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包裹著兩所戰場的玻璃外殼“乒鈴乓啷”掉落一地,漫天的雨水降落在或憑或立的一張張臉上,
淌過或得意、或不甘、或輕松、或緊鎖的眼眉,劃過或上揚、或下撇、或寵辱不驚、或百感交集的嘴角,
下給戰勝方,也下給戰敗方,最後公平地墜入地面,潤物細無聲。
季鈺一個箭步衝過前去,扶起在泥濘裡跌坐的林涓,滿臉的自責,飽訴衷腸。
原來這兩處戰場說遠不遠,說近是真近,就挨在貼隔壁,觸手可及。
戰場剛告一段落,眼尖的年輕人就望見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子,
也算是念念不忘必有的回響了,
這回他倒也不去責怪另一邊下手的諸位,
先前有過合作,也見識過他們的見義勇為,應該是光明磊落的,雖然以行舉人不是什麽理智的作風,但不妨礙他先入為主。
那幾個也算是各為其主,估摸著也堂堂正正打的比賽,
比之自己面對過的,暗戳戳葬送何彪的家夥又有不同。
加之現在時間過一秒是短一秒,哪輪得到他分心。
顧銘現在,一是要防備那邊,說不定還蠢蠢欲動的四人,
二是那兩女孩有凡此種種經歷與自己難逃乾系心懷愧疚,
三是末尾的關卡近在咫尺恐大敵當前。
沒什麽大動作,就呆呆地立在原地,隻敢用余光瞥那幾位估摸著無恙的姑娘。
這其間的愛恨情仇,俞振自然不得而知,
按說現在上前搭訕,實在不成體統,屬於是純攪和。
隻抬抬手,召回替自己把仗全打完的“白羽”,
回身站到隊長的身邊,也同樣提防著倒地的那四人。
先前辛餒那一擊也被吃掉了,現在倒伏在顧銘他們腳邊,看起來可以動彈,但也於事無補。
魏鑭怒目圓睜,喘著粗氣,眼看著把自己陣腳折騰夠嗆的大白鳥消失不見,想弄明白:
“哪來的第二隻鳥。”
顧銘沒有搭腔,只是眼神突然尖銳了些,洞穿過彌漫的雨霧好像望見了什麽。
“這你就管不著了。”
俞振見自己這邊啞口無言,不知是被問住了還是擺架子,少不得回一嗓,
不過究竟怎麽回事,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能虛張聲勢,擺下臉色。
現在明顯沒有聚光燈關照他們。
兩邊戰場的中央,正上演不折不扣的“生離死別”呢。
都說不折不扣了,為什麽還要加雙引號呢?
別打岔,看戲!
季鈺扶起林涓,隻這幾十度的動作,他多少就感覺她的分量有些不對,
雖然先前並沒掂量,也考慮過女孩子柔若無骨的情況,
但再輕巧也該有個限度,現在這輕得好像...
也不知道像什麽。
料想曾經自己淘汰的隊伍,隻瞬息就煙消雲散,眼前的她這樣,估計也“大限將至”了,
死估計死不了,但是見估計也再見不到了,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離開自己了。
情竇初開的,好容易有點動心的滋味,卻好景不長,擱他身上,如何不難過?
日後要再相逢,可不只是有些難度,運氣不好的話,可能要跟拯救的那兩口子一般,
難不成年紀輕輕,就要開始犯相思的毛病?
念及此處,季鈺果斷掏出先前因為羞澀藏在身邊的手機,道:
“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不如這個舉動煞風景,
但我總還不敢把機會全交給緣分,你看能不能…” 看著面前一本正經的女孩子,先前一直繃著的季鈺此時有些手足無措,
在俞振看來,完全判若兩人,顧銘的評價是返璞歸真,至於分別那麽久的林涓,可謂是“人生若隻如初見”。
小姑娘盡管拖著疲憊的身軀,竟“噗嗤”笑將起來,
雖然平常被人喜歡的次數不少,但大庭廣眾感受人的偏愛感覺倒也不錯,
她自己也感覺不是特別對勁,此刻卻也沒了畏懼,故事發展到今天這地步,她不敢再奢求,
坦白說,可能從初見的那一刻起,她們都在離開這個世界的邊緣徘徊,
此時,看遠處幾個先前玩偷襲的似乎得到製裁,又見到了,雖未心心念念但也確實有惦記的眾人,
算得償所願,終沒什麽可抱怨的了,此時抬起自己的手指,就要留些什麽。
但事不遂人願,指間還沒觸摸上屏幕,就開始散發出光點。
這可把兩人都給急壞了,林涓張口就準備報號碼,盡管大庭廣眾地有些尷尬,但…
時間這麽緊迫,誰還在意什麽有的沒的,一連串數字脫口而出,
一個金鍾罩快速籠罩了女孩子,原本作光點消散的速率被削減了一些,
但是真的就一些,從下而上,隨著時間,繼續一點點潰散。
季鈺顫抖著雙手,敲打著平常自己都快背下來的鍵盤,時不時還忍不住抬頭看看不知何時再相見的女孩,
