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勇。”王詡看著石勇跑近,趕緊將他拉到了一邊。 “馬先生請公子即刻去一趟。”石勇知道王詡拉他的意圖,是故聲音也壓了下來。
王詡跟著石勇一道來到了煙雨樓,此時,蘇槿兒和馬華已經等在了那裡。
“丁強呢?”王詡甫一坐下,就發現少了一個人。
“官人莫要著急嘛,李家的糧食已經清點完了,所以馬上就要和買和入中了。”蘇槿兒說著,眼神裡閃著狡黠的目光。
“所以,你讓丁強去跟著李家的糧食,防止溫禾搞鬼?”
蘇槿兒搖搖螓首,“猜對了一半,不僅要防止他搞鬼,還要收拾他。”
王詡看了看一旁的馬華,見其也是一副不解的表情,“怎麽收拾他?”
“白!天!南!”蘇槿兒一字一頓道。
“白天南?聯系上他了?”
蘇槿兒點點頭,故意吊王詡胃口似地抿了口茶,才悠悠地說,“在東南有碼頭的地方,有船舶的地方就有行商會。有行商會的人,自然就能聯系到白天南。而且,讓他幫咱們一個小忙,也不算過分吧。”
看著蘇槿兒的得色,王詡這才知道她做完說的張良計是什麽,但是卻有些擔心,他不認為來強硬的手段是最好的辦法。而且,借他人之手幫自己做事,無異於將把柄交到別人手裡,說不定在什麽時候就會被別人拿出來威脅自己。
見王詡沉默不言,眉頭緊鎖,蘇槿兒放下杯子,又說道,“官人,聽馬先生說,那個溫禾不僅和蘇州的官吏勾結在一起,還將李家上等的田產賤賣給章惇。”
“章惇?”聽見這個名字,王詡不由得一驚。
“正是如今的尚書左仆射兼門下侍郎章惇,他雖人在京城,但卻令其家人在蘇州廣置田產。”馬華出言證實了蘇槿兒的話。
若是溫禾搭上了章惇的大船,將來恐怕就更不好收拾了,他吞並李家就會易如反掌,“李老爺死了兩年,溫禾為什麽兩年來的時間都沒有動手侵佔李家的田產?而且章惇為相已經有數年了,若說他是為了得到章惇的庇佑,恐怕說不通。”王詡說出了心中一直以來的疑問。
“這個槿兒也不甚清楚。不過,我猜測,溫禾很有可能不只和行商會有聯系,更有可能就是行商會的人。而且是韋不和的人,之前韋不和一直都在,所以,溫禾受製於韋不和不敢為所欲為。如今韋不和被白天南除掉,槿兒料想溫禾恐怕是坐不住了,若他真是韋不和的人,白天南幫咱們除掉了他,也算是幫了自己。”蘇槿兒道出自己的見解,她極力地想利用白天南除掉溫禾,快刀斬亂麻。
“我們在這兒瞎猜也沒有用,既然聯系上了白天南,那就用白天南來試一試。看看白天南的反應,再走下一步的棋。不管溫禾是不是行商會韋不和的舊有勢力,白天南都有收編利用他的可能。”頓了頓,王詡又對馬華道,“馬先生,還要請你聯系上提點刑獄司的人,以防萬一。”他想,白天南是靠不住的,而蘇槿兒的計劃又太過冒險,若真有變故,還得靠著官府的力量。若是此中真有貓膩,那麽破了案也算是賣給祁裕一個人情,酒坊場的事,祁裕也有個台階可下。
馬華從酒樓出來便去了衙門,而王詡和蘇槿兒則依舊留在了酒樓,丁強去請溫禾前來,借口便是和行商會談談入中糧草的問題。其實,這是王詡的算計,白天南詭計多端,城府極深,他可能有收編和利用溫禾,但是溫禾見王詡搭上了白天南的線,必然會另做他想,說不定還會提前有所動作。
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石勇帶著白天南,丁強帶著溫禾先後來到了酒樓。丁強和石勇便退了下去。
王詡見人已經到起,於是起身道:“溫管家,這位是行商會的白二爺。白二爺這位是李家的管家溫禾,常年和行商會打交道,入中糧草,不知道你們二位彼此熟識否?”
