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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皇商》第13節:處處都是坑
冉兒有些幽怨地偷瞟了一眼幾天不見人影的王詡,這才對夏彥說道:“夏管家請您去他那裡一趟,任少爺也在。”  冉兒後面的一句話讓王詡心裡一跳,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應該和他有關。

  王詡和夏彥二人對望一眼,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隨即跟著冉兒來到夏陸的屋子。一路上王詡雖說想要安慰冉兒幾句,不過礙於夏彥在場,終究沒有說出來。

  夏陸的住處也在北屋,卻是一間松柏掩映中的僻靜所在,四周多木草而少花,顯得清幽雅靜,王詡一進屋便見一個青山爐冒著縷縷檀香,正對著大門的牆壁上掛著一幅福祿壽三星的水墨畫,幾張花梨木的古樸椅子依次放置在兩邊。而其中兩把中,一把坐著夏陸,另一把椅子上坐著一個白衣綸巾,眉帶英氣,神色傲然的俊朗青年。

  打量著青年男子,見其生得確實不凡,不過眼神中透出的傲然讓人很不舒服,王詡想著他應該就是任遠了。

  “孩兒見過爹。”夏彥朝著夏陸恭敬地施禮。

  王詡也連忙施禮道:“侄兒見過叔父。”

  夏陸沒想到王詡也來了,不過轉念一想,正好把事情說明白了,於是伸手扶起躬身的王詡道:“少爺不必多禮。”

  任遠見狀起身,鼻翼裡發出低低的冷哼,隻是朝著夏彥拱拱手,以示禮節。

  待四人坐定,下人倒上茶水,夏陸悠然地品上了兩口,這才開口說話:“今日召彥兒來,是為錢莊支錢一事。”語氣淡然,並無苛責之意。

  “叔父莫怪,此事是我讓堂兄不要告訴叔父的。”王詡趕緊接過話頭,替夏彥解釋道。

  “哼,左一個叔父,右一個叔父。老爺尚在時,卻未見你如此恭敬過。別有企圖吧......”任遠斜眼冷冷道,根本不想正眼看王詡。

  “遠兒,不可放肆,守禮乃為人之根本,你不守禮,卻要他人和你一樣?”夏陸嚴厲地掃了任遠一眼。

  任遠聽夏陸呵斥,冷漠傲然的神色收斂不少,隻是低聲囁喏道:“廢物一個,光懂禮貌有什麽用。”

  “原來如此,既是少爺支用了,那我也就不再過問了。”夏陸收回看著任遠的凌厲目光,言語中依舊不見喜怒,隻是遵著禮數的客套。

  王詡聽了夏陸之言,恐其誤會,為了避免任遠在自己身後是手段,決定還是把事情當面說清,讓任遠有所顧忌,不能在使壞之後裝瘋賣傻推脫說自己不知此事。同時,他也知道他在夏陸的心中還是以前那個紈絝子弟,所以他要投石問路,試探夏陸的立場的同時使其投鼠忌器。原因是一來是這樁生意已成定局,就算夏陸存心阻撓,他也無能為力了,但王詡希望最好不是這樣。二來是向夏陸證明,自己有決心和能力,掌管王家的產業和經營。三來這也是王詡對夏陸的進一步試探,試探他究竟是不是站在自己這邊。

  “叔父,我是看上了兩浙陸的酒買撲權,所以才找堂兄支的錢,之所以沒有告訴您,是不想讓您過於擔心。”

  不料王詡的話剛一出口,夏陸正準備放下的茶杯“哐當”一聲,重重地落在了桌上,雖未摔壞,但氣氛卻凝重了起來。

  “買撲酒坊場了?”

  王詡心中一涼,見始終面色淡然的夏陸罕見地露出了擔憂的神色,知道夏陸應該是反對自己的了,腦海裡思索著種種對策,故作鎮靜道:“是的叔父。”

  夏陸聞言,沉默不語不置可否,經受時間磨練的漆黑的眸子變得更加深邃,

而夏彥見氣氛陡變也如坐針氈不無擔心地看著王詡。  任遠彈了彈白衣上的些許灰塵,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聽說此次王大少爺出手闊綽,三十八萬貫的生意用了三十九萬貫錢,真是精明......”其加油添醋煽風點火的譏諷意味昭然若揭。

  夏彥聞言,滿眼怒氣地看著任遠,此時,他才知道原來是任遠在爹面前給他穿了小鞋。

  低頭不言的夏陸右手一抬,打斷了任遠的挖苦,盯著王詡問:“少爺可知兩浙一路的酒買賣利益如此之高,為何多年來包括我們王家在內的江南四大家都沒有插手嗎?”

