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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皇商》第48節:拋磚引玉
一眼望去,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抹動人心弦的乳白,各色不知名的海鳥休憩在桅杆上,跟著海船一起去往南方。  “官人你寫的是什麽啊?”冉兒貼近王詡,狡猾地看了看鎖緊的房門,然後便使勁蹭進了王詡的懷裡。

  “一首詩。”王詡出神地望著窗外的海平面,淡淡地說了三個字。

  似乎並沒有感受到王詡不同尋常的語氣,冉兒依舊甜甜地追問道:“官人寫的什麽詩,能給冉兒念念麽?”

  望著窗外的王詡,兩眼失神,有些空洞的眸子閃過諸多神色,半響,才喃喃道:“草合離宮轉夕暉,孤雲漂泊複何依?山河風景原無異,城郭人民半已非。滿地蘆花和我老,舊家燕子傍誰飛!從今別卻江南路,化作啼鵑帶血歸。”

  冉兒抬頭見王詡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渾身上下也是緊繃,有些害怕地搖了搖王詡喚道:“官人,官人。”

  “娘子。”王詡回過神來,一瞬間便恢復了正常的神色。

  “官人嚇死冉兒了,你剛才怎麽了?”冉兒擔心地問道。

  “哦,沒什麽,官人再給你念詩好不好。”王詡岔開話題道。

  冉兒見王詡面色如常,也就沒有再深究,點頭答道:“嗯,官人剛才念的那首詩能不能再念一遍,冉兒沒有聽明白。”

  王詡看著宣紙上的墨跡,輕歎一聲道:“這不是官人寫的詩,是別人寫的。”

  “那個人是誰呢?”

  “文天祥。”王詡剛一說完,便傳來了敲門聲。

  經過多日的相處,在王詡的熏陶下,冉兒和丁強以及單岩也就慢慢地不再有太多的避諱。

  “進來吧。”王詡說著,將懷中的冉兒扶起,讓她端莊地坐在一邊。

  “公子,茶來了。”丁強站在門口說道。

  王詡見其身後是單岩,靈機一動,便將二人招呼了進來,他這幾日都想從船員們的口中探聽有關於海盜的消息,但是奈何船員們似乎受了單滕海的交代,他們從泉州單船出海以後,便隻字不提海盜的事。

  “你二人過來坐,也一起喝喝茶。”王詡招呼二人坐下。

  “我剛才在給冉兒講一個故事,你們想聽嗎?”王詡笑著問道。

  “想聽想聽,王公子。”單岩忍不住喊了起來,對於常年在船上沒有任何娛樂的單岩來說,聽故事是他最喜歡的事。

  王詡一見單岩的表現,便知道事情差不多了,開口道:“那以後你我以兄弟相稱,你便叫我詡大哥,我喚你岩弟如何?”

  “嗯嗯嗯,詡大哥。”單岩興奮地跳蹲在椅子上,巴巴地望著王詡。

  見單岩露出孩子的猴急秉性,冉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忽然又發現外人在場,趕緊別過紅撲撲的臉去。

  單岩自然知道冉兒是在笑自己,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規矩地坐了下來。看見二人的舉動,不苟言笑的丁強也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

  “在距此很遙遠地地方,有一個國家名叫南華。它是那個世間最富庶的國家。”

  “有比我們大宋富庶嗎?”單岩的好奇心作祟,忍不住問了出來。

  “也許有吧。它們也有詩詞歌賦,也有天文歷法,有著錦衣華服,有著香車寶馬,有著山珍海味,他們製作的東西賣到了那個世間的每一個角落,他們的碼頭上每天都來往著無數旌旗招展的帆船,甚至他們的史書典籍影響著周圍所有的國家。但是當所有的人都以為自己的國家會平穩地到達到另一個更加繁榮昌盛的時代的時候,

不幸的事發生了。北方一個野蠻嗜血的民族興起了,他們依靠著快馬彎刀,憑借著能騎擅射,入侵了南華國。他們所到之處遍地狼煙,他們所佔之城雞犬不留。”  “他們攻城之時,有一個習慣,若是這個城池沒有抵抗而開城投降,高於車輪高的男子一概屠殺,女人和幼兒留作奴隸。若是這個城池抵抗之後,被他們破城,城內所有活物全部屠殺,蕩平城池,播種牧草。每次作戰,他們殺滿一千個人,便倒懸一具屍體,往往一場戰役下來,倒懸的屍體數不勝數,足可蔽日。”

  “太可惡了!”單岩忍不住一拳揮在了椅子上,而丁強也蹙起了眉頭。

  “但是南華國的子民們不願意接受他們的統治,選擇了反抗。他們不屈不撓地抵抗了三十多年,直到都城被攻破,他們依舊在抵抗。”

