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邊的龍頭處正滴答著水,客廳內的綠色機械鍾表的秒針正哢嗒哢嗒地跳動著,晚間的8點55分,窗邊吹過的微風十分涼爽,頭頂的白色燈光正茲茲地走著電流,盯著這樣白色燈光,雖然有一些晃眼睛,不過這白色所帶來的眩目感,可以使人切斷視覺,將手臂搭於眼眶,靜靜地享受著閉眼時手臂的微弱擠壓感。
在與家人通過電話後,小神川躺在床上,靜靜地感受著耳邊的一切。
“別裝了小神川!你的學生檔案裡都寫著呢,你爸爸來學校找校領導說明情況的時候我就在現場。”
川的腦海裡浮現出這樣一句話,說出那句話的是大約5個小時前吃飯的時候拉自己出去上廁所的松尾鶴一。
“爸爸他真的有去找學校的領導嗎?”
川低聲地自言自語,停留於眼前的白色圓圈變為了粉紅色,隨後又由於互補色原理變為了淡綠色……(此時川是閉著眼睛的,盯過燈光在閉上眼睛,眼睛前會有那燈光留下的“印”。)
【應該是有去過吧,如果沒去過,那麽她也沒道理知道我們的事。】
川的腦海裡出現了另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屬於另一個模式的以【人家】為自稱的川。
“我今天應該沒有做錯事吧?”
“二人”展開了如下對話。
【“沒有,小川其實你今天很優秀。”】
“……是嗎……”
“其實今天有好幾次我都怕的不得了,我生怕因為我的某一句話而導致自己被別人另眼相看,他們說話真的太快了,我很難跟得上……”
【“這不怪你,今天的對話也有好幾句是人家也分析不出來的。”】
“啊……”
【“不過你還記得人家和你說過的嗎?有些話其實並不需要在意。”】
“【有些話】……這種說法太抽象了啦!”
【“沒事的,抽象的話人家會幫你過濾掉噠!”】
“那……當松尾鶴一說著“當那個家夥和你說“我們結婚吧”的時候,絕對不要答應他!”之類的話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在?”
【“……那個……人家不也是理解不了嘛!那麽突兀的話誰能理解的了呀!前言不搭後語的……”】
“恩,我想這句話應該是除了她自己以外沒有人會知道為什麽吧……”
【“或許她自己也不知道”】
“哈哈”
【“啊對了,明天要早起,先睡了吧。”】
“說的也是,晚安!”
【“晚安……”】
——☆★○●○★☆——
我們之間的關系,在以前其實根本沒有這麽融洽,我們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在外,她在內,我們之間互不干涉,其實說是無法干涉比較好。
【不管怎樣,兒時在一般情況下我們根本無法像現在這樣交流,只有在被媽媽抓到或者受到懲罰的時候,人家才會被拉出來,換她進去……】
——☆★○川8歲時○★☆——
“媽媽要打掃一下院子,小川你能來幫幫忙嗎?”
打掃完房間,將掃帚放回到衛生間(川絕對忍受不了吸塵器的聲音),川的媽媽五十嵐山桃對著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川問道。
川仍然保持著一動不動的狀態,坐在沙發前。
其實川根本沒有在看電視,川知道自己的媽媽在跟自己講話,而且川也非常想做出回答,說“我願意去幫忙”。
但是……對於孤獨症而言,
“事與願違”就如同家常便飯一般,陰魂不散。 而這一點,對於五十嵐山桃來說也是一樣。
雖然沒抱太多期待,但是多少還是有些期望能夠得到得到了川的回饋。
不久微微扭動著脖子的川的確是給出了回饋,而那回饋……
“媽媽要打掃一下院子,小川你能來幫幫忙嗎?”
只是單純地重複了一下自己所說的話而已。
“……”
五十嵐山桃知道如果自己繼續追問,她也只會重複自己的話而已。
所以五十嵐山桃並沒有再說什麽,而是徑直走向了門外,去倉庫去處理雜草用的工具去了。
至於另一邊的川……
“媽媽要打掃一下院子,小川你能來幫幫忙嗎?”
