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舞學院依然如故，在夜色的籠罩下顯得靜謐而安詳。月圓之夜，天空星辰或隱或現，淡淡的黑雲緩緩遊蕩，不知何去何從，那圓月如同蒙了一層薄薄的紗簾。

　　一天的修煉讓大家都很疲憊，除了熬夜小蟲的鳴叫，再無別的聲響。

　　有一道月光卻並不安分，似乎嫌棄雲層遮擋了它的光亮，從天空落下，停在靈舞學院中央高大槐樹之上，可惜，它沒有得逞，槐樹枝葉茂盛，依然遮擋著它的光芒。

　　夢靈和眾多弟子一樣，住在學院寢室中，每個寢室中睡著七八個孩子。

　　睡到半夜，她忽然夢到花仙子，不由驚醒尋找，並不見花仙子，卻在同時忽聽有人呼叫:“有敵來襲，大家小心……！”

　　夢靈驚異坐起，探頭看向窗外，並沒有看到敵人，一些明晃晃的亮點從遠處飛了過來，目標似乎正是寢室，不知那是什麽東西。

　　亮點瞬間變大，越過窗戶再看不見，猛地想到有人呼叫有敵來襲，來不及呼叫同伴，只能驚呼一聲，翻身滾向床邊，余光中看見兩把飛刀穿透房頂當頭落來。

　　呯然巨震，那刀力量巨大，雖然躲開了正面，凜冽的氣流把她震向地面。

　　一時頭暈目眩，不知是錯覺還是真實，似乎整個房頂塌了下來。她胡亂滾在床底，底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層水，味道並不好聞，聽頭頂數聲劇震，大概房子都塌了。

　　頭頂床板被木梁砸中，斷裂數根，那床卻相當結實，四腿堅挺，護著主人。

　　夢靈縮身一角，清醒過來，心中慌亂，不知師姐師妹們跑了沒有，卻聽一聲尖叫聲越來越近。

　　這一聲尖叫威力不小，這個寢室如同翻轉一般，她從地面直接飛到空中。

　　突發變故，夢靈按捺恐懼，臨危不想亂，運轉靈力想控制身軀穩穩落地，卻覺一人飛來，凌空抱了她便向山上飛奔。

　　這人側臉咳嗽幾聲，夜色中不知咳出了什麽東西，反正是大口大口。像是喝多了水，卻因劇烈運動都吐了出來。

　　夢靈看清楚是杜院長，放下心來，只是見她衣服上黑漆漆的一片一片，不知是不是被吐出的水弄濕了，聽她氣喘得厲害，不敢問發生了什麽事，等她緩緩再問。

　　杜院長帶著她飛奔到靈丘山半山腰，夢靈忽然從她側面看到一大片霞光從天空飛來，忙道:“院長，空中又來了飛刀，那麽多。”

　　院長已經覺察，迅速向旁邊飛掠，空中那一群飛刀竟然隨著她移動調整方位，好像她牽著飛刀移動。

　　院長狂吼一聲，快速飛掠數丈，連續拐幾個彎，山坡上恰好有個洞口等在那裡，她抱著夢靈跳了進去。

　　夢靈見一片霞光從洞口閃過，院長一低頭，一大片頭髮落在她臉上，緊接著那洞口劇震，塵土飛揚，眾多土石飛濺下來。

　　從洞中看去，似乎天塌了。

　　那洞極深，兩人掉落片刻，院長道:“閉氣！”夢靈急忙閉氣，聽“撲通”一聲，雙雙落入水中。

　　夢靈被水憋暈了過去，等她醒來正見杜院長披頭散發給她救治，周圍黑漆漆的，只聽見一側有水聲，不知到了哪裡。

　　夢靈吐了半天腹水終於舒服一些，躺在地上緩著氣。

　　院長簡單收拾一下頭髮，把背後包裹中的水甩出，又抱起她飛奔起來。

　　飛行了一刻多鍾，翻過一座山，院長咳嗽一直停不下來，隻好落在一座山丘之下。

　　杜院長打坐調整氣息，夢靈瞪著眼珠好好地看清楚了她。

　　只見她胸口一片模糊，衣服都碎了，貼在身上，明顯是被飛刀扎了一下。夢靈忍耐不住，哭了起來。

　　院長調息片晌，終於不再咳嗽，顫聲道:“靈舞學院沒了……全沒了……！”說著話也止不住哭了起來。

　　兩人哭了一會兒，院長收斂一些又抱起夢靈打算飛行。夢靈堅決不讓，跟著她跑了起來。

　　一邊跑聽院長一邊說話。

　　“萬幸靈兒比較機警，你若有什麽事，我和那幾位主教在九泉之下都無法交代你姐姐！”

　　“我實在無能，堂堂院長竟然保護不了大家……！”

