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夫人和蘇公子回來了。”夏桑剛說完,薑麼站在門口恭敬道。 “邵牧,我先告辭了。”夏桑拱手道。
王詡自然知道他是為了避嫌,也不多留遂回禮送別。
夏桑前腳離開,冉兒後腳就走了進來,一進屋就跑到王詡跟前道:“官人,我今天和蘇姐姐去了蕃街,帶回來一個好玩的東西。”
王詡衝冉兒笑笑,目光投向冉兒身後,卻見蘇槿兒仍然是男兒打扮,嫋嫋娜娜地站在那裡,一雙杏眼水光盈盈地看著王詡。
既然那日答應過她,完全信任她,將報社的生意交給她,此時見其站在眼前,王詡雖想問,但是又礙於承諾,不知該如何出口。
似乎看出了王詡的心思,蘇槿兒娉娉婷婷地走過來,語帶雙關故作委屈道:“有些人說話,好像不算話哦。”
“咳咳,娘子,我們先坐下再說。”王詡不知該如何搭蘇槿兒的腔。
“蘇姐姐你也坐。”冉兒親熱地拉著蘇槿兒坐下。
蘇槿兒見王詡窘態,也不敢過於調戲他,正色道:“契約已經簽了,報社石勇在看著,我吩咐過他,他知道該怎麽做。”
王詡點點頭,全當知曉,他也不可否認,報社在已簽訂契約的情況下,的確是無事可做,剩下的無非是做做場面事,和《杭州日報》裝模作樣地談買報社。而這些事,只需要石勇應付就行了,而蘇槿兒這個面患重疾的公子,自然樂得清閑。
冉兒知道他們在談生意上的事,乖巧地等他們說我,這才開口道:“官人你瞧,這是什麽。”說著,拿出一顆晶瑩透亮的珠子在王詡面前晃了晃。
王詡無奈地笑笑道:“玻璃珠子,有什麽稀奇的。”
“哦,原來官人你是見過的啊。我還以為這個東西很稀罕,那個波斯人騙我說我們大宋絕對沒有這個東西。”冉兒嘟著嘴,正自憤憤地時候。忽然手中的玻璃珠被王詡一把拿過來。
“玻璃......對啊,這是宋朝......宋朝怎麽會有玻璃......”王詡看著投射著陽光的玻璃珠,愣愣地說道。
“是哦,那個波斯商人也是怎麽說的,不過官人說見過,冉兒當然相信官人。”
“走,娘子帶我去找他。”王詡似乎被針扎了似的,猛然站了起來將玻璃珠揣進懷裡,拉住冉兒道。
“哦。”不知所以的冉兒應諾了一聲,雖然心覺得奇怪,但是很乖巧地沒有多問,遂又和王詡一道出了門,似乎看出什麽端倪的蘇槿兒也跟著一道去了。
“娘子,你們是怎麽買到這個東西的?”王詡上了馬車後問道。
冉兒吐吐舌頭道:“我去蕃街,然後看到一個波斯人手裡拿著這個發光的東西。我以前只聽說過夜明珠會在夜晚發光,沒見過會在白天閃閃亮的珠子,所以,就央求槿兒姐姐買給我了。官人,你不會怪槿兒姐姐吧。”
王詡雖是回答冉兒的話,卻是對著面掛微笑的蘇槿道:“當然不會,官人還要感謝她。”王詡想來,蘇槿兒給冉兒買東西,恐怕是有拉攏冉兒之意,至於目的,王詡現在還不清楚,是故出言試探蘇槿兒。
蘇槿兒深知王詡之意,只是側著頭,做出一副慵懶魅惑的樣子毫不避諱地和王詡對視著。
不得不承認蘇槿兒天生媚骨,自有一番風情,王詡趕緊收回目光。
“就是這兒,就是這兒。”冉兒指著車簾外的宅子道。
“娘子,你且在車上等會,官人去去就來。”說完,王詡就下了馬車,走到宅子門前,輕叩了幾聲。
半響,木門才打開,一個留著長須,膚色古銅,頭戴波斯帽的男子上下打量王詡一番,用純正的漢語問道:“你找誰?”
