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愛蜜亞離開二級區不久,一群穿著黑色皮衣的家夥來到了這裡,他們的目光就和他們身上的鋼鐵槍管一樣閃著寒芒。
第二級的居民們看到這夥人都自覺地回避了,像看見瘟神一般,沒有人想要上前和他們打個招呼,這些人說難聽些就是狗腿子,可這狗主人卻代表著弗朗茲共和國四大……現在應該是三大家族的利益,他們穿行在弗朗茲的每一寸國土上,在極端情況下哪怕沒有得到當地領主的允諾,對任何人也都完全可以先斬後奏。
在一百四十九年,弗朗茲建國之初,他們這幫人被叫做秘密警察,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實力越來越強大,弗朗茲議會賦予他們的權力越來越大,直到現在,他們儼然已是一支不折不扣的獨立軍隊,沒有番號、不在編制內的軍隊。議會稱他們為護國別動軍,直接聽命於泛大陸煉金術師聯合學會,可這支說是“軍隊”,並且是煉金術師比例非常之高的典型“老爺軍”,卻向來只是對內而不是對外。
為首的男人淡金色短發,碧藍色瞳仁,五官像石雕一樣硬朗,可半張臉上卻裹著黑布。他站在太陽下,摘下寬簷帽,看著那垃圾桶裡被撕碎的《泛大陸新聞報》,略有所思。
他的自覺告訴他,那孩子就在離他不遠處,可為什麽總是找不到呢?
“隊長,要發通緝嗎?”一位下屬問道。
金發的隊長,巴蒂雷·謝瓦利埃搖了搖頭。
雖然剛剛拿到了威廉姆斯的首肯,說是願意調用自己的軍隊,全力配合護國別動軍的緝捕行動,可介於威廉姆斯和瑪埃爾·婓洛嘉之前的來往密切,關系曖昧,他覺得這位公爵並不可靠。
當然,不是說這位公爵會背叛議會,他沒這個膽子,只是他們的人手確實不多,雖然有足足三十一位精銳煉金術師和三個“狗鼻子”,但這完全無法有力地監督威廉姆斯,倘若他有意攪局,把紐加納市這一大桶水攪得渾濁,暗中命令關口士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恐怕他們無能為力了。
“通緝令會打草驚蛇,阿方索,這裡不是西大陸,我們要換一種行事方式。”
巴蒂雷·謝瓦利埃戴上帽子,“直接去接觸一二級區關口士兵,給幾個錢他們不會不說。”
“關口呢?”
“三級區關口我們自己來把守,兩個狗鼻子和二十個隊員去,摸清可能存在的出城暗道。”
一夥黑衣人在簡單地溝通過後,分頭散開了。
說來也奇怪,那位婓洛嘉大公,歲數也不小了,居然隻生了一個女兒。和愛蜜亞同歲數的其他三大家族的孩子都有起碼七八個兄弟姐妹了,難道這位大公是性無能?他從不擔心自己唯一的繼承人出現意外,以招致嫡系家族因絕嗣而旁落麽?
實際上愛蜜亞本身也疑惑過這個問題。
但現在她把手裡的十三個弗隆和三又二分之一個蘇爾點來點去。
她更關心錢的問題,她感覺再讓自己這麽大手大腳地揮霍下去,很快就要徹底變成窮光蛋了,一想到這,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五個弗隆。
她感覺自己的心在隱隱作痛。
真奇妙的感覺,以前還從來沒有過。
原來花錢也不是那麽快樂的事情。
這就是窮人的感覺麽?
隨後她想到了自己原來那身衣服,現在估計已經被順著排水渠不知飄到哪裡去了。
當時她還沒有意識到任何經濟的壓力,衣服穿爛了就順手扔了,
如今想來,憑那衣服漂亮昂貴的布料,如果拿去賣了肯定也能換不少錢吧? 愛蜜亞垂頭喪氣,早知道出門前就多帶點值錢的東西了。
她不想去打工,可又不能沒有收入,賣東西是來錢最快的途徑了。
愛蜜亞站在馬路邊,看看別人,又看看自己,一雙眼睛簡直要把能看到的東西都折算成數字明確的金錢。
然後她發現,貌似現在自己身上最值錢的東西,就是自己的一張臉了……
這張臉在從前意味著婓洛嘉家族,婓洛嘉大公的獨生女,本就是一張很大很大的信用卡,現在婓洛嘉垮了,隨之垮台的是家族的威信和她依附家族而產生的地位,那麽這張臉的價值……就只剩下更加直接的觀賞價值……或者更加赤裸裸地說是使用價值了……
愛蜜亞連忙甩了甩頭,十六年貴族生活養成的一顆纖細敏感的廉恥心仿佛出現了裂痕。
犧牲色相去套錢,不如直接殺了她。
那我的身上真的沒有什麽可以拿得出手的東西了嗎?