　　“這次和攻打青遊山的是同一夥人，還是飛刀陣，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針對你來的。靈兒做得很好，往後不論在哪裡都要有警惕心，保住命也就保住了希望，一定要記著了。”

　　“巡察使剛走，飛刀賊就來了，定然和從海外回來的陽巡察有關系。他們是怕靈舞學院再培養出一個和你姐姐一樣的人物來，有人能抵擋他們入侵。”

　　聽她邊咳邊說，夢靈跟著她，一聲不吭地聽著，眼淚流個不停。

　　……

　　楊定奇的發財夢。

　　他身攜巨款卻並沒有直接去進貨，而是去了光武城裡一個叫皓月之門的地方。

　　這是五真山皓月門招收弟子的門市，因為兩側有匾，寫著:“皓月千裡當空照，門中弟子萬裡挑。”

　　他卻不是投靠皓月門來了，背叛師門的事他還乾不出，隻站在門口衝裡面櫃台招手。看他滿臉笑容，不知能召喚出什麽好玩意來。

　　卻真有兩下子，一位面目秀氣的黃花大閨女隨著他的手勢跑了出來，笑道:“楊大哥你怎麽才來?我都去星月門找你兩次了，卻都說你去了京城。”說著話，笑臉慢慢換成委屈。

　　楊定奇急忙安慰幾句，說那會兒正在京城參加求真大會，所以不在。姑娘聽了，稍微緩和。

　　楊定奇見門市裡夥計偷眼瞅他，拉了姑娘的手走到門市側面隱蔽處，伸手在懷裡摸出一個牛皮紙包，說道:“玉妹，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綠豆糕，來，快嘗嘗。”

　　說著話，取出一塊來遞在玉妹嘴裡，玉妹小臉紅紅，張嘴接了。

　　原來他並不是發財致富來了，而是串門泡妞來了，估計他師娘看到要被活活氣死，幸好師娘不在左近，保住了性命。

　　甜糕入口，效果顯然，玉妹已經轉憂為喜，笑道:“大哥真有心！”吃得津津有味。

　　喂了兩塊，楊定奇笑道:“等大哥賺了錢帶你去聽戲、看海。”

　　玉妹更是開心，笑道:“大哥是不是快到中階了?到了中階就可以離開師門遨遊江湖了，好想跟著大哥闖蕩去，天天在門市，一時不得清淨，都快亂死了。”

　　楊定奇道:“以大哥的絕佳資質，早已進了中階，高階也是指日可待。只是闖蕩江湖需要銀兩，你也知道大哥家裡緊張，眼下賺錢最重要。”

　　“真是中階啦?我這就和爹爹說去，他還說你不是那塊料，罵你是窩囊廢、半吊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還有……。”

　　“停……咱先不急和他說，今天大哥來主要是看看你，再有就是讓你爹爹和東街口那家賣小書的閆老板通個氣，就說他家女婿想從他那裡進點貨，讓給便宜一些。”

　　玉妹奇道:“我爹家女婿?我怎麽不認識?那是誰?”

　　“傻妹妹，就是楊大哥唄！”

　　玉珍一想，不由羞紅了臉，搶了綠豆糕跑進店裡。

　　少頃，聽門市後面有人罵道:“你再和他來往，老子打斷他的狗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楊定奇聽出是玉珍他爹的聲音，尋思:“你女兒和我來往卻要打斷我的腿，真偏心，你女兒又不是沒有腿。”

　　隔了片刻玉珍出來，哭喪著臉道:“爹爹說不認識，不幫忙，還要打斷你的腿，師哥快跑吧！”

　　“好妹妹，你爹雖然說話不中聽，卻是大仁大義，心地善良之士，怎麽會打斷大哥的腿?今天大哥主要是來看看你，見到你便想到你爹爹神通廣大，人緣也好，本城誰也得給面子。他老既然不認識就算了，大哥先去進貨，賺了錢先帶你去看戲。”

　　忽聽一人道:“老子可以幫你，但絕不能帶著玉珍去看戲，就你那三腳貓本事，還不配！”

　　楊定奇見老丈人出來，急忙作揖行禮一番，說道:“小子明白事理，定會發奮圖強，等覺得和玉珍相配了自會來向您老人家來提親。”

　　“哼，就你這吊兒郎當不學無術的德行，跟了什麽星雲門已經注定成不了大器，不聽好人言，毀了一輩子前途！今天可以幫你一次，但你必須答應往後再不來騷擾玉珍！”

　　楊定奇道:“劉叔叔這不是難為侄子麽?我既想借您的威名還想騷擾……不……來經常看看玉珍，這可如何是好?”

