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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皇商》第62節:以退為進
  買撲酒坊場本是商人們的事,但是此時買撲三年為限,售價數額驚人。得杭州城的三家報紙推波助瀾,整個杭州城都在矚目著這次酒坊場的重新買撲,三家報紙也同時派出了記著蹲在酒坊場門口,隨時打探消息。而報社也將報紙的頭版空了出來,準備第一時間刊登買撲價格。  而經報紙報道提點刑獄司從楊冶手裡拿到的帳本價格,也是和他們刊登的一百六十萬貫完全一樣。是故以三年為限,提點刑獄司給商人們的底價高達驚人的四百五十萬貫。按理說,也是給商人們留足了利潤的空間,但是能出得起本錢的人卻是不多。所以前來杭州買撲酒坊場的商人們頃刻間便被分成了兩種。一種是只能陪襯,望價興歎的,另一種則是虎視眈眈想要拿下酒坊場的。

  深知內幕的黃禮和王詡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坐著馬車,朝著酒坊場而去。

  再一次來到此處,王詡的心不再七上八下地忐忑,而是猶如止水一般沉穩。他依舊選擇了一個靠邊的不起眼的角落,坐了半響,才見黃禮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王詡冷冷一笑,低頭自飲,絲毫不在意黃禮四處招搖和商賈們談得火熱。

  “肅靜!”一個官差走上高台,朝著下面七嘴八舌的商人們喊道。

  “有請尹知事。”

  官差話音一落,坐在一旁的尹盛余笑呵呵地朝著台下眾人拱手道:“皇上聖明,效熙豐之製,現如今酒坊場歸於提點刑獄司。雖所屬不同,但是規矩還是一樣。不過,這次買撲酒坊場,期限是三年,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吧。”

  台下商賈們皆都應諾。

  尹盛余看了看近處的黃禮,揮手讓官差下去收封紙。

  官差走得一圈下來,木盤上的封紙疊得甚高,一個大木盤都快盛不住了。王詡的酒賣了兩季,所有的人都知道酒坊場能釀出好酒,但是這還不足以讓商人們趨之如騖。而真正催使他們前來的,是三家報紙不約而同地曝出了酒坊場僅僅兩季的可觀利潤。

  尹盛余看了看盤裡的封紙條,接了黃禮的一個眼神,遂率先挑出了黃禮的封紙,方一打開,雙手不由得顫抖一下,瞟了黃禮一眼,這才念道:“黃禮,五百五十萬貫。”

  “這麽高呐?怎麽出怎麽多?”

  “奶奶的,又來了,上一次是王詡,這次又冒出個黃禮。”

  “兩季能賺一百六十萬貫,三年給五百萬貫,這黃禮怕是有些托大了吧。”

  “......”

  “肅靜!”官差一聲呵斥,台下的商賈們這才悻悻地閉上嘴。

  王詡輕輕地蓋上茶杯,看著黃禮的身影搖頭一笑,便悄然地離開了酒坊場。

  本該早上印刷的報紙,被三家報社有默契地拖到了酒坊場買撲結果揭曉,每一個杭州人都從報紙的頭條上再一次地感受到了江南四大家富可敵國的駭人財力。而王詡的報價和名號,已經悄無聲息地沒落到了酒坊場出價的十幾位之後。

  “馬某至今才明白報紙的力量。”做在馬車上的馬華將三份報紙隨手攤在了膝蓋上。

  王詡只是笑笑,看著報紙上自己的名字半響才開口道:“以後再買撲酒坊場,便用楊冶再出面了。報社方面,待蘇槿兒的事了,也全權交由朱桂吧。”

  馬華深以為然地點頭道:“走上仕途,便要小心為是,家業過於龐大,難免落入口實。”

  “嗯,所以夏家的部分,還是由夏家管著,夏彥三兄弟我都接觸過。”

  “那任遠呢?昨夜馬某和他以及黃禮在一起宴飲,他似乎對公子仍舊很是輕蔑。”馬華有些擔心道。

  “黃家的事了再說,目前有夏叔在,他也不會太過放肆。”

  馬華不知王詡的全盤計劃,仍有些憂慮道:“黃家能輕松地拿出五百多萬貫來,恐怕以後....”