  這個疑問也盤踞在王詡心頭多時懸而未解,他隻得搖搖頭。

  夏陸身體微微後仰,歎出一口氣:“雖說在商言商,但一直以來,我們王家和官府的關系都一直交好。這也是王家能夠立足江南數十載的原因之一。但這一切,都從劉權上任杭州通判開始有了變化。”

  又是劉權,王詡心中嘀咕。

  “通判一職位雖不及知州,但權限甚廣,在有些方面權力甚至高於知州。是故,劉權上任,江南富戶無一不前去道賀的。當然也包括我們王家。不過讓我意外的是,劉權竟然將很多富戶的‘禮節’都給退了回來,後來派人一打聽,原來劉權並沒有將所有的人的禮節退回,隻收了三家。”

  夏陸滄桑沉穩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稍縱即逝的輕蔑,繼續說道:“再遣人仔細打聽,我就全明白了。他是在給兩浙路的商賈立杆。”

  “立杆?”好奇心甚重的王詡不禁出言問道。

  “是立杆,雖說被收下的三家各自富庶情況不同,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他們都是各自那個階層送得最多的。劉權就是在告訴所有想要走門路的商人,隻能比此高,不能比此低。後來很多還不明白道理的商賈們吃了閉門羹,這就更加坐實了我的想法。所以,很多年來,我們王家都沒有插手酒坊場的買撲。”

  夏彥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張狂。”貪官他也見識得多,但卻沒見過如此明目張膽的。

  任遠卻很不以為意地搖搖頭。

  而王詡此刻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錯,他原本認為上繳官府三十九萬貫,而實際能賺到四十五萬貫,甚至通過孟純的改進能賺得更多。但此時他才知道,官員在什麽時候都是橫亙在商人面前的大山。不過他心中還有一絲僥幸,若獲得的利潤能夠滿足劉權,自己多少還能有些。不過夏陸的話馬上就粉碎了王詡的幻想。

  “少爺既然已經拿到買撲權,那麽應該見過張駿其人吧。”

  王詡不知道夏陸為何有此一問,不解地回答道:“的確見過。”

  “那少爺以為劉權其人的城府如何呢?”沒想到夏陸並沒有回答上面的問題,而是拋出了另一個疑問。

  “劉權久歷官場,城府極深。”王詡始終忘不了劉權打開他的那張封紙時的面部變化,經歷如此突變而面不改色的人,應當是極為狡猾。

  “那麽少爺認為,以劉權如此精明之人何以找到張駿呢?”夏陸鎮定沉穩的語調一字一句地都擊打在王詡的疑問之上,此刻,他才發現自己的決定是有多麽唐突和草率,竟然天真地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事實上卻是那麽多沒有弄清楚的地方,任何一個都能置他於死地。

  夏陸見王詡不答,似乎也能猜到了他此刻的心情,繼續自顧自說道:“張駿並不是劉權的合夥人,而是劉權的奴才。劉權要的不是合夥人,而是奴才,是以他才會在那麽多商人中選中了張駿。他需要他能掌控得了的人,需要絕對而且足夠多的利益。”

  “所以,若此次的買賣由張駿來經營打理,十分的利張駿需得交出九成九給劉權。而覬覦我們王家財富許久的劉權,看到公子拿下買撲權,應該是喜大於怒。公子要付出的恐怕不止買撲的三十九萬貫。”夏陸語調之中露出些許歎息。

  夏彥是個耿直的性子,按著扶手便站了起來,急忙搶道:“就算他有權力,黑紙白字已經寫得清楚,還怕他不成?”

  任遠嘴角一翹,甚是不屑地曬道:“大哥性直人厚,這其中的貓膩可能不甚明白。但我想,用三十九萬貫做生意的少爺應該懂吧。”

  王詡此時已經不在意任遠的奚落和嘲諷了,他的確知道這裡面有造假,就單是操控買撲酒坊場這麽多年,將四十五萬貫改成三十八萬貫一項,就足以說明劉權瞞天過海的能耐,而他還有什麽招數等著王詡,王詡心裡也不知道。此時,王詡已經開始擔心和懷疑起孟純關於底價的來源渠道了。若此改價一事追究到底,王詡也脫不了乾系,至少也得算個同夥。

  夏彥滿懷期待地等著王詡辯駁,卻見王詡低頭不語,眉頭緊蹙,便知道任遠所言不差了,心頭一涼,有些頹然地靠在了椅子上。

  四人沉默良久,終於還是夏陸發話了:“這件事容我再想想辦法,你們都下去吧。”

  待王詡剛走到門口,又聽身後夏陸補充道:“少爺自己也要想想辦法。”王詡渾身一緊,默然地點點頭,快步離開了。

  王詡和任遠離去,夏彥去遲遲不走,默立良久,才道:“爹,此事是孩兒魯莽了,當初應該勸著少爺,不支錢給他,不讓他插手這個生意。這件事有孩兒的錯,不能全怪少爺。”

  夏陸不禁失笑道:“你是在為他說好話嗎?這可不像你。”

  夏彥正想辯駁,卻聽夏陸又道:“算上遠兒,四子之中,屬你最是將原則,秉性最是純良。起先很多人不明白老爺為何讓你去管理錢莊放錢,我也不明白。後來我才不得不承認老爺的識人之術遠在我之上啊。”