  “那後來呢?”單岩伸長了脖子問道。

  “後來出現了一個人。他是文人,寫得一手好文章,過著逍遙富足的日子,更有讓人豔羨的功名在身,算起來,應該是狀元吧。他本可以繼續過這樣的日子,但他卻選擇了另一條路,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國家慘遭塗炭而無動於衷,雖然那時候,有很比他功名還高的人選擇了投敵。”

  “他真是厲害,狀元郎。”單岩不無感歎道。

  王詡淡然一笑,繼續道:“他毀家紓難,招募鄉勇,繼而前赴被困的南華國都城,為全宗皇室廟拜相投降。但他並不甘心就此失敗,在友人的幫助下,他逃脫了。他和另外兩個同樣偉大傑出的人輔佐著南華國的皇室遺脈,數十年地輾轉在南方的叢林丘陵中和野蠻的異族人鬥爭。不幸的事,他們最後還是被逼到了最南方的海上。”

  “最後呢?他們打退了異族人呢嗎?”

  王詡淒然一笑道:“沒有,其中一人在陸上戰敗;他被押解著,在異族人的船上,親眼目睹自己國家的滅亡;一人背著年幼的皇帝跳海殉國;另一人帶著殘余的部屬被大海吞沒了。”

  平淡得似乎不帶感情的語調,在不大的室內卻有著一絲惆悵的回響。

  “不是還有一個人被抓住了嗎?他後來怎麽樣了?”許久,單岩似乎發現了最後的一絲希望。

  “異族人的皇帝想要讓他當宰相,許給他高官厚祿,要他幫助異族人做事,但是當年賣掉一切起兵勤王的人怎麽可能變節投敵。他拒絕了,被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被關了三年,最終還是被處死了。”

  “他們有名字嗎?”這次卻是丁強帶著沉重的語調問道。

  “有,他們被後人稱為華末三傑,文天祥、張世傑和陸秀夫。”

  “官人他們的名字怎麽聽起來像宋人一般?”冉兒忍不住開口道。

  王詡一笑:“也許另一個世上,有和我們大宋一般的國家也說不定啊。”

  王詡並沒有將《過金陵驛》等詩詞念給他們聽,他清楚一個故事便讓他就是一個故事,若坐得太實,便會落了口實,蘇軾便是因烏台詩案獲罪的。

  去往崖州的日子,如同大海一般顯得綿遠而浩渺無際。

  王詡在這些日子裡,一邊教著冉兒認字,一邊拉攏著和單岩的關系,他沒想到,當時為了哄冉兒想出來的故事會居然也變成了融洽和單岩關系的手段。

  又是一日,未時剛至,王詡走上甲板,見單岩和丁強剛比劃完拳腳,便走了上去。

  “岩老弟,這些日子便只是我講了些故事,我也想聽聽你的故事。”王詡背靠著船舷,吹著海風,漫不經心地說道。

  單岩抹了抹袖子,一臉爽朗地說道:“詡大哥想聽什麽故事?我只知道一些海上的故事。”

  “你給我講講海盜的事吧。”王詡看似隨口地一說,卻悄然地觀察著單岩的神色。

  “這個.....”單岩有些為難地摸著鼻子。

  “我知道你是害怕你爹知道,但是我不說,你不說,有誰會知道呢?海上的故事就在海上聽聽,上了岸,就會忘的。”王詡朝著丁強試了一個眼色,丁強會意地走開了。

  單彥見丁強走開,左思右想了一會,才悄悄地靠近王詡道:“我說了詡大哥一定不能給其他人說。”

  王詡雖想笑,但是依舊是面上嚴肅地點點頭。

  “嗯...從哪開始說呢。”單岩摸著頭,不知該從何說起。

  “那就從他們從哪來的開始說吧。”王詡出言提點道。

  “據我爹說,他們原來也是一些做海上貿易的商人和漁民。大概是仁宗朝的時候,市舶司的官吏們貪得無厭,一層一層地收刮,最後他們被逼得沒有辦法了,只能當了海盜。”單岩不無歎氣道。

  “現在呢?市舶司還是這樣嗎?”

  “原本只有廣州市舶司那樣,現在那裡的官吏雖說收斂了不少,但是也還是變著法兒地收刮。而泉州和杭州的市舶司都好了很多,所以我們的生意外來,都從泉州出發,定然不去廣州的。”

  “這樣的話,海盜們重新做回了商人和漁民了?”

