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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煉金術師》第17章 秉燭夜談
  高材玉飯飽茶足,剝了幾個橘子吃,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東西。

  一個漆黑的小玻璃瓶,一瓶據說相當不錯的朗姆酒,以及走在半路才想起來,順帶買下的高腳杯、白紙、鋼筆和墨水。

  她捏著光明磊落的阿薩雄,猶豫了一下,又仔細回想了一遍自己的遭遇。

  的確只有這種可能了。

  她對著自己點點頭,然後皺著眉頭捏著鼻子,捏著瓶身翹著小指,緩緩倒出那像全脂奶一樣粘稠的淡黃色液體,差不多倒了10毫升,倒完就馬上把瓶口封死。

  接著,由於她沒搞懂那酒瓶蓋的結構,用上了牙齒指甲,使勁了半天,不太正確也不太雅觀地打開……應該說拆開瓶蓋,把琥珀色的芳香酒液注入高腳杯,注到差不多過半的地方。

  隨後她捏著酒杯搖了搖,讓液體充分混合,心想真是儀式感滿滿。

  搖完她嗅了嗅杯子,那股子怪味確實被衝淡了不少,現在面前這杯飲料的味道,已經從原本的“泔水”上升成“有股奇怪衝味的酒”了。

  她拿起鋼筆,琢磨了半天才搞明白這筆原來沒有進墨水的口,是筆尖直接蘸著墨水寫。

  於是燭光昏黃的小房屋中,黑發綠眸的少女左手高腳杯,右手墨水罐,鋼筆點了點,隨後認真地寫起了遺書。

  親愛的……劃掉劃掉。

  高材玉心想自己又跟她不熟,要不就被在磨磨唧唧的,節約點時間,單刀直入吧。

  於是她大筆一揮,在第一張白紙上寫下幾行字:

  你是什麽人?

  我為什麽會來到你的身上?

  我要怎麽離開這裡?

  寫下你的答案然後喝了它。

  寫完這些她覺得是最重要的東西,高材玉鋼筆一擱,酒杯一抿,毫無感覺地靜坐了三秒鍾,隨後渾身一抽,身子直挺挺地前倒,腦袋咚的一聲輕吻在木桌上,瀟灑的嗝屁了。

  良心賣家!

  這是最後一刻在她腦子裡蹦出的念頭。

  隨後,僅五秒不到的時間,黑發少女再次蘇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睛,炫目的紅色一閃而沒,那雙眸子很快就恢復成正常的綠色。

  她坐起身子,一臉迷茫地看著屋子裡的燭火,隨後一低頭,就看到了桌上那張寫滿了大字的紙,紙上的字跡很眼熟,是自己的,但她清楚這絕對自己身上另一個靈魂留下來的字跡。看來雖然不是同一個靈魂,但自己身體上的一些和生活技能有關的記憶都在一定程度上被那個人繼承了過去。

  隨後她沒有馬上去讀那些字,而是四下查看一番,於是她很快看著那個裝著琥珀色酒液的高腳杯,還有那個漆黑色的小玻璃瓶,她目不轉睛凝視著小玻璃瓶上明顯意味著“劇毒”的骷髏頭標志,陷入了沉思。

  愛蜜亞作為大公爵之女生活十六載,什麽大場面沒見過,可如今卻坐在一張破木桌前,被雷得外焦裡嫩。

  這家夥,為什麽腦洞和膽子都這麽大?

  愛蜜亞這一下終於明白了,她和另一個靈魂待在同一具身體上,到底是以什麽為節點交換對身體的控制權了。

  是死亡。

  亦或說,是控制方的意識徹底淪陷。

  然而按照這個世界,亦或說這個泛大陸的煉金術對靈魂與生命的解讀,一個人在肉身遭到致命打擊之後,在“瀕死”進行的一整個過程中,她的靈魂都會不斷脫離她的容體,直到完全回歸靈魂界並且徹底進入“死亡”才對……那現在她這種又算是什麽情況?一個軲轆停了另一個軲轆轉?兩個軲轆輪著在一個身體上轉,

就不會有因為靈魂徹底離體而徹底死亡的情況?!  愛蜜亞深吸一口氣,頓時覺得那個素未謀面的神秘人絕對是煉金術的鬼才。

  雖然這並不能解釋受到致命傷的肉體為什麽會自行修複,但事實就發生在眼前,愛蜜亞也只能試著去接受,並不很想去搞懂這些東西。

  然而她看到那紙上的文字後,腦海中這個“強大煉金術師”的判斷又再次被動搖了……

  這寫的是什麽?她/他在問我?

