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麗的月光灑下,心頭的歡愉不請自來,這愈發朦朧的可人兒,誰看不恍惚啊。
林涓突然抬起臉龐,笑吟吟盯著季鈺,剛剛的眼淚蕩然無存。
但季鈺與旁人那都不同,或許是視力不太好,要麽就自己在微光裡再分辨不清身邊的黑暗,
更兼此時還緬懷著兄弟情義,低垂著頭顱沒有察覺。
“那換作是你,肯不肯為我豁命啊~”
聲音雖然輕微,卻感覺由遠及近,呼出的氣息都拍到了臉上。
“什…什麽?!”
季鈺猛一抬頭,面前那清涼的眸子竟瞪地他毛骨悚然,
“會,會吧。”
雖然事情發展的有些蹊蹺,但是條件反射般立刻給了回應。
“那,你就把命,給了奴家吧!”
總共才一臂距離,林涓的問題是真不客套,明晃晃捅出把刀子,往季鈺心頭惡狠狠扎了過去。
“啊!”一聲慘叫。
伴著“哐當”一聲,刀子掉落地面。
捂著手的林涓,此時發出不斷的哀嚎。
嗓音早不似先前軟糯悅耳,此時沙啞駭人,給剛剛還愣著神的季鈺嚇得好一激靈。
被洞穿的手背沒有流出血來,卻猶如紙張的燃燒。
雖說無論什麽時候都可以叫女孩子的,但現在顯然不合適。
她,將手舉至半空,大口大口哈著水汽,這大夏天的,哪裡來的水汽?不知道啊,現在什麽情況季鈺是一點也不知道。
中間的黑色窟窿,伴隨邊緣的紅沿兒,逐漸彌漫開來,目光驚駭著瞪得碩大,還往外散射出,比透進的月色,更加高瓦數的光。
顧銘沒有留情面,教唆玄鷗一記“白毛羽”,狠狠洞穿了還圖謀不軌的歹人。
化作燒成灰燼的,女孩逐漸消散,月光下,倒只在原地落成一堆,沒有飄舞得到處都是。
邊上待著的,依舊呆若木雞的年輕人,此時,剛搭在女孩子肩膀上的手臂都不曾放下,舉在半空,徒留手底心的余溫,不過這余溫同全身各處並先時,好像均沒什麽區別,莫不是南柯一夢?
“噗!”
待得女鬼燒燼,季鈺終於是長疏了一口氣,隨後“呼哧呼哧”喘了起來,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顧銘也不催他,只是拿起案幾上的手套重新戴上,一邊扣著搭轡,一邊招呼俞振收拾細軟。
“剛剛,那是什麽東西?”心裡的那抹倩影還停留著,難為他有心思關心別的東西。
“桃花源可能還真是個墓穴,地下嘛,總是不乾淨的,要是製造點攝人心魄的幻覺也合理。”
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剛剛的安排只是意思意思,就像離開時總有人會細細勘察每個角落一樣,收效估計甚微,但是習慣是好的。
“那,你們呢,學長你沒出問題嗎?”
“哦,我沒有道德,他綁架不了我。”
顧銘打了個哈哈,不便賣弄。
不過事實到底如何沒人知道,說書一張嘴,難表兩家話,正是這道理。
窗外,第一縷陽光已經灑進來了,但是到現在為止卻沒聽見雞鳴。
“該不會是全村唯一的雞剛剛殺給我們吃了吧?”俞振總是不分場合地打趣。
“出去看看,各位,該辭行了,可以的話給老鄉們幫點忙。”
顧銘沒覺得俞振的即興發揮有什麽不好,越到現在,他越覺得不能時刻緊繃神經,只是不能將錯就錯地一同說些爛話罷了。
“這是什麽啊?!”
走出房舍,望著一片廢墟,昨天的屋舍儼然如今倒的倒,坍的坍,滿目瘡痍,不論是燒製的磚瓦抑或壘起的木板石墩,統統東倒西歪橫在路面,不是地震,就是拆遷辦來過了。
饒以顧銘定力也大吃一驚,這要是幫忙收拾得挨到猴年馬月?
這個只不過是開玩笑的說辭,正常人誰會這個時候考慮這種問題?就是不正常的往這方面想,那是得有多不正常啊?
“看那邊,”
還沒作進一步分析,被一陣驚呼打斷了思緒。
順著俞振的指頭,看到前幾個時辰沒注意到的石碑。
三人小心翼翼靠了過去,碑文赫然只有三個大字:
“孽鏡台”。
“什麽玩意兒?”季鈺發問。
“呸呸呸,別這麽說,大不敬的。”俞振四下找了塊木頭敲。
“有言道,‘孽鏡台前無好人’,因為心中有陰影,看不清楚原形,善魂光線如是愈趨清明,則越向天庭,不必來此,故又稱‘業鏡’。”
顧銘關掉了百度百科,“雖然有些牽強,倒也算對上了。”
看了看周圍空空蕩蕩的村落,一道人影也沒了,這就是招群演,這麽會兒功夫也得不少錢吧?還有那些棚子房子什麽的…下了血本了。
不用猜都知道始作俑者是誰,顧銘就沒有多疑慮,此時心底照著俞振有樣學樣地吐槽開了,誰叫他也還是個年輕人呢。
“為了招待我們,真好大的手筆啊。”
顧銘一陣感歎後,又看向常伴左右的俞振,
“我們還有未竟的使命,就不停留了,你呢?”
發招募令是吧?哎呀,何必這麽見外呢,人家不早就是你的人了嗎?
你以為會是上面這樣嬌羞的對話嗎?我又不是變態!
“我也沒什麽具體去向,不過既然來,總得會會大家夥吧,你們勢單力薄,要不算我一個?”
其實要說勢單力薄,那自己有過之無不及啊,但是推銷自己的時候踩一捧一也未見得不行。
面前這兩人,各有千秋,身經百戰, 總還不是什麽拖油瓶,可能到後面拖油瓶是自己也未可知。
“我們有個仇要報,光憑我們可能不行,”
季鈺目標明確,“如能助我們一臂之力,何兄在天有靈,想來不會責怪。”
顧銘聽著這話多少有些別扭,不過這麽講,除了難聽些,好像也沒什麽毛病,
“雖然何彪‘屍骨未寒’(人何彪怎麽你們了,又不是真駕鶴西去,一個‘在天有靈’,一個‘屍骨未寒’,說的這叫什麽話),
但前面我也講了,我並沒什麽道德,你若願同道,我也樂得招賢納士。
前車之鑒擺在那兒,我們再不做分道揚鑣的蠢事了。”(勸大家平常說話要是把握不了分寸,就不要文縐縐的一串成語用出來,畫蛇添足知道吧)
俞振倒對這些細枝末節不怎麽在意,暗忖當著“孽鏡台”,想來這倆也不會滿嘴跑火車,他也沒打算整套虛的說辭欲拒還迎,沒的浪費時間,
“同生共死,我不指望,但希望能守望相助吧。”
說著抬起自己的右手,顧銘搖搖頭,
“年紀輕輕不要這麽做作嘛。”
說著將拳頭舉到下巴高度,這樣倒彌補了季鈺沒辦法參與的尷尬。
俞振心說,其實也不是非握手不可,你們把手心放什麽,我們“一二三,加油!”也是可以的嘛,算了算了,你喜歡怎麽樣就隨便你吧。
三人拳頭狠狠撞在一起,正巧白玄鷗從天而降,將兩腳停在正中心,“啾啾”作響。
“天際線”,這算再一次,揚帆起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