的工具。空言誤國,所以王詡決定要讓經世致用之學現世,讓這些還沒有完全受理學禁錮的學子們掙脫出來。“不僅聖人之言,聖人之行亦是如此,孔孟積極入仕,在政治上都有自己的主張。《禮記·大學》更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何為懷天理?入仕以諫時弊,督皇權為社稷。為官以利百姓,弭災害教禮儀。入行伍戍邊塞,免山河生靈塗炭。此為懷天理。什麽是存仁心?盡己之所能,為社稷盡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王詡神采飛揚,慷慨陳詞,激昂的語調猶如當頭棒喝,重重地敲擊在這群思想學術尚未成熟的學子心中。仿佛是久久徘徊於黑暗中的尋路人,朦朧中他們好像是看到了一盞醒目的燭光,只是他們還有些彷徨,有些不確定。台下一片長久的沉默,而一旁不同於懵懂的學子們,史高儒卻是神采異樣,他似乎已經窺視到了王詡的學術思想將會在北宋士林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被王詡言論震撼得呆如木雞的冉清流率先回過神來,“不……不知王山長可否盡述您的觀點,為學生釋惑。”王詡璨然一笑,“我的觀點便只有四個字——經世致用。”“何為經世致用?”另一名學生匆匆地站了起來,一雙眼睛散發出無盡的渴求。“學習、征引古人的文章和行事,應以治事、救世為急務,而絕不能淪為不切實際的空虛之學。更不能打著道德性命、修身養性的幌子招搖過市不務實際。”王詡話鋒一轉,又道:“當然不是不講道德倫理,修身養性,只是在邵牧看來。所謂的去人欲,嚴苛禮教,束書高談,譏諷狂禪,修性避世舉著道德的高旗,不僅不是道德,而是無德,是懦弱。禮教誠然要守,但亦要有度,不可以之為全部,更不可以一再地推崇。”頓了頓,王詡接著說:“民、食、喪、祭四事不行,枯守禮教道德又有何用?若天下舉子皆以遵從禮教道德、修生養性為己任,恐怕山河若碎,生靈塗炭,百姓疾苦,餓殍營路的時日就不遠矣。”說完,王詡看著猶自有些迷茫惶惑甚至疑慮的學子,用力地踏了塔腳下的石台道:“禮教道德、修生養性便是這基石,無基石便容不得學院,容不得我王詡在此。但諸君試想,若書院被這頑石佔去大半,甚是填滿又當如何?這傳播聖賢之言,修聖賢之行的地方,便會成為石灘沙地,一無所用。”王詡知道自己在挑戰的是什麽,也知道今天所言,不日將會被很多老學究口誅筆伐,若一不小心,便會落入士人唾棄的深淵萬劫不複。所以,他一直掌握著一個度,一直將聖賢抵在自己的前面。“聽王山長一席話,勝讀十年聖賢書,只是學生還有些惶惑?”又是一個學生站了起來,底下一眾學生也紛紛點頭。王詡也知道剛才的話只是個概括,要讓學生們徹底信服,還得提出具體的思想觀點。 掃視了一眾期盼的眼神,王詡方才緩緩說道:“第一,務當世之務。士人君子,包天下以為量,在天下則憂天下,在一邦則憂一邦,應惟恐生民之不遂。修學之人,貴在識時務,道不虛談,學貴實效,若所學而不足以開物成務,康濟時艱之時,此類人等,比之擁被哭泣的婦女又有何異?”“其二,勇於任事,修學之人應有扶危定傾之心。若一日不死,則必傾盡一日之力。古今成敗利鈍有盡,而傾心竭力之人,必長留於天地之間。愚公移山,精衛填海,常人以為愚鈍,實賢聖指為血路也。”“其三,致力開拓。立言但論是非,不論同異。是,即便只有幾人認同但也不要輕易動搖;非,雖千萬人所同,不輕易隨聲附和。言,我之言也。名,我所稱之名也。”“其四,重實際而不妄言。若為一方之吏,輕狂妄言,未涉實際,則禍害一方。若為一邦之官,媚上欺下狂語胡言,則社稷之大不幸。”“其五,躬身實踐。所在一鄉郡,經管一州縣,則必了解鄉郡州縣之風土人情,事務習俗。若植淮南之橘於北,牧河湟之牛馬於南,不僅貽笑大方,更加勞民傷財。”王詡說完,看著台下目光熠熠,面色興奮的學子,他知道自己伸出的無根手指已經在這個地方將程朱理學重重地一耳光扇翻在了地上。聽完了王詡的慷慨之詞,一眾學子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忘情高呼王詡表字。“王邵牧”三字回蕩在書院上空經久不息,王詡聽著如潮水般的山呼,心情澎湃,他甚至能夠想象會有那麽一天,王邵牧三個字能夠更加響亮地回蕩在汴京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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