王詡攤開手,亮出玻璃珠子,問道:“請問著個東西,是你賣的嗎?”
“不是,不是,你認錯人了,快走。”還不等王詡回話,波斯人便一把關上了門。
王詡無可奈何地歎了一聲,剛一轉身,身後的木門又忽然打開,一個衣著華貴的人和一個小廝從門內出來,隨即木門又關上了。兩人看了一眼王詡,又低聲地說了幾句,然後匆匆地離開了。
王詡目送著兩人離開,好半響才有些走神地回到馬車上,暗忖道:那兩人說的是朝鮮語,而且其中一人稱另一人為懷王,還說什麽那些東西什麽時候弄出來。
雖說大學學過朝鮮語,但對於高麗史,王詡則是一竅不通。
“官人,問道了嗎?”冉兒見王詡有些失神,不禁問道。
“哦,沒有,說是主人不在家。下次來吧。”王詡應付了冉兒兩句,便吩咐馬車回府。
回到府宅,王詡將冉兒哄回了房間,送走了蘇槿兒,複又返回到馬車上,吩咐馬車夫朝書院去。他心中始終惦掛玻璃,如果這種東西能夠成被大量地生產,成為器皿,梳妝用具,甚至其他很多東西,對他來說將會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同時對社會來說也是個巨大的進步。
下了馬車,王詡直奔工學院,找到裴健,王詡直接道明來意:“裴山長可有見過此物?”
裴健接過王詡手中的玻璃珠子,問道:“這顆琉璃珠王公子是從何處得來的?”
“這麽說,裴山長是見過了。”雖然叫法不一樣,但王詡料想他應該是知道的於是出言反問道。
“呵,好像是見過,但是相似卻又不一樣。”
“此話怎講?”
“裴某在汴京時,見過類似的東西,但遠遠不及這一顆晶瑩剔透,不知其是什麽什物。遺憾的是裴某不知如何製作。”裴健看出了王詡的想法。
裴健的話讓王詡大失所望,他雖知道裴健有隱瞞身世,但是他相信熱衷於各類奇巧的他應該不會在這上面說謊。
“要不然,公子先將此物留在裴某處,裴某弄明白後就轉達公子。”
“有勞裴山長了。”王詡剛將玻璃珠子遞給了裴健,一個滿面漆黑學生就進屋道:“裴山長,竹筒的不夠強,會裂開。”
“你先下去吧,我知道了。”裴健臉上忽然閃過一絲慌張,匆匆支開了學生。這才對王詡道:“王公子,裴某正要和你說此事。”
王詡見裴健眼神有所閃躲,知道其是由於學生誤打誤撞進來了隱瞞不過才如是說,也不道破,故作不知,問道:“何事?”
“今日,有一個蕃街的波斯商人,找到裴某,讓裴某為其做一些東西。因為引薦其來的人與裴某有舊,所以裴某就接下了。正準備通知公子,不想公子就來了。”裴健有些不自然地笑著說道。
“裴山長哪裡的話,學生們學了這麽久,也是時候讓他們動動手了,再說,邵牧最近也有些捉襟見肘了,能接些生意也是好事。”王詡所說的並不完全是客套話,他所設想的工學院未來,便是這個樣子,只是現在被裴健提前了罷。
“不知裴山長能否帶邵牧一觀?”王詡想知道究竟裴健隱瞞著他在做些什麽。
“當然,王公子這邊請。”裴健將王詡帶到了剛設立的科研院裡,偌大的房間裡擺放著幾個打鐵的鐵匠爐,裡面數十個學生正在忙碌著,桌邊趴著幾個學生,不知在記錄著什麽。
王詡走到桌邊,隨手拿起一張繪製著圖案的紙,見其上標注著規格大小,看起來像是管狀的一類事物。
“哦,這些都是編纂院的學生們做的。”裴健走上前來說道。
王詡放下紙張,又看了些其他的圖紙,一個令他吃驚不已的念頭頓時浮上腦海。
“裴山長,你來看看,要是竹筒太大,就不便於攜帶,要是太小,就很容易裂開。”一個學生拿著一堆碎木片走到二人面前道。
王詡從裴健身後走出,拿起一塊黑乎乎的竹片,頓時便聞到了一股黑火藥的味道,他們果然在製造火器!
