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帳,我先前可能記過,也可能沒記明白,但我並不喜歡;
賣關子的手段,我也可能使過幾遍,但是也是應時之舉,不好作長久之計的。
魏鑭他們的境遇,我本可塑造成千鈞一發的,
但是,在我看來,他們應該還配不上這個待遇。
世界就這樣,或許你很看得起自己,但周圍的家夥可能並不那麽買帳。
不過好在,哪怕是演著龍套,也有辦法自己設計台詞和戲份的。
魏鑭把胸口裹的鬥篷松了松,擦了擦眉角的霜雪,凝聚起目光,正盤算著弄些出格的動作。
但箭在弦上還不得發呢,背後的灌木卻不安分地發出響動。
“這麽熱鬧嗎?”
自己現在,或多或少,也生出些“革命樂觀主義精神”了。
面對錯綜複雜的情形,多少有些沒底。
魏鑭一邊在心裡擔上了腹背受敵的壓力,一邊瞥著旁光,
哦,不是,余光,
留意身後的動靜。
沒有那種步步緊逼的壓迫感,赫然眼前的,是一隻大白熊。
粗壯的熊掌舉在胸口,
渾身的皮毛如針氈般遒勁,
嘴裡一樣哈著熱氣,
眼裡除了那大蟲,好像連沙子也揉不進。
只見兩邊一時對峙了起來,好像沒打算理自己,魏鑭灰溜溜退至一旁。
雖不明白其中緣故,但也不好陪它們耗著。
如今一靜不如一動,餓死膽小的,撐死我得了。
索性,朝著劍齒虎那銅鈴般的眼睛,使盡最後氣力,來了記“天女散花”。
這脊椎動物保護眼睛的手段本來就少,
作為食肉的畜生,那對招子離得又近,雖然可能不痛不癢,但想視而不見斷是不可能的。
高手過招,往往在此消彼長之間。
剛開始,雙方不敢輕舉妄動,現在變故突發,卻必然有一方乘人之危。
北極熊看也不看腳邊的人一眼,果斷著就撲倒身子,奔那大蟲而去。
兩頭猛獸,從來就是食肉目的翹楚,在各自族群當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比起先前徒有其表的海蠍子,現在可是勢均力敵的存在了。
魏鑭勾起仇膂的肱二頭肌,就要挾著人跑路,
但另一邊,辛餒早被一打扮得體的青年扶了起來,此時正將信將疑搭在肩膀上喘著粗氣呢。
身邊的樹後也轉出個人來,隻嘴巴裡象征性問句好,便皺著眉頭,望向廝打的兩頭毛蟲。
這才幾個回合,北極熊的情形便不容樂觀了,
氣息看上去有些紊亂,身上也慢慢露出幾道口子。
要麽就是技不如人,要麽就是歇大了。
“可惡,怎麽回事,都說‘一力降十會’,這邊如何會落下風?”
徐杜的眼睛是一刻不敢挪動,望著逐漸落入下風的自家寵,有些擔心,
“人都說虎有爪牙之利,比犬類也算多樣本事,
剛剛出其不意,乘勝追擊能佔點便宜當然好,
但撞上垂死掙扎被反打,也沒什麽。”
仇膂看著那毫無章法的白熊,已料定這邊是個雛兒,但是別人幫忙總得搪塞兩句好話。
當然,也為自己臉上貼了兩張金,“垂死掙扎”,言外之意不就是說這邊並不是無功而返,只差臨門一腳了嗎?
“島上的設定還是有些壁壘分明的,
就好比我們前前後後經的幾場戰鬥,
要團戰打敗三個人,就必須是旗鼓相當才行,
就算一物降一物,以寡敵眾也沒有遇見絕對碾壓的。
這大蟲,設定上,想必有以一敵三的能耐,如果單槍匹馬,恐怕很難討好啊。”
魏鑭近些日子腦袋也沒閑著,這些想法也盤桓有兩天了,這時候發表也算應景。
“既然如此,我也獻個醜。”
從另一側也亮相了位可人兒,還沒等看清楚衣著模樣呢,便開始翩翩起舞。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
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
但是那曼妙,在場諸位暫時也沒有眼福,
馱著辛餒的半身,往這邊顛簸過來的洪熱,隨手掏出那口鼎。
硬生生,止住了白雀滅世的打算。
才稍微擺兩個動作就被叫了停,女孩多少有些不樂意。
但,又不好同生人發脾氣,隻得耐住性子,詢問道:
“閣下這是另有高招?”
