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甘小盤背著閉月羞花劍。

　　呃不！

　　是一根竹筒。

　　此乃神兵之劍鞘。

　　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來到了神廟。

　　昨日，那幫亂臣賊子。

　　居然，一個個地，躲了起來。

　　準確講，是都被家裡大人禁足了。

　　一打聽才知。

　　邑裡謠傳。

　　說什麽。

　　和祭品一起玩，會沾晦氣。

　　於是……自己顯擺了個空氣。

　　唉！

　　真是。

　　龍困淺灘被蝦戲。

　　落地的鳳凰不如雞。

　　咣當一聲。

　　推開神廟大門。

　　就見到了，叫自己來的甘老頭子。

　　……的後腦杓。

　　“呦呵，早餐吃的什麽?這麽大火氣。”

　　甘主祭回頭道。

　　甘小盤道:“沒什麽。就是這兩天，族人都躲著我，心頭煩躁。”

　　說著，瞅見供奉於高台的天神面具。

　　兩隻耳朵，已變得鋥亮鋥亮地。

　　用屁股想都知道。

　　最近一段時間。

　　不知有多少小孩被喚來。

　　摸著面具耳朵，嘗試過跟天神溝通。

　　結果……嘿嘿！

　　給了甘老頭子一個鄙視眼神。

　　甘小盤開口問道:

　　“您老叫我來做什麽?”

　　甘主祭，面不改色。

　　並未急著回答。

　　而是，拿起一個火引。

　　不緊不慢地，將神廟裡所有的油燈點亮。

　　咦?

　　點燃油燈。

　　在平常日子裡。

　　這可是一件，非常奢侈的行為。

　　油。

　　可比酒，貴重多了。

　　此時，甘主祭走到先祖圖騰前。

　　跪下身。

　　轉頭道:“你也過來一齊跪下。”

　　甘小盤雖不解。

　　不過，依然上前跪下。

　　這麽儀式感滿滿地祭拜先祖。

　　莫不是，有好事?

　　不管了。

　　平日裡，也不是誰都可以拜祖的。

　　見甘小盤跪好。

　　甘主祭便開始，開口禱告。

　　一旁的甘小盤，聽得心頭暗喜。

　　老頭子唱的，全是請先祖賜福的詞。

　　有戲！

　　一柱香後。

　　甘主祭起身。

　　對依然跪在地上的甘小盤道:

　　“我甘族，曾以巫術立城。鼎盛時，有七大巫術。”

　　“然，甘城覆滅，一路逃難入蜀。中途，有四種巫術失傳。”

　　“後日，你要去斬殺河妖，是為部族爭命。”

　　“所以今日，傳你一式巫術。”

　　“此術名為——神打！”

　　說完，掀起甘小盤衣衫。

　　咬破手指。

　　在甘小盤後背畫起巫符來……

　　一時辰後。

　　甘小盤，跪在地上。

　　卷曲成馬蝦。

　　甘主祭的話，在耳邊響起。

　　“先祖之靈上身，肌膚如石。但不能化解疼痛。”

　　“只是，將所受的疼痛積累起來。”

　　“在結束的時候，一並返還給你。”

　　長長吐出一口氣。

　　甘小盤揉著腹部，苦笑道:

　　“您老事先提醒下啊！剛才，我就不會這麽用勁自殘了。”

　　“這神打，能抗兵刃麽?比如，我的閉月羞花劍。”

　　甘主祭道:

　　“與敵對戰，

你指望對手不用勁麽?”　　“有了這次經驗，你的忍耐極限在哪裡，心中才會有數。”

　　“要不然，事後被活活痛死，那才叫冤。”

　　“至於抗兵刃，現在你就別想了。”

　　甘小盤疑惑，問道:

　　“為什麽是現在不能想?”

　　甘主祭道:

　　“附於你身的，是一位名為犀的先祖。”

　　“只是，甘犀先祖，只能賦予你膚如石的能力。”

　　“而分擔你傷害的，卻是族裡的長老，就是我們這些老家夥。”

　　說完，撩起衣衫下擺。

　　果然，在甘主祭的腹部，一大塊紅色印記。

　　原來，此巫術的原理是這樣。

　　甘小盤，有些小感動。

　　甘主祭放下衣衫，繼續道:

　　“族裡的長老越多，神打的防禦上限就越強。”

　　“而長老的多寡，又跟族裡的人口有關系。”

　　“所以，部族越強盛，你的巫術也就越強大。”

　　甘小盤握著拳頭道:

　　“您老放心，我一定會讓部族強大起來。”

　　甘主祭點頭道:

　　“很好。”

　　“以後，要多孝敬我們這些老頭子。一把老骨頭了，還要替你分擔傷害……”

　　甘小盤無語。

　　老頭子，太實際了。

　　小爺我好處到手，早些走人為上。

　　開口道:“您老若沒其他事，我就回去練劍了。”

　　“獨孤九劍，很難練的。”

　　甘主祭卻把手搭在甘小盤肩上。

　　說道:“慢來，事兒還沒完。”

　　“你跟我再去趟後山，了解下水妖的弱點。”

　　“怎麽了解?”

