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漸濃，空氣有些濕冷。丟了自行車的蕭炎打算步行回宿舍，還好老江家離公安宿舍不遠。

　　稀稀拉拉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燈光，本就不怎麽亮的燈泡，在這大霧裡更顯乏力。只能透過一點微弱的光勉強分辨出路沿的痕跡。

　　路旁的建築都已無法看清，也沒有任何參照物，蕭炎只能按著辨認出的方向走。

　　前面是一座大橋，看來沒走錯路，過了橋下個路口拐彎就是警局了。

　　蕭炎眉毛上已經掛滿了霧氣聚成的小水滴，大衣表面也微微有些潮濕。

　　一輛黑色桑塔納慢慢地開了過來，蕭炎停下來，往路邊靠了靠，他站在路沿石上看著車子開過去。這大霧天氣，能見度實在太差，他怕司機看不到自己。

　　桑塔納在前面停下了，往後倒了倒車，來到了蕭炎面前。後排車窗落了下來，一個人探出了頭。大霧太濃，他看不清這人是誰。

　　“你大晚上擱這晃悠啥呢，吸霧霾啊你！”

　　是高峰的聲音。

　　蕭炎來到車旁“高局，是你啊。”

　　高峰往旁邊挪了挪，蕭炎打開了車門坐了進去。車子慢慢往前開著。

　　“怎的?喜歡霧霾天出來散步啊?”

　　“不是，高局，我去老江家了。”

　　“你怎不騎自行車呢?”

　　“車胎扎了，大晚上也沒補胎的地，放老江家樓下了。”他沒敢和高峰說車子丟了，要不真得被他臭罵一頓。一個將近十年經驗的老警察被偷了，傳出去真得被同行笑話。

　　蕭炎在警局門口下了車，宿舍就在警局旁邊。高峰徑直走進了警局。

　　回到宿舍洗刷後，蕭炎躺在了小床上，這是兩人間的小宿舍，中間窗前擺了一張小書桌，亮子正坐在桌前，借著台燈昏黃的燈光看著卷宗。小桌旁邊緊挨著放了兩張單人床，床尾處是一排儲物櫃。

　　自從蕭炎準備重查119案後，亮子就如著了迷一樣，天天有空就看卷宗。

　　“早點睡吧，明天還得查案。”

　　亮子關上小台燈，躺在了對面床上。蕭炎拉了被子蒙住頭，沉沉睡去。

　　桌上的鬧鍾響了起來，天亮了，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叫著，外面大霧比昨晚更濃了。天氣好的時候透過這扇小窗，能看到後面的漠蘭江，江邊就是公園，景色還算秀麗。現在看過去就是霧蒙蒙的一片。

　　蕭炎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從桌上拿下煙來，點了一根。亮子這邊已經穿好衣服，疊了被子，端著盆去洗刷了。

　　被窩裡和外面感覺像是兩個世界。抽了兩根煙後，蕭炎終於掀開了被窩。他快速跳著穿上衣服，床板都被他蹦的咯吱作響。

　　兩人收拾好後出了門，蕭炎先到了警局，他開了車，接上正在門口老大爺攤上買早飯的亮子。

　　能見度極低，蕭炎小心地開著車。車速不比旁邊非機動車道上的自行車快。

　　出了城區，省道上的雪還是沒怎麽化。從城裡到楊杭村，往常二十分鍾的路程這次開了足足將近一個小時。

　　蕭炎到村委會找到了村長，在他的陪同下，到了楊健家門口。

　　他家的大門敞開著，院子裡一個婦女正在攪拌著雞食。幾人走進院裡，女人一聽是城裡警察來找自己丈夫。舉著鐵杓，叫囂著衝到屋裡。

　　楊健被她拉了出來。

　　“你他娘的又犯啥事了，警察都找上門了。”

　　女人罵著自己的丈夫。

　　沒睡醒被拉出來的楊健還有些恍惚。

他湊到蕭炎身邊，一身的酒氣。　　“警官，你們找我有啥事嗎?”

　　“你前幾天是不是從鋼廠的劉志強那贏來個銀手鐲?”

　　“沒有啊，警官。我早戒賭了。”楊健眼神有些躲閃。

　　“既然這麽問你，就已經有證據了，你老實配合。”

　　楊健搖晃地走進屋裡，不一會拿出一個紅布包著的手鐲。蕭炎接過來，展開紅布。手鐲表面雕著簡單的花紋，看大小是小孩戴的。

　　“這個手鐲我們懷疑是一起殺人案的重要證物。你跟我們走一趟。”蕭炎收了手鐲對楊健說道。

　　旁邊的女人一聽，立刻趴坐在地上哭鬧了起來，村裡人聽到這家的哭鬧聲，都在門口聚集起來。

　　“好家夥，楊健殺人了，我剛才聽這警察說殺人案呢。”人群裡議論起來。

　　村長趕走了圍觀的人又把地上的女人拉到了屋裡。

　　蕭炎和亮子一坐一右架著楊健走到車旁。

　　“警官，你們帶家夥了嗎?”楊健用手銬銬住的手比了個槍的手勢。

　　亮子警惕起來，他準備隨時控制住楊健。

　　“怎麽?想跑還是想襲警?”

　　“警官，你給我來一發試試我能不能躲開，我八歲開始練武，肯定能躲開。”

　　蕭炎樂了。從警這麽多年，搞笑事也經歷過不少，這樣要求肉身躲子彈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喝多少酒！”說著把他推進了車裡。

　　霧氣已經漸漸稀薄，回去的路比來時快了很多。後座一夜宿醉的楊健已經靠著座椅睡著了。

　　“這人心真大。”亮子看著正打鼾的楊健說道。

　　到了警局門口，停好車後，亮子叫醒在後座睡著的楊健，帶著他來到警局裡。

　　“蕭隊，還需要審嗎?”

　　“先按聚賭拘留吧。 ”

　　下午，蕭炎帶著手鐲來到了醫院，他想讓燕燕看看是不是被劉志強拿走的手鐲。臉上的傷也差不多該拆繃帶了。

　　燕燕的病房已經空了。他問了護士，王主任在今天上午已經帶著燕燕出院了。

　　蕭炎拆好了繃帶，左臉上留了兩道細細的疤痕，給人的感覺更增添了些許男人味。

　　他馬不停蹄開車去了鋼廠，廠裡的保安已經和他很熟了，打過招呼後蕭炎徑直往辦公樓走去。

　　到了王主任辦公室門口，門敞開著。蕭炎看到正對著門的沙發上。燕燕正在和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玩耍。屋裡的暖氣有些熱，小男孩脫下了外套。蕭炎看到了男孩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個和自己兜裡一模一樣的手鐲。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蕭炎走進辦公室，王主任正坐在旁邊辦公桌前喝茶，這個角度剛好看不到門口。

　　“你好，王主任。”燕燕看到走進來的蕭炎，開心地跑過來。蕭炎順勢把她抱了起來。

　　“來了，蕭隊。”王主任站起身來。

　　“沒事，我今天去醫院拆繃帶，醫生說燕燕出院了，我過來看看。”

　　“醫生說身體沒啥問題了，就讓辦理了出院。”

　　“這是你兒子啊?”蕭炎問道。

　　“是的，我兒子，來，叫蕭叔叔。”

　　怕生小男孩躲在了王主任身後。

　　“這孩子。”王主任對著蕭炎笑了笑。

　　“我就過來看看，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蕭炎放下了燕燕，蹲下身輕輕摸了摸燕燕的頭。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