待得報了五個數字,打在林涓身上的光便比先前強烈一些,閃閃發光的女孩更多了一份綺麗,
季鈺面對這美色,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金鍾罩第一次撐不住得如此之快,遠方已經感覺支持不住的楊師傅再頂不能,踉蹌後退,慚愧搖頭,
而此前從來無堅不摧的防護罩如先前諸位頭上的穹頂般,碎裂成斑斑碎片,散落四邊。
一條夾雜字符的卷軸,纏繞過女孩子的身軀,雖然杯水車薪吧,但總算又爭取了三位,
但是也再沒後續,女孩子這時只能勉強活動嘴唇,再發不出一點聲響。
此時由光點構築最後輪廓的女孩子盡管呈現出從沒有過的魅力,但投射到季鈺眼裡,
閃閃發光的就不知是倒影還是淚光。
季鈺再忍不住,索性把手機拋在一邊,附身張開雙臂,想將女孩子摟在懷中。
雖然唐突得已經有些過分,那姑娘表情竟沒什麽畏懼,
雖然渾身白光閃耀,但眼神裡分明透著喜悅。
終於觸碰到了,兩人終於還是相擁在一起。
俞振伏在女孩耳邊喃喃:
“有緣一定能相見的,下次,我再不讓你走了。”
“好。”
理論上不該再有振動傳出的,但季鈺似乎又分明聽見了,不知從嘴裡還是心靈給的回應。
終於,在俞振並站在他身邊,以及躺在地上的眾人都有些感動的時節,屬於他們的劇情,在自己給自己打的聚光燈下,謝幕了。
唯獨顧銘,自從剛剛斂色後,就再不吭一聲。
此時,他的面龐更加凝重,
他的緊張是不無道理的,
從雨霧中,“踢撻踢撻”走出個人來。
不是別人,正是許久沒露面的洛琛。
未見其人,先展其聲。
“哎呀呀,這個時候我這件西服還給你多好,說不定更進一步她都答應你了。”
現在能這麽笑這麽高興的估計也只有他了,
“不過人生沒有彩排,每天都是現場直播的,”
這回,他身上的西裝倒是乾淨筆挺,比此前髒兮兮的判若兩件,屬實適合剛才的場合,皮靴也擦得鋥光瓦亮,一如眾人初來乍到時的裝束。
“劇情這番遂人願的也別抱怨了,人都給你抱到了不是嗎?”
季鈺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角,還算是控制住了情緒:
“謝謝你啊,人總算是給我抱到了。”
“瞧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是那些個玩淒美的導演,我們總歸開心點嘛。”
洛琛擺擺手,這回季鈺或許還真是發自內心的感謝,沒打趣,
“真給你抱得美人歸,這架估計你都不打了,那可不行。”
這麽說起來,他倒也有苦衷,俞振四周看看,先前還一臉難以置信的魏鑭啊抑或誰來著的,都悄無聲息地退了場,
“但那種一碰就煙消雲散的缺德劇情,我真做出來也鬧心啊,我又不缺刀片。”
此時,罪魁禍首眼裡明顯只有季鈺了,一本正經地告著罪,
“我也是好說話的,你看那對,磕磕絆絆,不是最後也走到一起了嗎,挫折也是深刻記憶的一部分。”
終於,語重心長的家夥一整個呈現在了眾人眼前,並沒繼續向前踏步,但大家的心情卻沒比剛才有絲毫輕松。
“道理我都懂,但是就不能讓她留個電話號碼嗎?”
俞振看那家夥這副嘴臉,不是啊,兄台,這畢竟都是你害的,雖然最後有些良心發現的樣子,但難不成還要人感恩戴德嗎?
“他不是要到了嗎?”
輕描淡寫的, 顯得那麽理所當然。
“什麽?哪有?!”
不止俞振好奇自己是不是錯過什麽鏡頭,季鈺也一臉難以置信,當局者迷不是這麽個迷法,
看這情形,清的旁觀者也沒有,還得是洛琛這個後面來的。
“他有~”
當導演的這回卻賣了個關子,不再說下去,
“不是,我都在這裡了,你們不該有點別樣的反應嗎?
你看看你家隊長那副表情,比你們入戲多了。”
兒女情長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不然他們都快弄不清楚自己是來幹什麽的了。
俞振也察覺自己隊長過分安靜了,回過頭去,
“不是,大哥,你什麽表情。”
“怎麽碩呢…就太一打完妖女獸眼瞅著小醜皇登場的感覺。”
自己應該沒有冷峻到冰點的表情能擺出來唬人,但顧銘還是深吸口氣,目光如炬。
“哈哈哈,好好好,有這覺悟不錯。”
終歸走到這一步了接下來的發展看來也避無可避,
“都隨我來吧。”
說罷,洛琛轉身前頭帶路,
究竟是何種龍潭虎穴,在場剩余幾位也不含糊,接踵而去,
想來是刀山也去得,火海也過得了。
疏松影落靜空壇,星河玄動寂霄寒。
階前霏霏靄輝餘,床頭黯黯蠟炬殘。
伶俜風塵奏簫鼓,陰陽歲暮伴荏苒。
盤飧珍醅有兼味,故鄉圓月遙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