溫禾肥碩的面頰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白天南又看了看王詡,“鄙人眼界淺薄,未能識得白二爺這等大駕。”
王詡故作訝異道,“溫管家不是常年管著李家的糧食入中嗎?應該和韋三爺很熟悉,怎的韋三爺都沒有引薦溫管家見過白二爺?”
對於王詡在這兒唱的什麽戲賣的什麽藥白天南還不明白,不過他更加關注在一旁一言不發的蘇槿兒,通過水匪一事接觸來看,蘇槿兒在他心裡,比王詡更加要萬分提防。
“入中的糧草明日就裝船了,也沒有什麽好說的。”溫禾起身,拂袖而去,他不知道王詡是不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故意請來白天南向自己示威,自家老大被人做掉的這個事,溫禾對白天南的懷疑亦是最大的,而且以白天南的行事和手段,自己的下場也不會比韋不和好到哪去。
溫禾站在馬車邊上,抬頭看著酒樓上的那個隔間,眼色一厲,隨即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走後,石勇隨即跟了上去。
“如今見王公子安然無恙,白某人就放心了。”白天南說著客套話,仿佛完全沒把剛才溫禾的事放在心上。其實,作為行商會的老二,他當然知道溫禾的身份,也能猜到溫禾被他們拉來此處的目的,王詡想借他的手除掉把持李家的溫禾,他也樂得賣個人情給王詡,畢竟迎娶了李家小姐之後的王詡會更加的油肥肉厚。而且,對於這個依靠著蘇槿兒出謀劃策的純粹商人,他白天南還真不放在眼裡。再加上整肅韋不和的殘余勢力,也是統一行商會必須要做的事。
“呵呵”蘇槿兒嬌嬌一笑,“不知道白二爺答應過咱們的合作還做不做數?”
“當然作數,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白某雖算不上君子,也不是食言的小人。你們六,我四,生意上的事,由你們安排。”白天南對著蘇槿兒笑著說道,他目前最主要的對手還不是眼前這個妖豔的女人,利用他們賺些錢也能為自己做些功績,壓住行商裡那些反對的聲音。而且,養肥了他們,今後吃起來也才更加有滋味。
蘇槿兒和王詡暗自交換了個眼神,王詡會意地當起了仍由蘇槿兒做主的傀儡。
“既然白二爺遵守承諾,我們也不能食言。哎,奴家也要籌備些聘禮好幫著自家官人迎娶魚映眉,畢竟魚家勢大,出手不能太過寒酸了。”蘇槿兒幽幽怨怨地語氣聽上去倒像極了滿腹的醋意。
“白某以為此事不妥。”白天南急忙出言阻止,目前水匪一分為三,若王詡和魚映眉成親,那麽勢必導致祥飛和江猛再度聯手,祥飛就會不受控制,而控制不了祥飛,就無法主導整個局勢飛發展,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有何不妥?郎情妾意的,洞房都入了,若不給個名分,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王家欺負人呢。”蘇槿兒依舊是一副哀怨的模樣,嗔怪的目光看著白天南。
“王公子乃是知書達理的,應該知道父母新喪,子女應該守孝之禮吧。魚躍江那夜不幸被大火燒死,若此刻就要提出和魚映眉成親,恐怕傳出去更會惹人笑話。”白天南此話是對著王詡而言的,他知道蘇槿兒難以對付,所以,他隻得轉向王詡。
王詡故作沉吟,對蘇槿兒討好似地商量道,“白二爺說得很是有理,要是此刻成親,恐怕是不大合適的。”
蘇槿兒美目流轉,嘟著一張櫻桃小嘴,薄嗔道,“我家官人就是心地善良,這樣也好吧,那就再等等。我還樂得不和別人分呢。”蘇槿兒說完此事,忽然嚴肅了神色,“不過,白二爺。那溫禾欺壓李家小姐已久,而且與韋不和久有來往……所以,入中糧草的事還得請您多關照著,畢竟今後王李也是一家人了。”
蘇槿兒話雖沒有說盡,但意思已經言明,出言提點,是為了讓白天南好好掂量掂量,究竟收攏溫禾利益大還是和江南第一家的合作利益大,若坐視溫禾繼續張狂下去,將來李家勢必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了,他白天南能撈到的油水就少了。
“請蘇姑娘和王公子放心,我們今後就是合作關系了,那麽白某自然不會讓自己的生意有所損失了。”白天南起身朝著蘇槿兒和王詡拱拱手便離開了。
站在窗邊看著丁強跟了上去,王詡依舊是有些擔憂,蘇槿兒悄然來到王詡的身後,伸出白皙的柔荑輕輕地按著王詡的肩膀,“槿兒知道官人是不想授人以柄,不過若溫禾是韋不和的人,白天南除掉了他也不算是完全幫咱們啊。”
“如果不是呢?”
