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會為我們免費運輸?”艾爾索小聲重複了一遍,雖然感到吃驚,但還是跟上了教父先生的腳步,朝著大門口走去。
威德爾紡織廠門口,原本兩扇鐵柵大門已經被炸飛出去一半,剩余的鎖扣在牆壁上搖搖欲墜,此刻正圍坐著十來個人哭喪著臉,蹲在路邊歎氣。
直到有一位眼尖的年輕少年,忽地瞧見了有一位穿著得體典雅的老人和一位看似女仆,但卻比貴族小姐都漂亮的女孩子跟在其身後。
一定是位大富商!!!
少年急忙招呼坐在門邊歎氣的眾人,拍拍屁股,迎了上來。
還未等墨菲與艾爾索走到大門邊,那些人爭先恐後地便圍了過來,踮起腳尖,揮舞著手臂,
“先生!需要用工嗎!我是紡織廠的鍋爐工...”
“修機工!什麽類型的紡織機器我都會修的。”
“清洗棉工,我加班不要錢...”
“我不光不要錢,我先白乾三天都可以的!!!”
“我和我老婆一起來,兩個人拿一份半工錢。”
這些衣著破爛,滿臉肮髒的原紡織廠工人,剛剛還垂頭喪氣,此刻卻仿佛精神一振,似乎要在雇主面前展現出旺盛的生命力。
艾爾索站在教父先生身後,驚詫於這些人裡怎麽還有人願意不要錢來乾活,這簡直不可理喻。
教父墨菲安靜的瞧著眾人,異常的安靜,眼神裡傳遞出一種不太好惹的氣質。
工人們似乎也察覺到這位老板和以往見到的不太一樣,原本圍在二人身旁的喧囂吵鬧慢慢寂靜了下去,直到眼前的老板輕撚了下泛白的胡須,隨後伸出左手指向剛剛那個反應最快的少年。
似乎是讓這個人說話。
那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雖然身上的衣服明顯是幾套舊工裝拚接成的衣服,但每個補丁打的卻異常整齊,臉色蠟黃但眼神裡有光,個子略矮,明顯不如同齡的貴族孩子們。
少年很會來事,先是脫下工帽,學著男仆式那樣行禮。
“下午好,高貴的先生。”
“我們原先都是威德爾紡織廠的工人,因為工廠爆炸失事,失去了工作。今天我打聽到有場拍賣會在這裡舉辦,於是叫了一些工友們一起過來,想著碰碰運氣,看有沒有好心、高貴且帥氣的老板願意收留我們。”
少年很會說話,隻說重點。
“你們為什麽不去其他工廠?”艾爾索露出疑惑的表情,在她看來,這些年輕力壯的勞動力應該很好找工作。
少年有些沮喪的搖搖頭,“周邊的紡織廠都願意先招女性,因為她們吃得少,而且工資低。”
墨菲對此並未感到意外,因為紡織行業自古以來都是女性工多余男性工。
“你們打算要多少工資?”教父墨菲終於開口了,雖然聲音不大,卻充分調動起了在場每個人的神經,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亮了起來。
這位先生!真的打算雇傭他們!
大家夥幾乎沒有商量,下意識便用眼神暗示讓那位少年代表大夥的意見。畢竟,今天也是他召集大夥來的。
“周薪3蘇勒...但是您需要雇傭我們所有人。”少年猶豫了會,緩緩開口。
3蘇勒?眾人臉色一滯,雖然都知道用工便宜,但這樣的價格很明顯太低了。
目前,斯卡圖市一位熟練的紡織女工的周薪在 6蘇勒左右,而男工的周薪則可以達到8蘇勒至10蘇勒。
3蘇勒,不能說是市場最低,但也絕對也是墊底了。
“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我隻雇傭你,周薪10蘇勒;第二,我雇傭你們所有人,周薪2蘇勒。”教父墨菲用柔和但不帶感情的聲音開口回答。
所有人都傻了,什麽???
所有人都知道那少年一定會隻選擇自己的10蘇勒,而絕對不會要所有人的2蘇勒。
瞬時,一股沮喪迷惘的氣息籠罩了過來,甚至有人忍不住發出了歎息。
“2蘇勒!”
眾人似乎沒太聽清。
“我選擇2蘇勒!”少年的眼神清澈,他絲毫沒有猶豫。
教父墨菲點點頭,同意了。
其他工人們是又驚喜又難過,驚喜的是想不到這小夥子竟然考慮大家,難過的卻是周薪只能拿到區區2蘇勒,勉強填飽肚子都夠嗆。
“你叫什麽?”教父墨菲看向對方。
“瓦西裡。”
瓦西裡???
額...自己該不會招了個格魯吉亞人吧?墨菲聽到這名字瞬間聯想到某個慈祥的老人。
這小子不會乾著乾著就參透了現實社會?然後剛好把自己這類資本家吊路燈吧???
