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巷位於Z城市內環路,瀕臨東郊。這個只有兩千多數人口的小鎮居住著王姓人家。 王家巷的主街道挨挨擠擠的全是商販租憑的門鋪,其中有一家老舊的小平方,門前掛著的木匾額寫著‘咱家’餃子館。此時餃子館門旁停著一輛黃燦燦的蘭博基尼。另類硬朗的造型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宋超坐在餃子館裡悠閑的吃著午飯。
餃子館有70平方,除去灶房以外,客廳僅剩的空間被六張斑駁烏黑的四方桌無情瓜分。快要散架的馬扎用鐵絲勉強捆綁,讓人坐上去搖搖晃晃,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宋超捏起一隻純肉餡的餃子放進嘴裡,滋人的油香洗刷口腔,經過吞咽,慢慢潤滑著他的食道。
‘咱家’餃子館已經人滿為患,只有宋超一人獨佔一張桌子,但陸續進來的客人沒有一個與他拚桌,因為桌子上擺滿小菜,讓人望而止步。
其實他們不知道,宋超並非等人,每次來餃子館都是要這麽滿滿一桌子菜自己吃,等結帳時甚至有幾道菜還沒動過。
一個肌膚水嫩、小臉清雅的女孩從灶房裡走出來,手上端著兩盤剛剛出鍋的水餃。女孩的眼神有些特別,不是在看誰,而是目不轉睛。她渾身上下充滿靈氣,卻是一個什麽也看不到的瞎子。
女孩左轉右轉,熟悉的掠過每一個障礙,徑直朝著一張桌子走去,似乎能看到即將撞到的一個男客人,距離他十公分忽然停下腳步,將手上的瓷盤放在她的面前,“你們的水餃。”然後利落轉身,停下的時候彎腰伸手,把另一張盤子慢慢放在宋超的桌子上,略微扭頭,與青年雙目‘對視’,展開一抹輕輕的笑容。
宋超用筷子夾住新上來的水餃,對女孩說道:“蕾蕾,我怎麽覺得你好像能看見呢。”
“天天這麽走,太熟悉啦。”名叫蕾蕾的女孩說道,朝灶房的方向側耳細聽,偷笑道:“沒事了,我可以吃飯了。”
“拿快坐下,陪哥哥一起吃飯。”宋超像以往一樣熱情的歡迎道。
“恩。”蕾蕾朝地上摸索,拿起一張馬扎放在屁股身下,對宋超伸起手。
拿起一隻筷子放到女孩手中,宋超拆開一瓶準備好的蘇打水,塞送到她手裡。
“超哥,你真是個好人。”蕾蕾吃著香噴噴的餃子,對宋超囑咐道:“你啊,每次來都點那麽多菜,因為這事我爸都罵我了,你下次可別再這樣了。”
“沒事!因為你哥哥挨幾句罵還不值啊。”宋超用拇指攤開一瓶啤酒蓋,一邊向一次性的被子裡倒去,一邊凝視女孩的小臉。似乎感覺到青年的目光,蕾蕾習以為常的道:“看什麽,再看還是這個樣~~”
宋超溫柔道:“我妹妹漂亮啊,百看不厭,以後哥哥給你找個好人家,怎麽樣?”
“才不要。”蕾蕾臉上綻放出甜美的笑容,說道:“超哥哥,我真想看看你。”說完話伸出小手,輕輕撫摸青年的五官,片刻收回手,意猶未盡的歎了口氣。王蒂蕾此生有兩個遺憾,一是不能目睹世間繁華,二是不知宋超的樣貌。
一年前,就是這個素未蒙面的大哥哥悄然走進自己的生活。去年一個磅礴大雨的夜晚,王蒂蕾被車撞倒,呼嘯飛馳的轎車接續來往,柔弱無助的女孩眼看命損馬路,是這個路過的青年把她送進醫院。臨近手術台的時候王蒂蕾尚有意識,忽然聽到醫生提到的天價手術費,頭如撞鍾的女孩腦中轟鳴,可讓經濟普通的家何以承擔。
是宋超讓她‘看’到了萬千紅塵的慷慨。 沒有任何猶豫的付下手術費,一個月的休養時間令王蒂蕾從新腳踏實地。
“超哥,其實我更想跟你。”王蒂蕾懷著感恩說道:“只要你肯要我,我就跟你一輩子,當個小妾也行。”
“小丫頭,好好讀你的書吧!將來不是還要孝順父母麽。”宋超疼惜的按了按她的腦袋。這個動作宛如讓王蒂蕾受到寵愛,縮著腦袋嘿嘿直笑,不否認青年的話,柔聲卻透著異常堅定道:“那等我忙完學業才做你的女人!”
“小屁孩。”宋超笑著搖搖頭,倒不是說嫌棄女孩,只是宋超真心把她當一個妹妹看待。
“我不是小孩子了!”王蒂蕾指著自己的胸部,“你看,很多人說我性感。”
“那給哥哥摸摸看?”宋超說罷抬起手,女孩嫻靜端坐,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半空中的手指顫了幾下,宋超凝視自己的手指,露出一抹濃重的自我嘲笑,突然覺得,這女孩是那麽美。
與自己的醜判若兩物。
“王蒂蕾。”忽然一個洪亮的嗓音從門口響起。
剛才靜若處子的王蒂蕾動如脫兔,生怕宋超這時候真朝自己‘下手’,蹭的一下站起來面朝門口,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大伯!”王蒂蕾臉上的一絲慌張瞬間被激動代替,與一個中年大叔熱情擁抱,“三個月沒見你了,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
“好孩子,大伯也想你,哈哈……”中年大叔仰頭大笑,響雷般的笑聲引得周圍客人怫然不悅。權當沒看到他們討厭的神色,中年大叔撫摸著懷中女孩:“大閨女,又胖了不少啊,整天吃你爹的餃子吃的吧!”
