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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煉金術師》第22章 傍晚
  黃昏染盡紐加納,層層劃分的巨大緩坡上接連亮起了燈火,宛如插了蠟燭的巧克力蛋糕。

  小巷裡,少女打開小瓶子捏著鼻子抿了一口,隨後軟綿綿地靠在牆上倒了下去。

  幾秒後,她再次睜開雙眼,看見空無一物的手心,從懷裡掏出日記本,就著街邊煤油燈的一點余光看了一陣,隨後合上書頁,拍了拍裙子朝外面走去。

  萬事俱備,要如何出去?

  愛蜜亞盯著街道上巡邏的士兵,有些緊張。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覺巡邏的人較昨天來說似乎多了一些。

  這個時間段,如果黑衣人交涉順利,行動迅速的話,肯定已經潛伏在紐加納城內了。

  既然如此,那麽現在這些士兵的手裡,到底有沒有一張畫著自己肖像的通緝令?

  威廉姆斯公爵的態度是個謎,愛蜜亞不敢賭。

  於是她來到最近的衣帽店,買了一頂毛線帽子,躲在角落,把自己的長發窩進帽子裡去。

  她的身高很矮,在這個前提下藏住了頭髮,說不定會讓人誤以為是面容清秀的小男孩。

  隨後她還挑了一條看上去很暖和的白色羊毛圍巾,並且沒有戴在自己的脖子上,而是拿在手裡,還邊走邊往小麻袋裡塞著些什麽。

  一陣大風吹過,帶著煙和煤的氣息,還有山的味道,愛蜜亞塞好發絲後抬頭一看,博魯群山像一尊尊黑色的巨人般佇立在紐加納的一旁,守護在城市的東面,點點光亮在半山腰處飛快的移動,那是火車頭的車燈。

  “火車。”

  愛蜜亞喃喃自語,這些運送礦石和石油的載貨火車來來往往,不分晝夜地馳騁於鐵道之上,為紐加納這顆位於北奎克大陸大西南的工業心臟不斷地輸送著新鮮的血液。

  那或許就是她能以最快速度離開這座城市的交通工具。

  我應該去火車站嗎?

  愛蜜亞皺著眉頭想了想。

  不對,火車站有衛兵的哨卡,也會很容易成為那些黑衣人重點照顧的對象。

  這些貨運火車雖然和客運火車共用鐵軌,也會經停火車站,但這軌道也連通了紐加納東部的工業區,它們會在離開火車站以後緊接著在那停滯一段時間,畢竟直接在工業區裡卸貨比起在火車站卸貨後再用卡車走公路運輸要方便不少。

  那片地區不允許閑雜人等靠近,來來往往的都是工人和運送私貨的煉金術師,也許那裡會成為黑衣人封鎖的盲區。

  只是,如何潛入進去,並且逃過這麽多人的眼睛,溜到火車上,這就是個問題了。

  愛蜜亞走了半裡,隻覺得挎著麻繩的那邊肩膀酸的要死。

  好沉,高材玉那家夥,到底買的是什麽鬼書?

  愛蜜亞垂著腦袋,把下巴埋在灰色的衣領中,快步行走在街道上,遠遠地繞過她所能看到的一切衛兵。

  她並沒有直接前往工業區,而是先去了一趟安瑪麗教堂。

  埃米莉似乎不在。

  她松了一口氣,隨後叫住一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修士,把那白色的羊毛圍巾遞給了他。

  “先生麻煩你幫我個忙吧,可以替我把這個交給埃米莉女士嗎?”

  男修士一愣,隨後向她微笑,“好的,如何稱呼您?”