墨菲內心頓時有些打鼓,但嘴上卻話鋒一轉,
“如果你們能完成一個任務,我可以把你們每個人的周薪都漲到10蘇勒。”
什麽!什麽任務!!!
聽到10蘇勒的工資,所有人都狂喜起來,豎起耳朵仔細聽。
“拍賣所得的機器,需要運輸到工廠...”
“我有辦法!”墨菲話還未說完,瓦西裡則興奮的擦擦臉,舉起小手,“紡織廠的馬舍裡的運載馬車都完好無損,我們可以用那個!”
“馬呢?那些馬兒可是被拍賣公司牽走了。”一個原本負責運輸的工人打斷道。
“還有一匹!”
“你想用那匹最烈的馬?柯基?哦!唯一神啊,那可是連拍賣行都不願要走的烈馬,它的蹄子可是踢殘了無數人了。”
“我會馴服他的。”瓦西裡一臉傲嬌,相信自己的能力。
說完,得到教父墨菲認可的他,便領著眾人先去馬舍裝載馬具和馬車了。
“是個有趣的小夥子。”教父墨菲囁嚅了一句。
“教父先生,接下來就交給我吧。”艾爾索不知是因為教父欣賞他人而略有些嫉妒,還是覺得自己太過無能,竟然讓教父自己來打點這些小事。
“還有一件事,我要交代你去做...”
......
正午陽光,已近秋末的斯卡圖市,路上來來往往不少人。
日西區,一處面向大海的下水道排汙口,鏽跡斑斑的金屬檢修梯嘎嘎發出刺耳的響聲,隨後沉悶的腳步啪地踩到了滿是汙穢和積水之上。
這處排汙口被廢棄了將近一年多,成為無數老鼠們狂歡的聖地。
陰森的管道內充滿了熏人的臭氣,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在一處隱蔽木門前停下。
咚咚!發出了兩聲沉悶的敲門聲。
門內沒有任何回答,反倒是吸引了幾隻膽大的老鼠朝發出聲響的方向張望,寂靜的黑暗裡,甚至能看見老鼠們血紅色的眼睛。
仿佛是長期飲用工業廢水,發生了某種變異。
咚咚咚!!!又是三聲有節律的敲門聲。
“我在午睡。”女孩發出打哈欠的聲音,隨即打開了木門。
“茉莉,如果是陌生人敲門怎麽辦?就這麽隨便開門?”男人的語氣似乎有些責備。
“殺掉啊,總不能請他進來喝杯下午茶吧。”女孩穿著貼身睡裙,抱著一隻可愛的小熊公仔。
相較於下水道內遍地汙穢,這一處原先是分支的管道,被改造成了一處相對溫馨的長條形空間。
鋪著厚軟的繡花地毯,斑駁的牆面被粉刷一新,掛著幾幅仿冒的油畫,縮小版的桌椅和床鋪被整齊安放在一角,桌上擺放著一套精致的茶具和圓肚瓶。
牆壁上懸掛著蠟燭和紫羅蘭熏香。
在最裡側,甚至改造出了一間可以淋浴的盥洗室。
唯一的問題是這裡沒有燃氣燈具,為了防止缺氧,不得不在天花板上開了一個碗口大小的通風井。
男子換了雙鞋, 從手中紙袋取出一枝盛開著的粉紅鮮花,插到了桌上的圓肚玻璃瓶之中。
“謝謝你,勞昂先生。不過,相較於野薔薇,我還是喜歡茉莉。”茉莉趴在桌上,將鮮花調轉到最好看的角度,順手將心愛的公仔熊擺在薔薇花邊。
“事情進展的怎麽樣了?布拉克願意離開斯卡圖市嗎?”小女孩為對方沏了一杯紅茶。
勞昂端起紅茶,一飲而盡,隨後咂咂嘴,
“他不同意,對我的語氣也極差,讓我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已經失控了。”
茉莉嘟起嘴,有些抱怨道,
“這個人總想著搞個頭條新聞,遲早會出事的,況且,前兩天我們做掉的那個佛爾托,已經引起警方注意了。你上次就差點栽在兩個偽裝成警察的非凡者手裡。”
勞昂又給自己續了杯紅茶,吸了口氣道,
“布拉克手上還有那件非凡藥劑,我們必須與他合作。”
“我,是我必須。”茉莉的聲音有些放大,隨後又低下頭去,
“都怪我...”
勞昂則有些寵溺的將小熊公仔塞進了她的懷裡,拍拍腦袋,
“等乾完這票,我們就換個城市。你不是一直想去首都嗎?我帶你去狄更市看大笨鍾。”
“其實我一直以為是大笨豬...”茉莉眨眨眼。
.....勞昂撓撓頭,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個圓球狀的東西,
“今晚,焰火又將衝天般夢幻...”
“想看焰火嗎?”茉莉看向懷裡的小熊,嘴角咧出一絲冰涼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