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安娜回到屋內已是凌晨三點左右,盡管感覺疲憊,但她睡意全無。半夜造訪的這群人給這次行動帶來了更多的不確定因素,這讓她有點心煩,朦朦朧朧就在沙發上坐到了日出。
“起的這麽早啊!”許清泉第一個下樓看到了奧利安娜,有點詫異,連忙打了聲招呼。
奧利安娜抬起頭,笑了笑,但是笑容有點蒼老,畢竟幾乎通宵沒睡。
許清泉似乎也察覺出了奧利安娜神色中的疲憊,走過來關心地問道,“怎麽,昨晚沒睡好?認床嗎?哈哈哈哈!”
“我歲數大了,覺少!你個小年輕要珍惜自己還能睡的著這個寶貴的財富!”奧利安娜說了兩句話用來將她的倦意收起,起來伸了伸懶腰。
“我也三十了,也算是半個中年人了。”許清泉歎了口氣,但語氣中帶著戲弄。
“呸呸呸!搞的我好像是個老年人一樣,你最好別扯到年齡這個話題!”奧利安娜嗔怪道,她並沒有生氣,只是覺得有點惋惜自己確實已經上了歲數。
“是你先說歲數大了的,我便隨著你說了!”許清泉哈哈大笑,引得奧利安娜也笑了起來。
沒一會兒,三千櫻和琳都下了樓。琳依然在睡眼惺忪中,但她一進廚房瞬間活力四射,真是個奇怪的姑娘。
一行人簡單吃過早飯後,奧利安娜說起了昨晚上的事情,並表示路上如果能經過村莊,希望去看一看。其余幾人也表示讚同,只不過對於奧利安娜所說的村民相貌醜陋,舉止詭異沒有什麽明確的感覺。
出發前,奧利安娜將飛行器和移動住宅都用世界收放術收好,免得回來的時候再遇上遺失的情況。
“我們這下全部人都齊了,不如給登山小隊起個名字吧!你們以前出去的時候有小隊名字嗎?”許清泉一馬當先走在前頭,他回頭看著後面跟著的幾個人,歡脫地問道。
“不就是出來登山一回嘛,你前幾天不是剛去了白猿家,至於那麽開心嘛!”奧利安娜對他這麽開心的樣子表示無奈。
“那不一樣,那個時候人不全,而且那個頂多算個小丘,你再看看這個,簡直是雄偉!”許清泉指了指背後的大山。原本只是在宣傳冊中才能看到的孚日火山,現在正在他們面前。高聳的山頂像是被利刃削掉一截,呈現平頭狀。受到保護的稀有針葉林從山腳下一直長到山麓,像是給這座休眠的火山披上了層蓑衣。山麓往上還覆蓋有一些積雪,應當是海拔比較高的常年累積,如同一條雪白的圍巾套在山上。昨晚的烏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散去,清晨的露珠配著斜射的初陽還有些涼爽,完全沒了悶熱感。
“難怪這裡能成為旅遊景點,原來走近了看這麽漂亮!”琳拉了拉斜挎包的肩帶,讚歎道。
“我小時候曾經來過,從公園大門進的,可以走到差不多雪的下面,不過進了山看到的都是樹,那時候感覺也沒什麽好看的。再往上頭雖然有修步道,但是遊客是沒法上去的。”三千櫻回憶了一下自己小時候來這裡的經歷,她邊走邊用隨身攜帶的拍立得拍著這座大山。
許清泉觀察了一下,現在他們所在的位置應該是火山的西側,而公園建於東南側,這一路想必是沒有什麽方便的上山途徑,只能爬原始的山了。
“這是系統導航落的地方,估計是考慮到現在封山期,公園不營業,從正門入可能會有點麻煩,現在這個位置正好也沒什麽人能瞧見,到時候上到有雪的部分,
我們再轉去上面修建的步道上,這樣能方便抵達頂部的火山湖。”奧利安娜看了看手上的虛擬地圖,又抬頭看了看前方的路說道。 “既然你們都不說,那就我來,我們以後就叫蛇夫小分隊吧!”許清泉還是想著給大家起個名字。
“有夠土氣!”琳非常嫌棄,白了許清泉一眼。
“哈哈哈,行啊,愛叫啥叫啥,我反正就是蛇夫!”奧利安娜覺得這名字雖然沒什麽創意,但多少有點可愛。許清泉的到來,使整個聖所似乎都煥發了活力,這一點奧利安娜一直看在眼裡。
蛇夫小隊在原始森林中逐漸向上攀登,沒有什麽很好的路,有的路原本可能也是登山人踩出來,長久沒走也都覆蓋上了草皮和落葉。三千櫻撿起一撮掉在地上的針葉,收進背包裡,她看上去對這一路行程非常喜愛,完全當成了一場放松的遠足。
走了沒多久,左手邊的一條小路引起了許清泉的注意。這條路很窄,但是看上去像是有人最近走過。然而這個方向並不是前往公園主路的方向,似乎也不是公園值班的工作人員會來的地方。奧利安娜也同時注意到,她停了下來說道,“我們去那邊看看吧,可能那邊就是那個原住民的村子。”
許清泉帶頭走去。這條路上的荊棘雜草也沒有剛才上山路上的多,走的比較輕松,不一會兒,一座只有幾十戶人的小村落出現在蛇夫小隊的面前。
村落的房子非常陳舊,如同年久失修了一般,有幾戶看上去應該也很久沒人住了,房頂都有點塌陷。一股尖銳刺鼻的氣息在村子裡蔓延,許清泉遠遠地就聞到,他不自覺地伸手捏住了鼻子。
“硫磺味好大!”三千櫻也捏著鼻子說道,“這火山都噴發千年了,為什麽現在還有硫磺味啊!”
