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

　　夜初臨。

　　河邊的樹林。

　　被清出一片空地。

　　空地中心。

　　架起了，小山般的柴火堆。

　　四百余甘氏族人，圍成一圈。

　　這僅是甘族一部分成員。

　　沒辦法。

　　豬婆龍，實在太大。

　　送回去的肉，邑內地窖已放不下。

　　剩下的，就得原地吃掉。

　　否則，幾日後壞掉，那實在太可惜。

　　四百成年人，能保證野外安全。

　　剩余的成年人，守衛邑城。

　　柴火堆前。

　　老祭司，正在柴火堆前祈禱。

　　感謝天！感謝地！

　　感謝老祖宗們，降財運！

　　呃！降下食物。

　　甘小盤高舉火把，站在甘老身後。

　　今天，立下大功。

　　因此，點火的榮譽，屬於他。

　　仰起頭，甘小盤看著架在柴火堆上的豬婆龍骨架。

　　小臉上，滿是歪膩。

　　拚命殺了這河妖。

　　肉，大家一起吃;

　　血，歸煉器房，用來淬火。

　　筋，歸工匠坊，用來製繩。

　　皮，歸縫紉處，用來製革。

　　丹……說起來都是淚！

　　自己貌似！

　　啥都沒撈到。

　　“嚶，嚶……”

　　瓦塔，在甘小盤腳邊哭泣。

　　到嘴的嘎嘎，飛呱了……

　　終於，甘老道一聲。

　　“後人敬拜於此！”

　　結束了祈禱。

　　甘小盤丟下火把。

　　柴火，迅速燃燒起來。

　　越燒越烈……

　　族人們，開始手拉著手。

　　圍著篝火，跳起了鍋莊。

　　“日出而作……吔，日入而息……喲！”

　　“鑿井而飲……呵，耕田而食……哦！”

　　“帝何德與我哉?帝力於我何有哉！”

　　一首《擊壤歌》。

　　伴隨著篝火的青煙。

　　徐徐升空。

　　亡國之人。

　　客居異鄉。

　　不複輝煌。

　　只求！

　　休養生息。

　　……

　　甘小盤沒有參加鍋莊。

　　因為，有一件事吸引了他。

　　剛才，遠遠看到河蚌精。

　　在河岸邊。

　　張開蚌殼。

　　對著初升的明月。

　　在——培丹！

　　於是，決定過去，套套近乎。

　　嘗試問下。

　　這妖丹。

　　能不能?

　　借自己玩兩天。

　　辛辛苦苦殺了河妖。

　　破開肚皮。

　　正準備翻找。

　　妖丹突然自己飛出。

　　一頭扎入水中。

　　自己急忙跟著潛水。

　　追蹤半天。

　　結果，落入這河蚌殼中。

　　連摸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改天，都不好跟天神吹牛。

　　“啪！”

　　聽得有腳步聲靠近。

　　河蚌精將蚌蓋，一把扣下。

　　乾淨利索……

　　難了！

　　甘小盤心中暗歎。

　　不過，還是得嘗試下。

　　“我就摸摸妖丹，要得不?”

　　啵:“不想跟你說話。”

　　“你看，你付的報酬，被族長拿走了，我白忙活一場。”

　　啵:“滾蛋！”

　　“波波，你想不想吃豬婆龍的肉，我去給你拿點。”

　　啵啵啵！

　　“小板凳，

你怎麽亂給人家取外號?”　　“本公主有名字。”

　　“豬婆龍的肉是酸的，野蠻人類才吃。”

　　甘小盤問道:

　　“那你叫什麽名字呀?”

　　“還有，你為啥老叫別人板凳呀?”

　　少頃:

　　樹林中。

　　喝著米酒。

　　吃著河妖肉。

　　看著族人跳鍋莊。

　　甘主祭、族長、眾長老等人。

　　談論正歡。

　　忽然看到。

　　今日的立功小將。

　　臉紅筋漲地衝入場中。

　　跑到甘福身旁。

　　一把奪過甘福腰間的石斧，抬腿就走。

　　被甘福及周圍人，一把抱住。

　　呦呵！

　　鬧事了。

　　吃得滿嘴是油的族長。

　　頭偏了偏。

　　示意自己的兒子過去，阻止事態發展。

　　維持部族治安。

　　是自己這個族長的份內工作。

　　可河妖肉太稀罕，舍不得放下。

　　一點小事，讓自己兒子去鍛煉下。

　　不一會兒……

　　剛滿14歲。

　　行過成年禮的少族長。

　　黑著一隻眼眶回來了。

　　“他說要為男人，以及大長老的名譽而戰。”

　　少族長低著頭，小聲說道。

　　同時，心裡在想。

　　太奇怪了！

　　幾個月沒見，甘小盤簡直……

　　妖孽如廝！

　　自己上前去，抓他胳膊。

　　準備奪下石斧。

　　哪知，僅一招。

　　自己的胳膊，就被反製。

　　然後，就看到砂鍋大的拳頭襲來。

　　再然後，左眼一黑，全是星星。

　　若不是還有甘福等人拉著。

　　自己今天，怕是也要變成瓦塔。

　　“什麽?還事關老夫?過去看看。”

　　甘主祭起身。

　　眾人跟著也起身。

　　至於，少族長被揍。

　　被眾領導，直接無視。

　　打不過，吃拳頭。

　　活該！

　　不一刻，眾人分開人群。

　　見到了肇事者。

　　甘小盤見眾領導駕到。

　　沒虛！

　　開口高呼:

　　“老板凳，走！一起去敲蚌殼。”

　　沒理會甘小盤。

　　老板凳，啊不！

　　甘老側頭問旁人。

　　“他喝酒了嗎?”

