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買報紙的路上就途徑了幾個貧民窟,於是愛蜜亞憑著印象很快找到了一處。
這裡會有黑市嗎?
她看著那破敗陰暗的小巷,心生疑惑。
從小到大都生活在太陽底下,她下意識地有些排斥這些地方。
但事已至此,自己又不認識什麽接觸過黑市的人或者是生活在貧民窟的人,於是隻好硬著頭皮走進去,到處碰碰運氣了。
皮靴踩在低窪,濺起的水驚動了黑暗中紅色的眼睛,耗子亂竄一通,嚇得愛蜜亞差點心臟驟停。
怎麽回事,大白天的,這裡也這麽壓抑?
愛蜜亞抬頭望去,雖然這裡的樓房都是典型的第三級區房屋,層數不過三四,但由於房屋與房屋之間挨得太近,導致這些由房屋牆壁與牆壁貼合而成的小巷一個個都暗無天日,只有在時至正午,太陽垂直地把光從這些縫隙中照射下來時,這裡才會顯得敞亮一些。
愛蜜亞看向兩側,居住在這裡的大多都是單身的婦女、孤寡的老人、無助的孩童,以及生活無法自理,或者因為其他什麽原因不再工作的成年男人。
他們每個人都面黃肌瘦,看上去死氣沉沉。
這個泛大陸貌似容不下他們,他們或他們的父輩祖輩追隨工業化的進程來到了紐加納,而如今卻被這城市無情的拋棄,他們在城中找不到正常的工作,而城市外,但凡能種點東西的地方,要麽早已納入貴族的囊中,要麽已經被劃分作下一座城市、下一座工廠的用地。
愛蜜亞的鼻腔裡滿是腥臭的味道,發霉的、油膩的、死亡的,沒有人會為這片有礙觀瞻的區域打掃衛生,破舊簡陋,甚至全是由紙皮做成的房屋裡,不知躺著多少糜爛的屍首。
說起來,她也從未關注過這些人,從未想過他們為什麽被拋棄。
愛蜜亞走進一個轉角,面前還是一樣破敗而平平無奇的景色。
要不要找個人問問?
她有些遲疑。
她看向那些人,有的像是吊著一口氣勉強活著的樣子,沒力去搭理周遭的一切東西,有的則用警惕甚至是敵意的目光回敬她的眼神,而有的目光則毫不遮掩地在她的身上到處亂轉,那直勾勾的眼神,也不知是在尋找她身上值錢的東西,還是覬覦她的身體。
愛蜜亞心底發毛,自己這副樣子跑到貧民窟來,確實是有些草率了,現在的她就像遊曳在汙水塘中的大白鵝一樣醒目。
算了算了,要不還是走吧,肯定不在這裡。
愛蜜亞又走了一陣,在曲折的小巷子轉入了幾個分叉口,終於繃不住了,轉身就要離開。
“姑娘,你找什麽?”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愛蜜亞一愣,轉頭看去,一位貌似只有十一二歲,皮膚黝黑的小男孩慢慢向她走來。
這小孩看上去身體瘦弱,說話的口吻和裝扮都模仿著這裡的大人。
原來是個小孩。
她松了一口氣,“我想賣些東西,你知道這裡有什麽地方能賣東西嗎?”
“賣什麽?”小男孩邊走邊說,臉上沒幾根毛,卻一副老氣秋橫的樣子,“小姑娘,賣不同的東西要去不同的地方。”
看來找對人了?
愛蜜亞心中一喜,從胸口中取出那枚血紅色的石頭,“這個,你這兒有認識的人嗎?”
小男孩在慢慢靠近她,不知為何愛蜜亞的心中有的不妙的感覺。
忽然,他的原本輕松的目光變得凶惡,
快速伸手抓住那枚小石頭,然後那看似骨瘦如柴的手卻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一把就拽斷了掛墜的吊繩。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當愛蜜亞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個小男孩已經跑開了三四步的距離。
完了!
愛蜜亞慌了神,也拔腿向那男孩追去。
這東西可不能丟!