  “我是埃米莉的好友,就這麽說,替我感謝她吧,我有事必須要走了。圍巾裡還有些易碎的小東西,那是我送給她的禮物,我想給她一個秘密的驚喜,希望她能在周圍沒人的時候自己打開看看。

”  “我明白了,很漂亮的毛巾,我一定會完整轉達你的意思。”

  男修士小心翼翼地拖過那遝圍巾,有些沉重,裡面果然包著些東西。

  他的五指捏在一塊,點了點自己的額頭:“真摯的友誼像水晶一樣純潔可貴,願主保佑你路途順利,善良的孩子。”

  愛蜜亞舒了一口氣,這些她的印象裡,這些底層教徒不像上面的神職人員,人品都不錯,承諾的事情一般也能做到,不必擔心私吞這種可能性。

  只不過……這樣一來我的兜裡就剩五十七個弗隆五個蘇爾了。

  愛蜜亞最後瞥了一眼圍巾,包裹的小麻袋裡是足足二十枚波拿巴金幣,還有一張小紙條。

  這也算是給埃米莉一個告別,以及……一個微不足道的抱歉吧……

  那個寒冷的雨夜,埃米莉的摯友,愛蜜亞·婓洛嘉的仆人,可愛的索菲小姐,其實已經葬身於那場吞噬整個山莊的大火中,除了她和黑衣人,沒人從那活著出來。

  她沒臉,也沒膽子去和埃米莉當面說清這件事。

  即使她知道埃米莉那姑娘肯定會說這完全不是她的責任。

  但她就是做不到……索菲就眼睜睜死在自己的面前,“這與愛蜜亞”無關這句話可以由任何人說出來,但唯獨她自己說不出口。

  愛蜜亞朝著男修士點頭微笑:“感謝您的幫助,我也祝福埃米莉以及像您這樣善良的人能擁有一個更加幸福的未來。”

  死了的也要祝福嗎?

  她又想起費爾南不甘的死相,心中苦笑。

  她離開安瑪麗教堂,朝著工業區又走了兩裡路。

  那些大煙囪越來越近了,路燈也越來越少,街道明顯變得死氣沉沉,貼在牆上過期的戒嚴令搖搖欲墜,終於,一陣大風吹過,它飄落在地上,白紙和泥土一起打滾。

  這片地區基本沒人居住,旁邊就是煉鐵的廠房。

  愛蜜亞把手插在兜裡,縮著腦袋,看起來和一些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一樣,背靠斑駁肮髒的牆壁,站在昏黃的煤油燈下打盹。

  可她的目光卻始終抬起,眼珠子凝視著那生鏽的鐵門。

  不一陣,她的身邊陸陸續續來了很多工人。

  他們大多身披一件肮髒的長袖外套,裡面穿著樸素的襯衫或者背心,體型瘦削,但並不缺少肌肉,他們來到這裡後,要麽站著閑聊,要麽打著哈哈,要麽和愛蜜亞一樣靠著牆站著,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嘿,你不會也是來上夜班的吧?”站在一旁吹了一陣涼風的高瘦工人發現了這個小不點,於是衝她搭話道。

  高瘦工人又叫了愛蜜亞一聲, 下意識用的是“男孩”的詞匯,因為愛蜜亞低著腦袋,再加上這裡光線昏暗,也沒人看得清她的臉。

  “我是卸貨的。”愛蜜亞沉著嗓子,言簡意賅,不希望讓人聽出自己女性的聲線。

  “這樣啊。”高瘦工人見這小屁孩不怎麽願意搭理自己的樣子,於是便隻好停止了繼續閑聊的意圖。

  一些發育狀況好的男孩子恐怕十歲就有愛蜜亞這麽高了,在加上愛蜜亞的聲線柔和,這位工人還真就把她當成了十歲到十三歲的男孩子,可他們並不會對這樣小的孩子出現在這裡而感到任何的奇怪或者驚訝。

  這已經不算小了。

  弗朗茲沒有成人和兒童的區別,只有能乾活兒和不能乾活兒的區別,成人禮是貴族的儀式,只要身體基本成熟了以後,年齡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就是個意義不大的數字。

  “哎,什麽時候能抽到上早班的簽呢?”

  有人在抱怨。

  這些都是夜班的工人,隻被允許在晚上工作,生活作息也痛苦地被迫調整為白天休息晚上乾活兒。

  他們也不想,這座城市的工人,大家都是這樣,四個月抽一次簽,決定上下班的時間,老板說了,人人機會平等,只能怪自己運氣差。

  老板還說了,紐加納的工人太多了,一整個晚上放著機器不轉是一種可恥的浪費,資源必須得到充分合理的利用,這差不多就是他們要分成兩撥人兩班倒的原因。

  鐵門哐當當地拉開了,另一大波工人站在門後面。

  換班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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