　　“沒有。”

　　那就可以問下緣由……

　　今日喜慶。

　　每人分得一碗米酒。

　　由於，酒水是貴重物品。

　　故而，族人很少飲酒。

　　喝一杯就倒的，比比皆是。

　　喝一口，發酒瘋的。

　　也，不在少數。

　　所以，甘老得先問清楚。

　　若是甘小盤在發酒瘋。

　　自然無須詢問。

　　直接懲罰！

　　不待甘老詢問。

　　甘小盤，就開始告狀。

　　“您老知道什麽是板凳麽?她罵我小板凳。”

　　“那個蚌殼精，壞透了！搶我妖丹不說。”

　　“問她名字，她居然還羞辱我。”

　　“而且……”

　　甘老壓壓手，示意甘小盤冷靜下。

　　淡然中，露出一絲自得。

　　緩緩地道:

　　“板凳此物，族中古籍有記載。”

　　“鬼方善於騎，以木板做墊腳，用之上馬，故而為馬凳。”

　　“又因鬼方無席，休息時，皆坐馬凳。久而久之，稱之為板凳。”

　　甘老，秀完知識淵博。

　　才正色，繼續道:

　　“至於，她羞辱你一事。”

　　“你且把事情經過說說。”

　　“若你佔理。”

　　“老夫為你做主。”

　　甘小盤，憋屈！

　　深吸口氣，才道:

　　“不是您老想的那樣，且聽我說。”

　　河蚌精的名字叫:

　　珠詩娥。

　　甘小盤就問:

　　“豬是我呀！為啥總感覺你叫別人板凳時，像是在罵人?”

　　珠詩娥就解釋。

　　老板凳的意思是。

　　一天到晚坐在板凳上。

　　曬太陽。

　　啥事都乾不了。

　　簡而言之——半癱！

　　小板凳，同上。

　　甘小盤怒道:

　　“豬是我，你才是板凳，你是女板凳。”

　　少頃！

　　反應過來的甘小盤。

　　暴怒！

　　欲打。

　　珠詩娥，開啟被動技能。

　　物理攻擊免疫！

　　甘小盤，不信邪！

　　扛起珠詩娥。

　　欲請她參加篝火晚會。

　　哪知！

　　尋回妖丹的珠詩娥。

　　能施法。

　　噴出一道水柱。

　　將甘小盤衝得，七葷八素。

　　後面的，就不用再說了……

　　甘老，手撫胡須。

　　當聽到，老板凳的真實含義時。

　　面露不悅。

　　當聽到，河蚌精會法術時。

　　恢復從容。

　　等甘小盤講完。

　　甘老，轉頭問族長道:

　　“先前，你是怎麽跟河蚌精交涉的?”

　　族長道:

　　“我們每天，給她提供新鮮蔬菜。”

　　“她每年，提供一顆珍珠，當做報酬。”

　　“平時，雙方守望相助。”

　　“有河汛，她報警。她遇敵時，我們有幫忙義務。”

　　甘老點頭。

　　道了一聲， 善！

　　回頭對甘小盤道:

　　“你也聽到了。”

　　“現在，珠……君乃是我方盟友，不宜動粗。”

　　“你之事，應當智取。”

　　“這，對你而言，也是一種考驗！”

　　甘老複用食指，點點自己鬢發。

　　微笑道:

　　“你很聰明，多用用腦子。”

　　“處理不好，剛才叫老夫老板凳一事，一起算總帳。”

　　說完。

　　轉身。

　　回去繼續喝酒。

　　留下，傻眼的甘小盤。

　　呆立原地……

　　“咣當！”

　　手中的石斧墜地。

　　此時的甘小盤。

　　感覺。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天地，一片蒼茫……

　　心頭火起。

　　卻無法發泄的甘小盤。

　　無助地，看向周圍。

　　而甘福等人。

　　像沒事人一樣，回到原位。

　　繼續喝酒。

　　嗯?

　　那是誰?

　　甘小盤看到。

　　另兩個熟人。

　　麻子二兄弟。

　　正在大快朵頤。

　　哈！

　　甘小盤氣不打一處來……

　　走過去。

　　飛起兩腳。

　　踢飛兩食盆。

　　部落潛規則。

　　誰打的獵。

　　誰有分配權。

　　你二個板凳。

　　居然有臉吃本大人打的獵。

　　吃！

　　吃個鏟鏟！

　　“怎了，想打架?”

　　甘小盤虎視眈眈地瞪著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