  我是誰?我還想問你是誰?

  怎麽來到我的身體上,又要怎麽離開我的身體?這些問題不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嗎?

  愛蜜亞頓時感到線索中斷了,彷徨中萌生了憤怒,於是這憤怒便體現在了筆下。

  原本以為身體上另一個神秘的靈魂是個無所不知的強大煉金術師。

  結果現在告訴她這居然是個比她自己還迷茫的愣頭青?

  這身體,不應該是屬於我自己的身體嗎?

  你又是哪位?憑什麽鳩佔鵲巢……

  愛蜜亞在洋洋灑灑地罵完第二頁紙後猶豫了一下,還是喝了一口酒。

  雖然她並不想把自己的身體讓給別人,她對這件事抱有有深深的恐懼,因為在她失去了意識的時間裡,她感覺自己墮入了無邊的黑暗中,她害怕把自己來之不易的身體控制權拱手相讓以後,對方再也不還回來……那樣的話,她就和死亡沒什麽差別了。

  但現在對方勇敢地開了一個頭,展現了誠意,想要以互飲毒酒的方式交換情報,而她又非常想知道這個真相,所以她說服了自己,和另一個人交流談判,如果一旦發現對方失去了耐心,那麽她就馬上終止交流,不再飲用毒酒,把身體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撲通,愛蜜亞身體後仰,連人帶椅子直挺挺地砸到了地上,她不知道那毒藥發作得那麽快,沒有來得及控制好身體的重心。

  幾秒後,高材玉又爬了起來,她看到這四腳朝天的姿勢,又看到第二張紙張蘊含著憤怒的滿頁質疑,以及那些感歎號和問號,有些哭笑不得。

  小妹妹,你玉姐我也想呆在地球,又不是閑得慌了主動撞車穿越到你的身體上,要怪就怪那個糟糕的大環境以及那些卷王去吧。

  再說了,如今我們能夠交流,就已經說明我的猜想是正確的了,你這家夥的原本就應該死在那個山溝溝裡,如果沒有我出現,說不定還不能活到現在。

  當然,高材玉並不想激怒這個家夥,她還想和這家夥好好交流,通力合作,好把自己順利送回地球。畢竟從這家夥之前前後“死了”兩次不難看出,她應該處在一個相當危險的境地裡面,自己什麽時候不明不白地再次被殺死估計也是件正常的事。

  因此,一場推心置腹的交流是勢在必行的一件事,如果她們兩個始終回避交流,那麽這兩個記憶和心智並不相通的靈魂,很可能在陷入危險的境地後遭遇反覆的死亡,並且還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前進。

  現在她們是兩匹綁在同一輛車上的馬,互相對抗是沒有好結果的。

  高材玉想罷,把自己腦海中的計劃,尤其是自己的苦衷和意願都盡可能換成委婉一些的句子寫在第三張白紙上,她想要這家夥明白,倒霉的不僅是她,自己也同樣是受害者,現在可是連家都不能回了。

  愛蜜亞再一次醒來,看到第三頁滿滿當當的文字,心中的怒氣也下降了不少,畢竟她也不是什麽無賴之輩,相反,她的臉皮很薄,如今看到對方三番兩次的誠意之舉,她也明白對方的的確確是想與她認真交流,一同面對困境。

  於是她認真讀完第三張紙上的話,在稍作思考後,她也的確認為那些話可信度不低,有一些道理,也開始慢慢地站在對方的角度開始思考一些話題了。

  看來高材玉的談話戰略確實奏效,現在她已經成功地把兩個人的立場從“互相敵對,互相爭搶身體控制權”悄然地轉變成了“坦誠相見,互相合作”的傾向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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