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塗著五糧液廣告的白色招牌上,寫著‘興隆商店’四個字。老板是一個戴著黑框蛤蟆鏡的中年人,整天笑面迎人,像是彌勒佛。他叫老王,是興隆商店的老板,這條街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認識他。提起老王,人們都是舉起大拇指,好人。 一輛凱迪拉克的SUV來到興隆商店,走下的男人正值壯年,鋥亮反光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笑著鑽進興隆商店。“王叔,來十條蘇煙,再來十斤二級的鐵觀音,還有沒有新到的冬蟲夏草?再給我來幾兩。”
商店裡寬闊敞亮,煙酒糖茶樣樣俱全,一般小型超市不會銷售的滋補品、保健品,這裡也應有盡有。興隆商店至今存在了四十年,不論檔次,長年累積的回頭客對它根深蒂固,客人都是非富即貴,其中不乏身價千萬的富豪。
這就是民營商店的魅力,時間長了,自然賺錢。
櫃台後面坐著一個青春美少女,她上網玩著百(度)貼(吧),還忙活著智能手機上的QQ微信,聽到有顧客叫喊,頭也不抬的喊了聲:“爸~有客人。”
“來了,我聽到了。”隔間裡走出來的老王,扶正鼻上的蛤蟆鏡,嘟囔著:“都不能清閑的睡會午覺,白養活你這丫頭了。”
“哎呀~我剛加了一個好友,忙著呢。”女孩讓出櫃台。
“就知道玩,你等著,那寶馬你想也別想了。”老王白了她一眼。
陷入微信的女孩沒空理睬老爹。
“王叔,就這麽一個閨女,你賺那麽多錢不給她花那給誰啊。”男人點了根煙,又重複了一遍剛才要的東西。
老王數好十條蘇煙,又撐了十斤二級鐵觀音:“小崔,送人啊?”
“是啊。”提起送禮,男人就一陣頭疼,“這年頭,生意可難做了,大的打發完還得有小的,隊長科長都要照顧到,不然啊,隨便一個(科)長就能攔住我的財路。”
“呵,誰讓你生意那麽輕巧,(簽)幾個字摁幾個章就能來錢,別人不吃你吃誰啊。”老王手裡拿著一包塑料袋,裡面裝的全是冬蟲夏草,說道:“小催,冬蟲夏草是自己喝還是送人?”
“是家裡人喝。”
“哦,既然不送人就不要這個了,好看好喝但沒大用處。”老王對這位回頭客總是坦言相告。從冰櫃裡拿出一件封盒,拆開,裡面是一根根顏色鮮亮的冬蟲夏草。老王朝盒子怒努嘴:“就拿這個吧,算你三千四一兩。”
“行,稱點。”
整理完他要的東西,老王用計算機啪啪算出帳,“十條蘇煙四千五,鐵觀音還是按那個價給你,也是四千五,加上冬蟲夏草的一萬多塊錢,總共是一萬九千二,給我一萬九吧。”
“好嘞,大姑娘,來刷卡。”男人叫了叫玩手機的女孩,從錢包裡掏出一張信用卡。
看著開走的凱迪拉克,老王朝自己的閨女說:“敏敏,爸爸以後也給你介紹個生意人吧,看這花錢大手大腳的,來錢快,也敢花。”
“才不要,長那麽普通,我得找個帥哥。”
“切~帥哥當飯吃麽?過日子啊,還得往長遠想。”
遠遠的,一串轟鳴聲震耳欲聾。
絢麗的瑪莎拉蒂駛向興隆商店,車裡走出的是一身黑衣的宋超。
目視那輛炫目跑車,再看看清秀精神的宋超,老王朝屋子裡喊道:“敏敏快看,這青年帥不?嘿,看人家開的那車,真俊。”
陷入微信的女兒,還是沒理睬老爹。
宋超掏出一張票子:“老板,
來兩盒中華煙。” “嗯。”老王拿出香煙,問道:“小夥子,那車得多少錢啊?”