　　“你自己決定吧！”老丈人不給面子，一甩袖子，回店裡去了。

　　原來這位便是他爹的好友劉道靈，看來他去了星雲門這位還一直記仇，而且小時候他還嫌棄玉珍長得醜，把她當妖怪揍過，不料此時竟然勾搭上了，真是世事變化無常。

　　玉珍已經哭哭啼啼，楊定奇急忙安慰道:“玉妹不哭，大不了進價高一些，倘若我聽了你爹的好人言，卻是不止毀我一人的前途，為了省點小錢卻是萬萬不能答應的。”

　　玉珍抽泣問:“還有誰的前途也被毀了?”

　　“還有好妹妹的前途唄，不嫁給大哥，一天到晚給別人守個店鋪，能有什麽好前途！”

　　玉珍噗嗤一笑，被逗樂了。

　　楊定奇和玉珍說了會兒話，讓她回家等他發財的好消息，他卻沒有去進貨，而是去了西城那邊的一家繡坊，大概是要給他玉妹買件繡品。

　　但如果玉珍跟著他來到繡蚊閣，定然立刻反目。

　　此閣以繡功著稱，據說蚊子腿上的毛發都能繡出來，遠近聞名，京城都有商家來此訂製繡花圖案對外銷售，衣服器物婊上一些圖案明顯能增加他們的檔次。

　　但更有名的是此閣的繡女都是光武城數得上的美女，倘若面目有些瑕疵，不要工錢都無法在此立足。

　　因而富家公子哥兒們以能娶到這裡的女子為容。

　　楊定奇來這裡自然不是訂製了什麽繡品，竟然又是來泡妞，他沒有公子哥兒們的實力卻有他們的心思。

　　而楊定奇的雄心不止如此，他勾搭的竟然是繡坊公認的第一美女——周雪瑤。

　　周家和楊家一貫有生意往來，楊定奇從小就認識了她，捷足先登，借此經常來找她，她對楊定奇也頗有好感。

　　不過，楊定奇雖然經常來找周雪瑤，心裡卻覺得配不上她，她不僅貌美，家裡也富足，所以就和玉珍這位備胎也來往密切。

　　這位姑娘確實美貌，生了一雙大眼睛，水淋淋的，只是俏臉有些冷漠，人如其名，屬於冰山美人的系列，大多追求者被拒之門外。

　　比起玉珍來，這位明顯更漂亮，屬於楊定奇理想對象。

　　楊定奇和這裡的老板娘也慣熟，直接從後門進到繡蚊閣後院，在這裡和周雪瑤幽會。

　　兩人聊了一會兒，當周雪瑤聽到楊定奇已經是中階道靈時，臉上一抹笑容微微蕩漾，如同春暖花開，楊定奇直接看呆了。

　　“雪妹妹這一笑，楊大哥魂兒都丟了，隻想和妹妹多說說話兒。”

　　“楊大哥家裡這幾年並不順利，雪兒期盼大哥以事業為重，盡快翻身，在城裡買處宅子，離我家也不算遠，那樣咱們才能長久相處。”

　　楊定奇一聽心裡涼了半截，看來周雪瑤畢竟大了些，沒有實質的東西不好糊弄，但買處宅子哪有那麽容易，家裡還有外債，那大概是猴年馬月的事了。

　　不過，他也有雄心壯志，如果三兩年大發財源，送來聘禮，迎娶這號稱光武城的第一美人也算光大了楊家門楣。

　　隻好說道:“給大哥三年時間，到時正好你我也到了婚嫁年齡，大哥一定買處宅子。”

　　心裡卻想:“如果不成，隻好回去求老丈人，迎娶玉珍。”

　　周雪瑤點點頭。

　　楊定奇從懷裡取出一本《山水秀色》的書來，遞到她手裡。

　　“上次咱們逛街大哥見你喜歡這些風景畫冊，這是精繪本，路過就給你買了下來。”

　　周雪瑤果然面有喜色，接在手裡翻開來看。

　　見她喜歡，楊定奇心下大安，見繡蚊閣出來兩位繡女嬉笑著要偷聽他們說話，便和周雪瑤約了從京城回來就請她去吃鄭氏麻粉，那是她最愛去的小吃店。

　　周雪瑤答應過，又叮囑她天氣雖然轉熱，卻不敢穿少了，才離開繡蚊閣來到東街口小書店鋪。

　　閆老板卻道:“既然是劉掌櫃介紹來的，價格好說，快快選吧，給你個成本價。”

　　楊定奇大喜，看來老丈人還是心疼女婿，已經打過招呼了。

　　他見有不少暢銷小書，一看封面大多是關於花仙子的，心裡琢磨:“這幫男子漢大丈夫白煞了這個稱號，個個不賭氣，竟然被一介女流搶了風頭，倘若我楊真人早生幾年，那有她花仙子什麽事！”

　　挑選妥當，背了比他都大的一大包小書，吭哧吭哧地奔向京城。兩地相距六百多裡，即便他一直跑也得兩三天，何況體力跟不上，累了還得花錢乘坐驛站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