那邊故弄玄虛,避而不談。
兩隊人馬匯合後,氣喘籲籲的家夥俯身從地上掏了把雪。
加入鼎中後,想起沒法研磨,隻得裝模作樣念念有詞了。
“哥幾個不冷嗎?”
魏鑭瞅瞅兄弟身上,清一色的皮裘毛衣,再看那幾位,無不短袖中褲,與四周冰天雪地那是格格不入,
難不成“傻小子睡亮坑,全憑火力旺”?不禁好奇。
“這個嘛,北極熊的耐寒那是首屈一指的,連帶著我們也沾了光。
所以一路走來,倒沒受天氣什麽影響。”
場上有心思答疑的也只有白雀了。
“原來是這樣,人比人氣死人啊。”
辛餒多少有些嫌棄裹著的這身累贅。
“別不識好歹,巨型羽翅鱟那身外骨骼帶來的皮糙肉厚,你吃了多久福利?
要不然,只打一個照面,你焉有命在?”
仇膂感覺被念了身份證號碼,哪怕吃了些癟也要據理力爭。
劍齒虎畢竟久經沙場,比那些只會鬥嘴皮子的家夥老練許多。
賣了個破綻,留出處空當來。
北極熊吃幌,鉚足了氣力,來了記實打實的臂槌。
劍齒虎自己則早有準備,身體一掀改變姿勢,讓對面撲了個空。
隨後,後腿發力往地面一蹬,雪地非但沒叫它打滑,反倒像氣墊似的,助力它重又飛躍而起。
身上每一處器官,這大蟲用得都如臂使指,
下半身使勁,牙關緊咬,也不能咬空啊,
往前把腦袋一探,數米長刃齒死死嵌進毛茸茸的手臂裡。
白熊吃痛,頓時沒了進一步動作,癱倒在地
——遠處的徐杜,看在眼裡是疼在身上,可是周圍人愛莫能助的,他也無可奈何
——那刃齒虎調整了重心,再次前撲,就勢把北極熊摁在了地面,
盤算著有更大的買賣要做,這才戀戀不舍,把牙齒從肉裡挑了出來。
硬邦邦, 冰冰冷的刃齒從肉裡往出那麽一扽,給北極熊疼得齜牙咧嘴。
大貓最喜歡這副景象,要命之余還特地欣賞了下,
對著裸露在眼前的頸動脈,又是居高臨下的,致命一擊。
“嗷嗚!!!”
“到此為止了嗎?”
仇膂看著回天乏術的北極熊,自己實在是沒什麽本事使了,重又開始做起了打算。
但是,洪熱這時把在胸口醞釀的寶鼎推出,藍色的煙霧隨風飄散了過去。
隻頃刻間,猛虎下山的大蟲,在半空中,竟頓了一頓。
北極熊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左臂,狠狠撐了下地面,以腰部為軸,畫出道弧線,是拔地而起。
剛剛被咬過,還在淌血的另一隻手臂,脹痛感覺是針扎般,刺在心頭啊。
但這時也顧不了許多,將胳膊掄圓了,重重印在了劍齒虎的面頰上。
本來,要是以左掌為圓心,臂展為半徑,把大蟲拍倒在地,就算一功了。
但是這時候所有人都打算一蹴而就,實在不能再拖延了,就是風暴龍王,團戰打起來,也不能這麽狼狽啊。
北極熊的臂膀,此刻,變得同人一般靈活,本來直直的肘關節這時漸漸曲了起來,
待得整條左臂垂直地面,右掌的蓄力也水到渠成了。
排山倒海的推撃,將刃齒虎狠砸向遠處一塊岩石。
前後夾攻的受力,可再沒讓那大蟲睜開眼睛,
在冰天雪地中化作點點熒光,與這邊雪景交相輝映倒也好看,為戰役畫上了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