“見過王山長,您怎麽也在這兒?”學生忽然認出了王詡。
王詡笑著說道:“我怎麽就不能在這兒?你們在做什麽呢?”
“嘿嘿,能放焰火的東西。裴山長讓讓我們盡量把放焰火的筒做小,可是你看。”學生苦著大黑臉道。
王詡有意看了一眼裴健,心想,這個借口還不算太差,轉而向學生說道:“那就不用竹筒。”
“不用竹筒用什麽?焰火都是用竹筒放的啊。”學生好奇道。
王詡笑笑,心道,放煙火當然用竹筒,但是你們想做火器,怎麽還能用竹筒。
“大的竹筒木質厚,韌性強,當然能耐得住火藥。但是要將其變小,小竹筒就沒有大竹筒的木質厚,肯定是要爆裂的。沒有傷著你們還算幸運。”王詡撚起一塊竹片,看了看,然後將其扔在地上道:“用鑄鐵,將鑄鐵做成筒狀,代替竹筒。”
“誒,對啊。鑄鐵夠強,一定能耐得住的。”學生眉毛一揚,舍了王詡和裴健二人,便將其他學生召集在一起,開始研究起來。
王詡見自己說道這個份上,裴健還是沒有開口說出實情,於是決定再進一步。
“裴山長,能不能借紙幣一用?”
“當然。”裴健應諾道,然後將紙幣拿給王詡。
王詡想了想好像中國古代最早的火槍就是突火槍,應該是在南宋理宗朝發明的,不過其射程威力各個方面都不甚太好。於是他決定大膽地試試清末時候的火槍,遂將其原型紙上畫了下來,不過一會,王詡拿起紙張,遞給裴健道:“畫得粗鄙,不知入不入得了裴山長的法眼?”
裴健接過紙一看,嘴唇蠕動,想要說話,卻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王詡一邊回憶著電視和書本上見過的明清時代的外國槍械,一邊說道:“用鑄鐵作槍筒,將其作得長些,這樣才能保證鉛彈能命中目標。用堅實一些的木材作槍托,才能經得住用。”
“先向內填充黑火藥,然後再將鉛彈裝進去。這根鐵杆,是用來把鉛彈和黑火藥壓實的。這裡,裝上打火石,用的時候,用另一塊打火石摩擦它,鉛彈就能飛出去了。”
頓了頓,王詡又道:“若要實在是作短些不用長鐵杆也行,但是只能用一次,而且,鉛彈飛不遠,還會在近處散開。”
“嗯....我能想到的大概就這些了, 具體的製作當然還是得靠裴山長。”王詡盯著裴健說道。
裴健拿著紙張的手不住地顫抖,半響,才打開發白的嘴唇道:“王公子,非是裴某要有意隱瞞什麽。只是......此時裴某難以向他人述說。容公子給我一點時間,待做完了這些東西,裴某定然會向公子坦白一切。”他沒想到,王詡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要做的東西,而且還輕輕松松地就解答了困擾他許久都不能解決的問題,照著王詡的話,若能做成,其效果應該百倍於自己圖紙上的東西。
看著裴健堅定的眼神,王詡也不再咄咄逼人,只是問道:“和工學院買這些東西的波斯商人住在何處?”
裴健毫無隱瞞地告訴了王詡其人的住處,王詡心中一驚,竟有這麽巧合的事,要工學院研製火槍的波斯人竟是和買給冉兒玻璃珠子的人是同一個,還有那個所謂的高麗懷王,王詡不由得從中嗅到了某種陰謀的氣味。
繼而又說道:“那邵牧就恭候裴山長的消息了。不過,有兩個要求還望裴山長能滿足邵牧。”
“王公子請講。”
“我要作為工學院的代表和哪個波斯商人談這個生意。”
裴健點點頭,表示答應,畢竟目前看來,王詡對他所謂的火槍了解要遠在裴健自己之上,對波斯商人解釋起來也要更容易和得心應手一些,
“不知公子還有什麽要求?”
“希望你們在做出成品的時候,能第一個讓我看看。”
“裴某一定盡力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