許清泉這才搞明白這是硫磺。火山噴發會帶來無數硫磺,同時也會將地底富含的元素物質噴出。這些物質配合著硫磺覆蓋在大地上會形成特殊的肥沃土壤,而這片針葉林也就是從此孕育。然而,長期接觸硫磺類物質對於生物來說則是劇毒,無論是水中還是食物中,因此這裡的動物也非常稀少。
“進去看看吧。”奧利安娜隨意推開了一個看上去有人住的小院子。房裡的人聽到外面的動靜,打開房門,出來查看。
出來的人讓整個蛇夫小隊都起了雞皮疙瘩。開門的看上去並不是一個歲數很大的男人,但是臉上的皮膚皺紋卻格外的多,像是一張揉壞的紙。並不是特別冷的天氣,他穿著很厚的衣服,而且全身不時發顫,顯得跟季節格格不入。男人頭髮已經相當稀疏,精神狀態更是一般,看眼神都沒有什麽活人的生氣。
“請問你們有什麽事嗎?”男人開口道,聲音非常沙啞,綿軟無力。
“我們是登山客,昨晚有幾位村民來我們營地拜訪,今天路過想來看看。”奧利安娜接話道。
“我可沒去,可能是別人吧,你們有什麽事嗎?”男人向外邁了一步,三千櫻下意識地往後移了一下,被許清泉看到,許清泉連忙抓住她的手臂,示意不要緊張。
“沒什麽特別的事,只是很奇怪,這裡的村民不應當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被帝國搬遷走了嗎?而且火山爆發之後也不應當適合生存了才對。”奧利安娜說出了她的疑惑。
“都是狗屁!”此時,一個聲音從眾人背後響起。大家紛紛轉過頭來看,奧利安娜認出來,這個人就是昨晚出現的幾個人之一。
“大叔你好,昨晚我們見過。”奧利安娜朝他打了聲招呼。
佝僂老人沒有理會,繼續說著,“我們世代在山上居住,火山噴發後無家可歸,流落到城市的街頭。”他頓了頓,喘了口氣,“後來帝國軍找到了我們的先輩,許諾他們可以回到故鄉,但是需要幫助建立火山公園。”
“那也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吧,有個幾百年了。”奧利安娜詢問道。
“那個時候我們何止是一個村子,是山下的小鎮,有數萬人,都被騙回來建這該死的公園。然而,火山停止噴發也才沒有過多久,樹林才剛剛成型,環境太過惡劣。修建公園的先輩們都染上了重病很快死去。可是帝國軍那幫人不管不顧,終於建好公園之後過河拆橋,沒有給我們安置任何去處,我們想下山控訴他們的行徑,卻一直投訴無門,最後只能回到這山林中繼續生活至今。”
許清泉聽了大受震撼。原先幾萬人的城鎮,被迫在毒性這麽強的火山腳下修建公園和棧道,修完之後就不管死活,這簡直太不人道!
“你們之後就世代生活在這個充滿硫磺的地方?”奧利安娜語氣有點氣憤,“為什麽不搬走?”
“一開始想著搬走,但總被處處阻攔,估計是怕我們說出用人血修建公園的事情。因此樹林長成之後就沒有人想要搬出去了。可是這邊的水和食物都是長期在火山腳下形成,久而久之,我們身上都染上了惡疾。昨晚上發現山腳有動靜,還以為是帝國軍又來找麻煩了, 便花了些時間下山查看,也就遇到了你。”佝僂老人邊說邊歎氣,但是他的眼神依然非常堅定。
奧利安娜看著四周,心裡很不是滋味。沒想到這片每年給帝國帶來幾億閃純收入的火山公園,竟然還有這麽黑暗的一段歷史,在戰爭過後還得有數萬人要為戰爭的遺址付出沒必要的犧牲。
其余三人全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這場景,心裡也都過意不去。然而他們都做不了什麽,原住民的村落將會隨著現在這代人痛苦病亡而真正消失。可能現在的四人就是最後了解這段故事的人了。
這些村民基本都已經病入膏肓。奧利安娜召集剩余的人進行了簡單的診斷,但是現在手頭上器材有些,並沒法很好的治療,最終只能留下些日常的藥品給到村民。
離開村子之後,幾個人都沒有說話,沉默被許清泉打破,“帝國在這麽光鮮的地方都曾經做過這種事,那別的地方是不是還會有更多的醜陋事情永遠沒人知曉?”
“是啊,只能說經歷了這麽多年,再茂密的參天大樹也會有腐朽的枝乾吧……”奧利安娜歎了口氣。
“那這樣的帝國我們還要救嗎?還有意義嗎?”許清泉看著山頭的白雪,有點泄氣地說道。
“為什麽不呢?救的是我們這個世界,又不是這個帝國!”很久沒說過話的琳開口道。
“帝國會壞掉,但是世界永遠存在,這才是所有人和生物的家園。”三千櫻也這麽說道。
許清泉點了點頭,第一個邁開步子。蛇夫小隊繼續向著山頂的火山湖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