愛蜜亞沉思了一陣,很快就注意到了自己胸口的血紅色小石子。
排除掉出賣色相這個選項外,自己的身上貌似就這個玩意可能賣出最多的錢了。
但是這玩意能賣嗎?
愛蜜亞猶豫了。
這是父親在她小時候生日宴會上送給她的,雖然目前只是一顆意義不明的石頭。
但她總感覺是這顆石頭庇佑了她,說不定今後的一線希望就藏在裡面。
要是我懂煉金術就好了。
她又歎了一口氣,哪怕是略懂煉金術的人,也可以選擇去討一個煉金術學徒的身份,跟著師傅乾活能舒舒服服地在任何一個大城市的二級區享受該有的社會福利,領一份相對於流水線工人來說相當不錯的薪水,甚至還可能得到師傅的肯定,獲得更多的學習機會。
煉金術就是權力,這是整個泛大陸亙古以來不變的真理。
她學過的歷史告訴她,煉金術就是引領泛大陸人民不斷前進的第一驅動力,無論在奴隸的王朝、教會的時代、還是如今這個時代,身懷煉金術的人永遠都天然地躋身於這個社會的較上層,永遠都天然地具備支配他人的統治權力。
盡管她的父親對教科書上的這些東西貌似有些不同的看法。
愛蜜亞想了想,自己絕對不能在這座城市中久呆,當初選擇暫住於教堂就是為了等待父親的消息,現在眼看弗朗茲當局是無意公布婓洛嘉各位主要成員的下落,那麽她就失去了繼續呆在這裡的理由。
所以她應該盡快離開這座城市,越快越好!
那麽,離開紐加納,遠渡西大洋回到西大陸,這之間的路途是如此之漫長,衣、食、住行,並且還要考慮受傷感冒、收買打點之類的意外支出,她這區區十三個弗隆三又二分之一個蘇爾,簡直是杯水車薪。
此外,在快速離開紐加納市這個前提下,去打零工掙錢也變得不現實,況且,去工廠、裁縫店之類的地方做工,哪怕她對工薪和錢再沒有概念,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絕對是特別慢的一個來錢過程。
既然如此……
愛蜜亞拿起那枚血紅色的小石子。
這玩意是不得不賣了。
既然明確了它和煉金術有關,不是什麽普通的小玩意,那多多少少肯定值點錢。
在打定了這個無奈之舉後,愛蜜亞開始思考如何賣出這個東西。
賣給普通老百姓肯定是不行的,他們沒幾個子,也不願意花錢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那賣給那些有點閑錢的“榮譽人”或者貴族老爺,忽悠他們高價買下這枚小東西呢?
那也不行,自己都沒搞清這東西要怎麽用,一來這些多少讀過書的人都不是傻子,二來在這些人裡面說不定還有混的不錯的,有幸接觸過不少高層,見過她的父親或是她自己,那當場給人逮住拿去邀功可就太蠢了。
既然如此,那這枚小東西只能賣給識貨的人了,讓這些識貨的人自己報價格,自己只要裝作很懂行就行了。
說的再具體點,現在她想把這枚東西賣給一個真正的煉金術師,煉金術學徒都不行,他們肯定沒有真正的煉金術師那麽見多識廣,認識她自己都不認識的東西。
愛蜜亞默默點點頭。
一個真正的煉金術師,最好又不是那些身處貴族圈的注冊煉金術師。
那麽答案只有一個了,去黑市。
她聽過這麽一群不太見得了光的煉金術師,他們不能像注冊煉金術師那樣從官方渠道輕而易舉地購買他們日常實驗與研究需要的海量煉金素材,又不能把自己生產出的煉金造物與知識光明正大地賣去換錢。
於是這群人便依附黑市而生。
每個大城市的貧民窟——最混亂、最沒人想管,又因為魚目混雜,利益的手盤根錯節,想管也難管的地方,往往就是這些交易進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