“如果溫禾不是韋不和的人,白天南也會除掉他,不會坐視他架空李家,王李兩家合二為一,今後落在他白天南嘴裡的才會更多。”蘇槿兒媚眼如絲,眼神裡閃著的卻是狠辣之色。
“我們遲早要和白天南攤牌,落在他手裡的把柄少些,我們以後的贏面就要大些。”王詡不無擔憂道。
蘇槿兒溫言寬慰道,“和白天南商量謀害他家兩個兄弟的是我,殺韋不和的也是我,如今要他除掉溫禾的同樣是我。白天南至始至終所想要對付的人都是我,他找錯了對手,將來還指不定怎麽輸的呢。”
王詡一把抓過蘇槿兒的手,有些惱怒地看著蘇槿兒道,“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什麽是你是你是你。”
忽然,王詡將蘇槿兒緊緊地摟住,“你都是我的,還說什麽你你你。以後不準你再說這種話,對著白天南唱戲可以,但是最後對付他的人還是必須是我。記住!我是永遠擋在你前面的人。”
寒風透過軒窗一吹,王詡忽然感到肩上一陣寒涼,松開蘇槿兒一看,只見伊人早已經淚流滿面。
蘇槿兒一抹眼淚,別過頭去,“不準看,哭了就不好看了。”
對於這個機智多謀風情萬種的女人,王詡越發地疼愛了, 拉過蘇槿兒輕輕地摟著,“再過些日子就和官人一起去京城吧。”
蘇槿兒嬌軀輕輕一顫,沉默了好一會,“不了,官人你帶著冉兒姐姐去吧。”
王詡覺得奇怪,蘇槿兒對他從來的是言聽計從,百依百順,從未使過性子,王詡看著蘇槿兒正色問道:“為什麽?”
蘇槿兒收斂了淚容,綻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溫禾被除掉了,誰來幫你照顧你的夢瑤,不擔心她一個人會被人欺負?”
這個問題王詡還真是想過,他把丁強和石勇都留給李夢瑤,然後還有夏彥等人,以及任遠,想來應該能夠應付了,不料王詡剛一說出自己的想法,卻聽蘇槿兒道,“夢瑤姐姐是個女子,你卻讓那麽多男人來,一點都不上心。而且,她雖是孩子性,但是對李家的田產很是看重,任遠此人又是要強使狠的角色,到時候會適得其反的。所以,只有槿兒留下來最合適。”
“可是……”
“官人你別忘了,還有白天南,你去京城赴試,難道眼睜睜地看著他統一行商會,收編了水匪一人做大?”
蘇槿兒的一席話讓王詡無言以對,馬華在京城有人脈,所以他是一定要跟著去的,夏陸統管著所有的產業老成持重若論起陰謀詭計來可能根本不是白天南的對手,而任遠對白天南知之甚少,那麽最合適的人選就只能是蘇槿兒了。
“嗯”王詡低低地應了一聲,抱著蘇槿兒,貪戀著二人不多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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