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點！”亮子打開車門把劉志強推進了後座，將手銬打開後重新銬在了座椅上。

　　“你狗日的就為了當那個破磚廠的廠長就把咱們廠賣了，現在又來賣老子。真是個狗漢奸！廠裡上萬人都被你坑了！”劉志強上了車仍是在罵。

　　“哪是我賣的，我哪有那權力。那是上面的安排，趙廠長親自辦的。看看你，你好，女兒都養不起了！”王主任似乎是被抓住了辮子，和對方爭論起來。

　　“那不是我女兒！別跟老子扯別的。那姓趙的是王八蛋，你就是他的狗，你連王八蛋都不如。”

　　兩人還在互相咒罵著，如果不是現在劉志強被銬著，兩人估計早就得打起來了。

　　蕭炎專心開著車，他沒有阻止後排兩人的爭吵，從他們的話中，他聽出了些許端倪。夜幕漸漸降臨，氣溫又低了起來。這條路上沒有路燈，跑的車也少，路面上的積雪幾乎還沒怎麽融化。兩束昏黃的車燈交叉照射在雪凍的路面上。後排的兩人出完了氣也停息了下來，各自看著自己邊的車窗。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回到城區，蕭炎先把王主任送回了醫院，他今晚要在醫院陪床。接著又馬不停蹄趕到鋼廠接上了老楊，老張二人。

　　“怎的，這一下午沒見還掛上彩了?這包扎方式挺獨特啊。”老楊看到了蕭炎頭上的繃帶，旁邊的老張已經忍不住笑了出來。

　　“別貧了，快上車回去，餓了！”

　　回到警局，亮子押著犯人進了審訊室。幾人剛進到辦公室，還沒下班的眾人看到蕭炎都笑了起來。

　　“笑啥呢，都別笑了。沒事的先下班吧。加了幾天班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幾個文員收拾好了東西陸續走了出去。

　　蕭炎拿出了辦公桌下面的電鍋，又從抽屜裡翻出半包面條。往鍋裡倒了水開始煮起來。此刻的他已經餓的有些心慌。

　　“老楊，你倆去廠裡有啥收獲沒?”他點了一支煙，看著鍋裡慢慢發出熱氣的水。

　　“工會的領導一直跟我們打太極。我倆去廠裡找職工問了問，張紅在城裡有個男朋友，是在歌廳裡上班的，奇怪的是發生這麽大事，那人還沒出現過。”

　　“嗯，明天繼續，他男朋友那也去看看。”鍋裡的水已經煮沸了，呼呼冒著蒸汽。蕭炎往鍋裡打了兩個雞蛋，蛋液剛接觸到沸水就被衝散了，荷包蛋變成了蛋花湯，他索性把還沒散開的蛋直接攪碎了。

　　“多下點面條啊，都餓著呢。”老楊看著正準備往鍋裡下面的蕭炎說道。

　　蕭炎直接把半包面條全加了進去。

　　“誒誒，會不會下面啊，你這包面條得有一斤多，鍋裡就這麽點水煮了還能吃嗎?”老楊拿過他手裡的鍋鏟，往鍋裡加了水，開始攪拌起來。

　　蕭炎坐在了沙發上，饑餓、疲憊正侵蝕著他緊繃了幾天的神經。他往下躺了躺，屋裡溫暖的暖氣使他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我睡會，面好了叫我。”說完腦袋一歪睡了過去。

　　正當他睡得迷迷糊糊時，他聽到外面有人叫他，像是老江的聲音。蕭炎睜開眼睛慢慢站了起來。煮麵的鍋正在沸騰著，屋裡空無一人。“老楊，亮子?”沒有人回應他，他隨著喊他的聲音來到院裡，外面天已經亮了，不知什麽時候起了濃重的霧，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能見度不過兩三米。蕭炎盯著霧氣看了好一會才看出個人形。

　　走到近前“老江?你怎麽來了?”眼前的人正是老江，他沒有回應，

轉過身回頭看了看蕭炎，示意他跟著走。　　蕭炎很是疑惑，在現場的時候已經和老江約好了自己會去找他拿報告，怎麽這時候他自己來了?走出幾步後，老江又轉身看向蕭炎，眼神中有些責怪，好像在說:讓你小子跟著，你站那看什麽?還不快跟上。

　　蕭炎跟了上去，老江一言不發，只是不緊不慢地走著，兩人穿過幾間院落。來到一間屋前停了下來。他一看，這是局裡之前的證物室。

　　蕭炎剛來到漠蘭市的時候，聽局裡的老同志說過。他們警局駐地在建國前曾經是本地一個軍閥家的大院，建國後當地政府在這處大院成立了漠蘭市公安局。兩人眼前這間屋子是整處院子最西北角的一間，六年前這間屋子曾是局裡的證物室，現在早就空了出來。

　　老江走上前推開了門，蕭炎跟了進去。已經搬空了的證物室，中間擺了一張長桌。桌上依次擺放著五個裝著東西的黑色垃圾袋，一個老式上海旅遊手提包，一個桂林山水手提包。再往右是一個牛仔布材質的雙肩背包，旁邊是兩團包裹著東西的床單和一件紅色外套，床單上能看到血印。高局正站在桌前冷冷的看著桌子上堆放的東西。

　　蕭炎此刻覺得體內一股熱血從腳直衝上他的腦門，他特別想離開這裡，可他的身體怎麽都動不了。眼前桌上堆積的東西是他六年以來的噩夢。

　　老江走到了桌前，他依次解開堆積的垃圾袋和包，拿出一塊塊肉塊和斷骨拚了起來。他先是從其中一個床單的包裹中拿出一個頭顱，接著從雙肩包裡拿出一堆斷骨，一塊塊地拚成了一個人形。蕭炎開始彎腰不停地嘔吐，將近一天吃過東西的他吐出來的全是胃酸。

　　老江還在拚著桌上的屍塊，他雙眼無神，雙手如機械一般拚湊著。老江不愧是曾經醫學院的老教授，他手裡拿著的屍塊只需看一眼便知道是人體的哪個部位，此刻他正在往拚好的肋骨裡塞著各種內髒。

　　蕭炎已經近乎癲狂了，他奮力地掙扎著，雙眼充血，眼白看上去都變成了血紅色。

　　足足拚了兩千多塊後。老江停了下來。眼前一具女性屍體完整的拚湊了出來，兩千多塊每一塊都完美地契合，一條條細小的縫隙如蜘蛛網一般密密麻麻遍布在屍體上。高局仍舊一眼不發，冷冷地看著。

　　蕭炎已經麻木了，他跪倒在地上。雙手撐在地上，嘴裡吐出來的已經是綠色的膽汁。他用力抬起頭看了看這一切，眼前一黑，暈倒過去。

　　“醒醒，醒醒。”亮子拍著躺著沙發上，身體不停在掙扎的蕭炎。

　　渾身是汗的蕭炎醒了過來，他的頭髮已經幾乎被汗濕透了，渾身無力的他緩緩地站了起來。看了看牆上掛著的鍾表，睡了不到一個半小時。亮子遞過來紙巾，蕭炎接過後擦了頭上的汗。原來是夢。

　　剛剛拉回現實的他慢慢坐回到沙發上，頭放在靠枕上，雙眼空洞地看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