“媽媽要打掃一下院子,小川你能來幫幫忙嗎?”
“媽媽要打掃一下院子,小川你能來幫幫忙嗎?”
川依然在不停地重複著剛剛五十嵐山桃對川講的“媽媽要打掃一下院子,小川你能來幫幫忙嗎?”。
其實川這樣重複並不是她出於“就是為了氣你”這樣的目的而說出這樣的話,而是川在思考自己如何對“媽媽要打掃一下院子,小川你能來幫幫忙嗎?”這個問題做出回答。
川大聲地重複說出這句話,其實只是為了不要忘記五十嵐山桃提出的問題而已。
因為如果任由思緒順著問題發散的話,自己腦中的“媽媽要打掃一下院子,小川你能來幫幫忙嗎?”這個問題很快就會被浮現於腦海的其他的圖片掩蓋,以至於忘記這句話(就好像同時處理多項任務時人們經常會忘記手機在哪裡一樣)。
最後隻留下了“媽媽剛才說了什麽?”的一種感覺(不是文字)。
而且這也就造成了川雖然擁有很大的詞匯量,也懂得一定程度的口語,但是川做不到默讀,以及在心裡默默思考問題的現象。
所以川需要將自己的心中所想大聲說出來,(以自己能聽懂的方式。)
至於為什麽非得是大聲討論,則是因為川的聽覺非常敏感,處於同一位置川與普通人能聽到的內容是不同的,大聲說話只是為了讓自己能夠聽得見自己的聲音。就像是在別人唱歌時,需要很大聲說話才能與別人交流一樣。
簡單來說,川的這一過程只是在思考如何說出“我想去幫忙”,於川的腦海,思想以零零散散的片段呈現,對於“我想去幫忙”這一模糊的想法,川找不到如何將這想法化為文字然後說出口的方法。
此時在川的理解中只有一個“我”是可以說得出口的。
至於“想去”與“幫忙”川不知道應該化為怎樣的圖片然後轉變為怎樣的文字去表達即便是川學習過如何說“想去”與“幫忙”(那種感覺就是話在嘴邊可是怎麽也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就好比我們在學習外語的時候,在想用外語說出“幫幫我”,即便是腦海之中知道“幫幫我”是什麽,可是一旦換成沒有了解過,或者是未掌握其明確意義的外文“help me”或“助けて”的時候,我們是不可能在想表達“幫幫我”的時候說出“help me”或者“助けて”的。
我們或許只能說出我們了解的“me”或者“ください”。
而且因為停留於川腦中的實在是圖片太多了,他們佔滿了川的大腦的思考區。理不清,道不盡。
自己根本不知道該選擇哪一張圖片進行思考,仿佛溺了水一般。
就在這時……
【小川你應該知道你要去幫忙的才對。】
一個聲音出現了,那聲音是那麽清晰,一瞬間洗掉了自己腦中所有的圖片。
“可是五十嵐川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說啊!”(8歲時的小川還不在自我討論時把“自己”稱作“我”只會以第三人稱稱呼自己為“五十嵐川”)
【不!你知道!只是你不想!你明明就可以說【はい】(是)】
可是……五十嵐川她總不能一輩子都說這個吧?
【那種事情可以後面再去想,現在最要緊的是去幫忙!】
……
聽了【那個聲音】的勸阻的川挪了挪身子,離開了沙發站起身來,走向了院子。
——☆★○●○★☆——
這便是我們第一次相遇,我知道【她】是我,但是我還是嚇壞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有【她】的出現,我才能夠鼓起勇氣,下定決心改變,改掉自己所有的毛病……
因為我想變的正常,我不想這樣一直“怪”下去,我從來都不想……
不過她是怎麽出現在我的腦海的?我們之間有什麽樣的裝置嗎?可以自由切換嗎?為什麽是在8歲而不是7歲6歲乃至4歲?
雖然有思考過這些,不過我不知道……
當時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