　　“問後山之王，一頭大妖。”

　　甘小盤大驚，問道:

　　“我們後山有大妖?他若出手，水妖不是小菜一碟?”

　　“怎麽可能。那頭大妖動都動不了。況且，能動他也不會幫忙。”

　　“那大妖，是什麽妖?”

　　“龜妖。”

　　“嘶！莫非，後山就是那龜妖的身體?”

　　“然也。”

　　“嘶！”

　　“你上哪去?”

　　“我得帶上瓦塌。”

　　“帶寵獸做什麽?”

　　“萬一大妖要吃我，瓦塌可以幫我說情。”

　　……

　　是日，清晨。

　　河面上飄著淡淡的水霧。

　　讓河面，變得朦朧。

　　寂靜中，唯有河水。

　　發出連串的叮咚聲。

　　“嗚——！”

　　一聲長長的牛角號。

　　打破了平靜。

　　驚起，叢林裡的宿鳥。

　　劈劈啪啪地亂飛。

　　緊接著……

　　一連串的骨笛聲，奏起了樂！

　　再有陶塤、皮鼓、石磬，依次附和進來。

　　一時間。

　　河邊叢林，人聲鼎沸。

　　甘小盤，被五花大綁，盤坐在竹筏上。

　　在他身後，固定著一張藤椅。

　　上坐，一個六歲小女孩。

　　在舔著糖餅。

　　正是么妹。

　　寬大的竹筏。

　　由幾個男人抬著。

　　隨著奏樂聲，踏著節拍。

　　上下搖動。

　　借此省力。

　　周圍，近百人擁護。

　　喧囂著，朝著河邊走來。

　　這就是所謂的，喪事喜辦。

　　把獻祭，說成是送親。

　　一可以，取悅於河妖。

　　二來，也給自己留些顏面。

　　盤坐於竹筏。

　　居高臨下的甘小盤。

　　無所事事地左顧右盼。

　　嗯?

　　有發現。

　　人群中，麻子兄弟。

　　正在有說有笑。

　　擺明是在幸災樂禍。

　　大麻子的頭上扎著繃帶。

　　二麻子的兩根手臂。

　　被竹子固定在胸前。

　　顯然，當日的自己，下手不輕。

　　今日，見自己要喂河妖，二人一臉燦爛。

　　切！

　　一天到晚。

　　想些有的沒的。

　　等這事忙完。

　　回頭再找在你倆，擺擺龍門陣……

　　甘小盤按捺住心頭的不爽。

　　扭頭，問身後坐高高的小女孩。

　　“么妹，怕不怕?”

　　“不怕！”

　　么妹使勁搖頭。

　　兩根小辮，打得小女孩腦瓜子痛。

　　隨即，小手一伸。

　　把沾滿口水的焦糖餅。

　　遞到甘小盤嘴邊。

　　“哥哥吃糖，可甜了！允許你咬一小口。”

　　甘小盤把頭一揚。

　　“哥老關是男人，不吃糖。”

　　小女孩縮回手。

　　繼續舔。

　　坐在藤椅上。

　　兩隻粉藕短腿。

　　歡快地上下晃動。

　　“肉好吃，還是糖好吃?”甘小盤問道。

　　“都好吃。”么妹答。

　　兩小就這麽聊著天。

　　隨著隊伍，來到了河邊。

　　眾人放下竹筏。

　　此時。

　　河面上的霧氣，濃鬱起來！

　　“啊……嘎瑪利呀！”

　　甘主祭一馬當先。

　　走到河邊，張開雙臂。

　　開始吟唱。

　　河祭開始了……

　　身後的部落漢子們。

　　有序地。

　　將瓜果、牛羊豬頭等。

　　一一扔入河中。

　　河面上的霧氣，更濃了……

　　少傾，開胃菜已上齊。

　　輪到上主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