“我那個?辦齊了三百二十多萬。”
“乖乖,這麽貴?那還不如買個好點的奔馳或者寶馬呢,這車沒多少人認識吧?”
“還行,在中國不如寶馬奔馳普及。”宋超猴急的拆開香煙點燃,抽了兩口,卻見老王不回屋找錢,扭頭凝視著一群青年。他們有說有笑的靠近興隆商店,人群中,眾星拱月擁簇著一個黝黑青年。
“老王哥,近來可好啊。”黝黑少年對老王道。
“哦,是喬哥啊,幾位兄弟從哪兒來啊?”四十多歲的老王,居然對幾個青年稱呼‘哥’。
“剛打完麻將。”喬哥從櫃台上拿起一包煙,瞪著老實巴交的宋超:“站這兒跟個木頭似的,不會讓讓?”
宋超露出迷惑的神色。
“娘的,我們大哥給你說話呢,沒聽見啊!”周圍小弟朝宋超吼。
“小兄弟,趕緊讓讓啊。”老王拉了拉宋超,從口袋裡拿出一疊錢,交給喬哥,又拿了兩條玉璽香煙塞給他們。
“喬哥,這是加上上個月的保護費,您數數。”
“行,咱都是老交情,還用數嗎,祝你生意興隆啊,有事打電話。”在一群人的擁護下,喬哥嬉皮笑臉的走了。
看著他們不壯也不高的背影,宋超問道:“他們乾嗎的?你給錢幹什麽?”
“哎,幾個社會青年,每個月都來收錢。”
“我記得你這店開很久了,怎麽還一直交著保護費啊?”
“從前沒有,後來這周圍不知怎麽的就成了窩,很不太平,不交保護費,我這商店開成開不成還不知道呢,給錢消災,每個月就給點唄,再說隻要是上的事情,給他們招呼一聲都好辦。”
“光天化日的就這麽囂張收保護費?他們年紀也不大啊,有什麽本事?”
“喲,小兄弟可別亂說話,你有所不知。”老王左右看看,對宋超囑咐:“他們是鯤派的小弟,殺人放火,都了不得啊。”
“哦……鯤派啊。”
“是,你知道?”
“嗯,知道一點,看不出老板還和黑She會打交道。”
“這年頭不認識點這種人,生意都難做啊。”
“走了,再見。”
晚霞燒紅了半邊天,映紅了一塘水,染紅了整座城。
在一個麻將館裡的包廂內,四個赤裸上身的青年打著麻將。他們年紀都不大,胳膊和胸膛刺著老虎或者青龍,其中赫然有那個叫喬哥的青年。
麻將桌上七零八落的放著幾千塊錢,每個人身邊陪坐一個打扮風騷的小姑娘。
宋超走進來的時候,他們還以為是送茶的服務員,喬哥伸手夾了一張人民幣,頭也不回的遞給他,手掌卻忽然感到一陣冰涼。
“啊!”某個小姑娘看到宋超,也看清那柄細長鋒利的日本刀。
喬哥一群人還沒怎麽動作,日本刀殘影一片,房間裡血花四濺。
當四個小姑娘尖叫著跑出去,麻將館的老板匆匆趕來了包廂,眼前的一片慘相,讓他久久無法平靜。四個社會混混趴坐椅子上,那個在這附近特別有名的喬哥,睜著驚恐的雙眼,死未閉目。
窗戶被人打碎了,凶手從窗口跑了出去。
老板立即和鯤派的人通了電話。
鯤派指定負責這片區域的小頭目趕來了。
“這――人呢?!”小頭目狠狠抓起老板的衣領:“誰乾的!!”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我都沒看到可疑的人進來,大哥,你問她們,她們當時陪喬哥玩呢。”老板縮著身子,指了指那些喬哥點名要的坐台妞。
小頭目厲眼一瞪,突然看到喬哥脖子裡塞著一張白紙,抓起來一看,只見上面用鮮紅血液寫了兩個字,‘滅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