  王詡笑著拿過馬華膝蓋上的報紙道:“我的胃,他十個黃禮都填不滿。”

  “公子,聚客樓到了。”

  馬華和王詡下了馬車,跟著聚客樓的小二來到了聚客樓最高的樓層。

  “勞柏轉運,章知州久等了。”

  “馬先生哪裡話,這位是?”瘦長如杆,一生儒氣,留著一撇八字胡的男子問道。

  “這位便是王詡王邵牧啊。”

  “哈哈哈哈,原來是寫得一手錦繡文章,華麗詩賦的王邵牧。今日酒坊場失意,我們這一席豈不是有幸災樂禍之嫌疑?”說話的乃是一個白衣整潔,高額細眉的男子,裂嘴爽朗的笑聲傳得滿屋皆是。

  王詡自然知道這二人便是新任的知杭州章辰格和兩浙轉運使柏森,隨即順著章辰格的話道:“王某只能寫些不入士人之眼的詩詞罷了,至於做買賣,那都是誤打誤撞地進去了。不過現在也好,樂得一身清閑。”

  “邵牧果然是豁達之士。”

  四人寒暄一陣這才落座。

  “邵牧不僅詩詞了得,更通曉經世子集。你的《邵牧詞》和《孟子集注》我都看過,愛不釋手啊。不知邵牧可有入仕之意?”章辰格笑著問道。

  王詡明白章辰格有此一問應該是馬華早就在他面前提過的,隨即點頭道:“邵牧才疏學淺,即便有心入仕,恐怕也難以勝任。”

  柏森勸解道:“誒,邵牧這便是太過謙了。我知道邵牧因病錯過了州試和縣試,但是我和章知州可以保舉邵牧經明行修科,讓邵牧在一展才學,也是我大宋之福啊。”

  “這......”王詡雖然很想入仕,當場面事還是有必要做足。

  馬華見狀,知道該自己開口了:“王公子,既然兩位大人都如是說了,你也不要再推卻了。”

  王詡起身拱手道:“邵牧在此多謝二位大人。”

  柏森擊掌笑道:“好好好,明年應試之時,邵牧便帶著我和章知州的舉薦信直接參加禮部的考試便是了。”

  馬華見三人一來二去,便將大事敲定下來,提議道:“三位,值此良辰美景,不談風月,豈不是負了這景。”

  王詡四處看去,這間隔間甚是寬大,從雕花鏤空的窗戶看去,一輪斜陽掛在天邊,欲落不落,染紅了整個西湖,端的是一副水墨畫卷。

  “進來!”馬華一聲令下,幾個青樓女子手持管弦,飄然便進了隔間。

  “那就先聽一首邵牧的《破陣子》,其詞鏗鏘有力,深懷雄心壯志,甚合我意啊。”柏森提議道。

  章辰格笑道:“邵牧之詞,壯雅兼容,豪婉並包。 既有蘇詞之雄渾,又含柳詞之幽怨。實乃奇才,奇才也。”

  四人舉杯一笑,管弦聲起,個個聽得有滋有味。

  “邵牧啊,你的遭遇馬先生已經告訴我們了。既然如今兩袖清風,那就鑽於聖賢之言中吧,好好準備,莫要負了我和柏轉運呐。”章辰格愛才之心大起,諄諄教誨道。

  其實,到目前為止,表面上屬於王詡的除了倒貼錢的書院外,還有個報社,但報社一事,都是朱桂出面。是故除了尹盛余和黃禮等人,其他人都不知道王詡才是報社的實際控制人,至於馬華,自從把朱桂交給王詡後,便再少有和朱桂聯絡,也從未出現在報社過。所以,章辰格才有此一說。

  還未待王詡答覆,柏森又接著道:“那黃禮也算是個有才能的人,不過卻盡在經商之上。從他想出那個票號的主意,便足以可見其頭腦靈活。”

  聽柏森如此一說,王詡頓時留了心,問道:“柏轉運,你是如何知道他那個票號的主意?”

  柏森帶著酒氣笑道:“他招來了兩浙重要州郡錢莊的掌櫃,在轉運司簽的契約,我又如何不知啊?不過,話說回來,此子還真是魄力非凡,承諾自家的票號來了就能兌錢,兌不出錢,就讓轉運司以一賠十,以家財充之。”

  買撲酒坊場,然後讓買酒的行商們帶動票號的流通,這些王詡的點子如今全被黃禮一點不落地搬了去,如果真能實現,那倒還算是一步好棋。

  待柏森說完,王詡和馬華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故作無事地和柏森章辰格二人照常宴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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