  夏陸抬頭看著屋簷,似在回憶著什麽,許久又才道:“錢莊利大,我原本以為心思活絡,手段靈巧的任遠更為合適。不想老爺執意要用你,老爺曾對我說:放錢一事,最忌為利而謀,雖說逐利乃商人本質,但一切講利而無規矩,便會壞了大事。現在看來,少爺的手段不比老爺差,我夏某人也算是放下些心了。”

  夏彥愣了愣,不知爹為何又說道王詡。

  夏陸慈祥地笑笑:“此事不怪你,我之前說過,少爺支錢,不能有任何阻撓,你做的沒錯。”

  夏彥總算松了一口氣,不過夏陸馬上又道:“但是少爺自己做的事,也要自己付一些責任。”

  本來以為夏陸是要出手幫助王詡的,但這句話又給夏彥潑了一盆涼水,似乎看出了夏彥的心思,夏陸搖頭說道:“經此一事,我已經斷定,大病一場的少爺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少爺了。”

  “爹是什麽意思?”

  “在生與死之間走過一遭的人會有本質的改變,看來這句話的確沒錯,我們已經不能再小看他了。”

  夏陸右手枯瘦的關節輕輕敲著桌子道:“其一,他有識人之能,在家裡他能找到對他最為信任的你而不是對他有所疑慮的我,或者是完全看不起他的任遠就足夠說明了這點。其二,有足夠的氣魄,能夠發現機會並果決地出手。其三,能讓人為己用,你是其中一個,據我說知,住在府上的一個叫孟純的人也是一個。其四,有謀略,能夠不動聲色地從張駿和劉權的合謀中搶得買撲權,雖我不知道各種原因,但一定是他事前早已謀劃過的。”

  “雖然以上四點都做得不錯,卻又漏洞百出,是他太急於要證明自己了,不過能一路走到這一步......“

  夏陸眼神中閃爍著灼灼的光芒,似乎很是相信一些事情:“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呐。”

  此刻,夏彥才知道原來爹一直在注視著王詡,一直在關心著他的變化,明白了這一點的夏彥已經知道了爹的選擇,心裡頓時輕松了許多:“爹之所以那天晚上不在我和任遠面前表明立場,想必也是不忍拂了任遠的面吧。”

  “這隻是一,任遠和你們三兄弟一起長大,一起打理著王家的產業,若你們四人之間產生間隙,那麽對王家來說有百弊而無一利,所以當爹的必須要做好平衡啊。而第二,爹心裡也焦慮過若少爺不成材,究竟該如何。”其實,夏陸並沒有把話說完,面對性情直率的夏彥和心計深沉的任遠,他需要一個更好的商量對象。

  夏陸釋然地笑笑:“不過如今不用再焦慮了。”

  夏彥有些欣喜,在他看來,謀劃別人的財產本就是不合乎道義的事,他現在總算不用再為此替爹和任遠擔心了。

  “不過不要高興得太早,他隻是過了這第一關。”夏陸話鋒一轉,忽然說道。

  “爹不打算幫少爺嗎?”

  “不是不幫,是不到萬不得已才幫。少爺缺的便是經驗,世道不古,於商更是如此,充滿險惡,要以後走得順,現在吃些苦頭也是好的。“

  “而且少爺需要進一步證明自己,不僅僅是向外人證明。更重要的是向任遠證明,證明他足以擔負起王家的重任,證明他比任遠要好上數倍......任遠雖傲,但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以後少了他的助力,少爺和王家會走得很不順。”

  夏彥認同地歎氣說道:“四弟的確是這性子,在家裡除了老爺和爹他誰也不服, 若要讓他服,必要拿出實力才行......二弟和三弟什麽時候回來?”

  夏陸默算了一下:“估摸是四月初吧,桑兒和淮兒手裡的事都不及遠兒瑣碎麻煩,交代起來卻不及遠兒利落。”

  “孩兒想,尺有所短寸有所長。這點上我都不及四弟。”夏彥不無寬慰地說道。

  “我最擔心的還是淮兒......算了,說說你那邊吧。拿什麽支三十九萬錢。”

  “東南缺錢,孩兒在早在汴京之時,就已經知曉,也就已經應對著做了許久的準備,這次帶回來的銅錢應該足以支用。”夏彥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夏陸。

  “嗯...隻要不影響錢莊生意就好。另外那三十九萬貫,官府來人支取,也不要全用銅錢,多留下些錢。拿金銀布帛抵些吧。”

  “是,孩兒知曉……隻是孩兒還有一事…..”夏彥吞吞吐吐。

  夏陸點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孩兒在想,少爺面對的困難甚多,若四弟從中作梗……”夏彥並未說完,其後的意思他不說夏陸也能明白。

  “嗯,爹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得到爹的肯定答覆,夏彥知道至少在這件事上任遠應該不會再插手了,遂施了禮,就退下了。

  “哎......老爺.....老奴有些累了......”夏陸精瘦幹練的身子似乎被抽取了筋骨一般陷入椅子中,嘴裡念叨著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而疲憊的眼神中卻透露出一絲希望。(今日第一更!四千八啊!求推薦!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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