一男一女在曲折的小巷中一追一逃,雖然愛蜜亞的體能相當的不錯,她也一直對自己的身體素質引以為豪,可奈何十六歲的她,在腿長上並沒有和這十二歲的小男孩拉開什麽優勢,這男孩還跑得飛快,又憑借著對環境的熟悉左竄右跳,簡直比猴子還靈活。
愛蜜亞看著心急如焚,這裡的環境太過複雜,她害怕自己稍一懈怠,少邁幾步就會在某個轉角之後找不到這小男孩的身影。
“我有錢,我給你錢,你把那個還給我。”
愛蜜亞邊跑邊呼道,腳下步伐的速度卻是分毫不減,兩條腿飛快騰轉,皮靴宛如在地面上蜻蜓點水。
這個以盜竊和誘騙為生的職業小偷顯然並不是那麽好忽悠的,他的腳步也沒有絲毫的停頓,他很清楚,拿到了就是自己的。
可惡!
愛蜜亞咬緊牙關,如果這裡是平地直道的話,她早就能一把揪住那個男孩的頭髮了,在完全不熟悉地勢的情況下,突然而頻繁的轉向壓製了她的速度,也加劇了她的體力消耗。
前面,又是一個左轉彎。
愛蜜亞瞧準了地上。
這一次,她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正常轉向,而是壓低重心,忽然一跳,讓皮靴幾乎是平滑地運動。
她的頭巾被掙開,烏黑的長發散落,滑移把愛蜜亞帶入了下一個轉彎,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背影,右手則借勢撈到了地上的石子。
“嘿!”
石子帶著不小的力道,咻的一聲滑過一道弧度,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男孩的後腦杓上,哪怕“身經百戰”的他也完全沒預料的這次的對手居然如此勇猛,於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他的腦袋猛地一點,重心失衡,滑摔倒地上,吃了一大口泥土。
他的腦袋有點暈乎,剛捂著流血的嘴巴坐起身,結果看到脫手的血紅色小石子被一隻白皙的手拿了回去,愛蜜亞拍了拍手掌,雙手抱胸。她非常罕見地,極度為數不多地,在十六年漫長生涯中開辟了偉大先河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另一個人,隨後哼哼一笑。
小男孩的嘴巴的血流到了手背和胸襟上,他捂著嘴巴坐在那,惡狠狠地瞧著愛蜜亞,居然並不打算逃跑,反而是一副“你奪走了我的東西,我要和你拚死一戰”的神情。
他這表情實在是看著愛蜜亞一陣火大,她上前兩步,打算揪著他的領子教訓他一頓,結果低頭之際卻看到另一道影子,從背後籠罩了自己的影子。
陷阱?
愛蜜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點。
一雙粗壯的手臂猛然從她的背後伸出,左臂攬住她的喉嚨,右拳用力砸到她的腦袋上。
“哥哥!”小男孩用帶著口音的弗朗茲語叫道,眼神裡分明一副大仇得報的痛快神情。
好痛!
愛蜜亞的耳根子發酸,腦瓜子嗡嗡地響, 死亡的威脅讓她毛骨悚然,小石子掛墜也落在了她的腳邊。
盡管如此,她依舊伸出雙手扣住那雙手臂,讓自己能多呼吸幾口空氣,隨後掙扎地沉下頭,希望能張開牙齒咬住那隻胳膊,但那支胳膊用力鎖在她喉嚨上,她的下巴完全下不去,於是隻好用盡吃奶的力氣擰住他的肉,右腳也往後跨出一小步,站在他的兩腳之間。
男人吃痛,但並沒有撒手,再次揮舞拳頭,毫不客氣地朝著她的臉蛋打去。
愛蜜亞疼得眼淚直掉,鮮血和著淚水流在了男人的臂彎裡,但她的仍然保持著起碼的鎮靜,劇痛並沒有奪取她的理智。
她眉頭緊鎖,那雙濕潤的翠綠色眼眸露出了決死的神色。
她的腦袋猛地後仰,帶著歇斯底裡的勁道撞在了男人的鼻子上,趁著男人大罵婊子的功夫,她的右腳勾住男人的左腿,身體以此為軸飛快地轉動,迅猛而瀟灑的一百八十度急轉,居然成功擰開了男人的左臂,從面對背變成了面對面。
她的手肘也帶著勁道再一次猛擊男人的下巴。
她似乎聽到咯的一聲響,剛剛那一下確實打出了效果,男人也在這高速的急轉和一記肘記之下,徹底失去重心,被愛蜜亞絆摔了。
好機會,愛蜜亞迅速撿起石子掛墜,拔腿就跑。
男人的嘴巴迸發出字眼肮髒的咆哮,怒火攻心之余,他的手也摸向自己的腰間。
愛蜜亞沒有想到,就是撿石頭這麽一個動作,耽誤了一點點時間,她沒有及時離開這個男人的視野。
一聲槍響驚動了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