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夏天是輪回的入口,沈家身每次都害怕自己在這裡抉擇,害怕相同的事再經歷一次,同樣的痛苦卻一分不減更是留有余威。
沈家身用著空余的時間讀著孔孟之學,品味著先賢古聖的人生哲學,講給那個隨母親離開的孩子聽,也許是期待他會有不同的人生際遇。
清理著墳上長出的雜草,沈家身仿佛就感覺小倩觸手可及,腦中不斷浮現出小倩的一顰一笑,似乎一切盡在昨天,又仿佛已過半生倩兒依然年輕。
春去秋來,沈家身有的忙碌了,雖然繁重的勞動讓的沈家身頗為疲憊,但是他根本不在意,因為所謂收獲對自己來說也只是苟延殘喘的物資。
秋收過後父親卻回來了,沈家身好幾個月沒看到他了,現在看著瘦削的父親,沈家身心疼的問道:“父親你在外過得好不好,要不你留在家裡吧,別出去跑了,家裡還是能活下去的。”
“我聽說多積福能讓你母親在哪邊過得好,我要出去多積點福,你母親本來就膽小,我要多給她創造些功德,她就不會被欺負了。”
“並且我現在已經找到修煉的要義了,很快我就能在天堂把你母親從地獄裡救出來了。她很怕黑的不能讓她等太久了……”
沈家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小倩也許也在等著自己去找到她陪她渡過漫漫長夜,並且自己的小倩還那麽年輕什麽也不懂,她有多麽的害怕沈家身不敢想象。該死的是自己,倩兒那麽年輕讓自己替她好了。
吃飯的時候,父親也只是吃兩口就停下來了,沈家身以為飯菜不合胃口,於是問道:“父親想吃什麽給我說吧,我去給你做。”
“不用了,身兒。我聽說我在凡間過的越苦,你母親就能在那裡過得越好,並且仙師也說要少吃五谷雜糧,多食氣能親近道,加以仙丹輔助就能修道有成。”沈父解釋道。
沈家身勸解道:“父親還是要多注意身體!”,其實沈家身也不想掐滅父親寄托的思念,自己又何嘗不想這一切能成為現實呢?自己也是相信的吧?
父親沒住幾天就又離開了,剩沈家身一個人,生活一天天過去,因為秋天落葉很多,沈家身更加細致的清理著,即使有疏忽了也向小倩道歉求原諒。
……又是落雪嚴冬時候,沈家身看著漫山遍野的飄雪,思緒回到當初普救寺外,小倩在群山石徑朦朧的背影,或許那時已經預感到自己的命運了吧,自己還真是愚鈍,明明小倩當時那麽心神不寧自己卻一點沒察覺到。
在小倩墳前清理完積雪,沈家身為當時自己的初心大意道歉,只是遲來的道歉不如沒有吧……。
年底了,出門在外打工的人都回來過年了,石子找到沈家身時,看著這裡的一切心裡滿是心酸。只是澀聲道:“身哥兒,今年和我們一起過年吧,你現在獨自一人也沒個熱乎氣。”
沈家身拍著石子的肩膀,微笑說道:“石子不必跟我客氣了,就讓我多陪陪你嫂子吧。”,石子欲言又止動了動嘴唇沒說出話來。
送走了石子,沈家身的生活又平靜下來,過年也只是陪在小倩身旁,也分出許多時間聽母親講故事,從小到大的講一遍,也包括自己的幼稚故事一遍又一遍。
……
時間如梭,轉眼就三年時間過去了,沈家身也只是日複一日的做著早已爛熟於心的工作。只是身邊的鐵盒子早已亮如水鏡,沈家身也常常拿出兩隻鐲子細細擦拭。
或許是時間夠久了,
有人開始找沈家身準備為他續弦,只不過都被他一一回絕了,更讓沈家身擔心的是父親突然生病,現在自己照顧著父親,心裡有些悲切,害怕從此孤獨一人承受著無盡思念。 沈父歉然道:“身兒,父親沒用給你添麻煩了。”
沈家身搖著頭回道:“父親從來都不是我的負擔,我只是擔心父親身體不能好,畢竟父親現在是我唯一的依靠了,你要有個好歹身兒可就孤身一人了……”
沉默良久,父親試探性的問道:“身兒要在取一個媳婦嗎,等我走了後你好歹有個人陪……”
沈家身還是搖頭回道:“兒心裡只有一個小倩,再也住不下別人了……”,唉!輕聲一歎,此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因為沈家身的照顧,沈父恢復的不錯,這讓的沈家身心裡稍微安心了些。石子回來了,也來看望沈父聊著些家常,石子平和的說道:“外面現在工資漲高了,所以賺的會更多。身哥兒,你要不要出去了,現在外出的人變得越來越多了,比我們當初多了幾倍。”
沈家身搖頭道:“不去了,不準備出去了。能賺錢就努力多賺點,以後修更大的房子。”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要與沈家身作對,過了冬天后父親的病更加嚴重了,又花了很多錢找了很多醫生給父親醫治,但是看過情況後都認為只能慢慢熬下去,已經不能徹底根治了。
要是只是身體虛弱也能好,但是因為吃了太多的丹藥,身體裡都是丹毒在破壞,常年的積累讓的身體已經不堪重負。沈家身只能慢慢尋訪名醫給父親治病,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也不會放棄。
身邊的一切對於沈家身來說都只是可有可無的浮雲,即使當一個乞丐對沈家身來說也沒有區別。所以在正是農忙時,背著父親到處求醫問藥。
興許是誠意有人所知,沈父慢慢可以下床走動了。正應如此,沈家身第二天起來發覺父親不見了,他急的滿頭大汗,趕去往母親墳前,看到這裡香燭紙燃燒的灰燼,沈家身知道父親一定來過這裡,那他又去哪裡了呢?
沒過多久在懸崖邊看到了父親,沈家身眼裡突然湧出淚水,難過道:“父親這是何必呢,你走了我該怎麽辦啊!”
沈父轉過身來,看著淚流滿面的兒子眼睛裡全是委屈,也忍不住悲聲道:“身兒,父親對不住你,我不想拖累你。”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被崖邊的大風吹散。
“父親想一走了之嗎?那剩我一個人孤獨的活下去嗎?”
沈父慢慢冷靜下來,沈家身上前去扶著父親慢慢往家裡走去。
詩曰:
往而不可追憶呼,命去而不可得見。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