“哪有啊!”王蒂蕾抬起頭,用拇指擦著眼角幾滴瑩光。中年大叔忽然看到牆角的宋超,臉上笑容一僵,隨後拍了拍懷中女孩:“蕾蕾,你爸呢?”
“在灶房和面呢。”
“去幫忙吧,外面那麽多客人,嘿,你看,又有人來了,生意真好。”中年大叔急切的囑咐道。正巧,灶房裡傳出幾句吆喝,王蒂蕾不舍的跟中年大叔交代一定要留在這裡吃飯,匆匆鑽進了灶房。
“謝謝你。”中年大叔對起身走來的宋超說道,仔細留意了一下木桌,上面全是餃子館裡最貴的菜肴,而且吃了沒幾口。
“出去聊。”宋超叼起一根煙走出去,靠在那輛蘭博基尼車上,仰頭對著天空吐出一道長長的煙柱。
中年大叔也叼起一根煙,同青年一樣依在價值不菲的跑車旁。
兩人就那麽望著只有白雲飄動的藍天。
欣賞了很久的藍天白雲,宋超才用低位的聲音說道:“我準備向鯤派動手。”
依然望著天空。
“我已經準備好了。”中年大叔也依然望著天空。
宋超深深抽了一口煙,道:“我會很仔細的照顧王蒂蕾,用我的人頭擔保。”
“不用這種口氣。”中年人拿著煙送到嘴邊,說道:“像你這種男人,我知道說一不二。”
“林蒂蕾以後會生活的很好,很好很好。”宋超又輕又慢的說道,仿佛生怕第三個人聽到他們的談話。
“我知道。”中年大叔竊笑道:“反正我王書華癌症晚期,也沒多少活頭,我的死能為蕾蕾換來一個命中貴人,值了!”
“走了。”沒有道別,沒有再看王書華,宋超鑽進蘭博基尼。
黑夜擁有一種特別的魅力,每當張開遮掩白晝的大傘,會讓螻蟻渺小的人類吐出不符體積的汙濁。
亞聖大酒店有三間多媒體會議廳,在一個很小的只能夠容納二十多個人的數字展廳裡,桃木的大圓桌周圍坐滿坐著形色各異的老少男女,他們無一不是Z城赫赫有名的黑D人物。
今天以吳大牛的名號受邀而來的人群裡有兩位花甲老人。一位是上時代獨霸Z城南部的老大‘倪老’,另一位是與他旗鼓相當綽號北霸王的‘福伯’。兩位頭髮花白的老江湖位居上首,下方依次坐著以走私槍械為名的譚氏團夥、毒販管家‘大小黑’還有以血拚老劇院揚名Z城的許立峰。
吳大牛焦急的在數字展廳裡輾轉踱步,看了看手腕上的勞力士,心裡暗罵的一句臭娘們!
說娘們娘們就到了。一個花枝招展的高挑女人推門而出,伸手跟著兩名肥胖如豬的黑人保鏢。
“九姐!你怎麽現在才來啊!”吳大牛歡顏恭迎這位黑Dao人稱‘黑市長’的女老大,“快請坐!”
“兄弟啊,九姐這兩天和海大利達杠上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隨便走出來可能隨時被人一槍爆頭!”九姐示意兩個黑人保鏢出去等候,按照輩分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左手握拳右手伸掌,互相抵在胸前,對各位同道中人來了一個標準的江湖行禮,特別對上首兩位老人俯首鞠躬,才坐進真皮座椅裡。
“人都齊了,今天我老吳冒昧耽擱各位的時間,容我說幾句。”吳大牛伸出食指,“咱們Z城近期會出現一件大事,有個名叫宋超的青年剛剛建立了龍幫,我已經和他聯盟,準備在Z城掀一場腥風血雨。 ”
“大牛啊,和平社會,還幹什麽打打殺殺的事情。”座上的倪老從兜裡拿出一盒炫邁口香糖,拆開來吃,掃視一圈:“有誰吃口香糖麽?”
他明確表決了自己的意見,已經金盆洗手,便不再過問江湖。
“我吃一個。”他身旁的福伯悠閑的拿起一個口香糖,比劃著說道:“大牛啊,Z城就這麽大點地方,你想扶持新的幫派不是不可以,可油頭總共就這麽多,你分他分,誰還能插手?”
作為上時代的老江湖,福伯出了名的維護大局,在座的包括不在場的鯤派的伸鯤、海大利達的辛弘昌等人,都是他們一手扶起來的明星,如今舞台不屬於他們,但是他們不願意看到曾經帶過的舞台發生任何崩裂,就算翻修也得等他們這些老骨頭入土才行。
“福伯您誤會我的意思了,老吳可不是為了捧新人吃咱們內人。”吳大牛對福伯敬畏道:“我再調皮也不敢在您老面前胳膊肘子往外拐呀!”
“那你是什麽意思?”一個嗓音沙啞的說道,他是譚氏團夥的老大譚勇,平時和吳大牛特別不對味,所以對吳大牛的話充滿懷疑。
“那個龍幫我知道,不知道是哪兒裡跑出來的土鱉子,近期不是到處收人麽?有一天還找上我的麻煩,把我的洗煤廠給掀了,我連找了三天也沒見到一個龍幫的,大牛,原來是你的人啊!”綽號大頭峰的許立峰瞪著眼吼道。
“大頭,稍安勿躁,聽我把話說完啊!”吳大牛環視一圈,露出一個極不符他性格的冷笑,“龍幫,可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