  “沒有,都上了官府的通緝告示了,還怎麽做回商人和漁民。而且他們覺得那樣的生活很自在,也不願意回到岸上來。”

  “哦?單老弟是怎麽知道的?”王詡抓住單岩的言語漏洞忽然發問道。

  單岩神色一慌,摸著耳朵的手故意擋住臉道:“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詡大哥還不知道,這些海盜是怎麽稱呼市舶司的官吏的吧。”單岩立刻拋出一個話題,引開王詡的注意。

  “說來聽聽。”王詡知道單岩的用意,從單岩剛才慌張的神色來看,他心中產生了一個不敢想象的揣測。

  “海盜們說:市舶三害,轉運、通判、知州縣。”

  “想必官吏們也有應對之言吧。”王詡猜問道。

  “詡大哥果然聰明,官吏們說,海盜有三窩,耗子,烏賊、海螃蟹。”

  “能給詳細說說嗎?”王詡暗忖,原本自己以為海盜只有兩夥,現在看來情況還要複雜得多。

  “嘿嘿,我只知道前面兩,後面的不是很清楚。”

  見單岩吞吞吐吐的表情,王詡就知道他是有什麽隱瞞,也不說破,“知道多少就說多少。”

  “先說烏賊吧,他們的勢力最小地盤也最小,烏賊地盤在澎湖嶼周圍,地方雖小,但是地形複雜,而且暗礁很多,所以朝廷很多次想先剿滅他們,都無能為力。說他們是烏賊那是因為,他們身上經常帶著一種煙霧,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專門偷搶市舶司和官吏的府宅。有時候也跟著那兩夥人一起行動,但是他們下手的目標都不一樣,烏賊們是不搶海上的船只和停靠在碼頭的船隻的。他們乘坐著梭子船,來得快去得也快,是最遭官府痛恨的一夥,搶泉州市舶司就是他們乾的。”

  單岩頓了頓,又道:“而海耗子是又偷又搶,還會殺人,他們除了沒有煙霧,各方面都比烏賊強。不論岸上的人家還是海上的船隻,他們都得了手。有時候搶不到,還會搶烏賊們。所以,不光是商人和百姓痛恨他們,就連另外兩夥海盜都恨他們。”

  單岩咬牙切齒地說完,王詡又問道:“那他們的勢力如何呢?地盤又在什麽地方?”

  “他們勢力排第二,盤踞在流求島的南邊。”

  “流求島...台灣麽?”王詡小聲地念叨著。

  “海螃蟹又怎麽說?”

  “海螃蟹是收船隻過路錢的,也負責保護收了錢的船隻。”

  “有人敢搶嗎?”

  “哼...除了海耗子,還有誰敢搶。”單岩不滿地冷哼道。

  “他們的地盤也是在流求島上是嗎?”王詡盯著單岩問道。

  “詡...大哥,你怎麽知道?”單岩帶著有些慌張的神色問道。

  畢竟是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王詡詐了他一詐,便露了馬腳。

  “隨便猜的而已。”南海雖廣,但除了海南和台灣,王詡也想不到有什麽地方能容納這夥勢力最大的海盜,南海在朝廷的控制之下,那便就只有台灣有這個可能性,而從單岩的話語中,王詡能明顯感覺到他對海耗子們的仇恨,有可能是陳家的船被劫了的原因,也有可能是王詡的另一種猜測。

  “他們的確是在流求島的北邊,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王詡也不再追問下去,他的心中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答案,只是缺少驗證,現在他還沒有時間、精力和實力插手海上貿易,所以一切都只有暫時按捺在心中。

  陳家的商船果然如同單岩所說,只在廣州停靠補給了幾個時辰,便繼續上了路。而在房間裡的王詡,也將自己親筆寫就,而非是印刷的《孟子集注》和《邵牧集》整理好了,他想要將兩本書送給蘇軾,那個在變法中隻站在百姓一邊的人,他記得好像蘇軾這個時候是在海南。同時,王詡也存這一些私心,他想通過蘇軾了解到更多對朝廷的政見。

  “詡大哥,崖州要到了。”門外傳來單岩的喊聲。

  “娘子,我們出去看看吧。”王詡拉著冉兒走到了甲板上,遠遠眺望,但見碧海藍天,林木掩映,在陽光的照耀下,些許屋舍若隱若現,海鳥時起時落。

  “官人,就要見到我爹爹了。”冉兒杏眼含淚地握住王詡的手道。

  看著越來越近的碼頭,王詡心情忐忑,這裡便是蘇軾筆下“九死蠻荒吾不悔,茲遊奇絕慰平生”的海南了。(求收藏!求推薦!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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