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1月12日，周六。今天大誠沒課。騎著自行車回家。風很大，吹得電線嗚嗚的響，天色烏蒙蒙的。路上騎車的人不多，大多都是行色匆匆。大誠在路上艱難的騎行著。

　　推著自行車，走到大門口，鑲滿銅釘的兩扇門上掛著自己買的三環大鎖。從學校一路過來，帶著皮手套，凍得手發木。摘下手套，丟在自行車前筐裡;跺跺腳，搓搓手。

　　“在這幹嘛呐?”一個女警走過來，穿著黃色的警服，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帶著懷疑的目光，意思我看你不是好人。今天特冷，大誠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老毛子的將校妮子大衣。內裡是雙排扣的青年裝，黑色的短皮靴，頭上戴著厚厚的禮帽，扎著白色的圍巾，到像一個電視劇裡的混混。

　　“我回家啊?你說我幹嘛！小同志你新調來的吧?”

　　“我看你不像好人。”“從哪裡看出我不是好人?”

　　“把你的警官證拿出來我看看。”女警拿出警官證在大誠眼前一亮，“看清楚了。”

　　“楊小冬同志，我知道你，我認識你，你是家裡的老小，刑警學院的高材生。你的同學一個去了央視。你的同學和你是同班同宿舍。你比我大三歲。”“你怎麽知道這麽清楚。”

　　“我叫王大誠，軍事學院的老師。這是我的軍官證。”大誠把自己的軍官證遞給楊小冬。

　　一邊把軍官證還給大誠，一邊說，“你穿這身衣服、像《上海灘》裡的混混。現在街上的好多小混蛋都這樣穿。我是怕小偷、偷你家的東西。”楊小冬說。大誠用鑰匙打開大門。推起自行車說:“進來看看小偷能偷走什麽?”楊小冬平常只是從門前走過，有時能聽見院子裡有低沉狗的叫聲。但大門是鎖著的;只見門房裡的草甸上蹲著兩條大鼻子大嘴，像牛犢子一樣的渾身灰色的大狗，搖著尾巴，看著大誠，“大毛、二毛，過來。”兩隻大狗張著大嘴，搖著尾巴。用舌頭舔著大誠手，大誠揉揉狗頭，說，看著這是“楊警官，是朋友。”兩隻大狗跑到楊小冬身邊，用鼻子嗅嗅，看看她旺旺的叫了幾聲。一隻向著院子裡跑去。二毛用頭頂著把大門關上後，也向著院子裡跑去。整個大院長有三百六十多米，寬有兩百八十多米。三座大殿每座大殿都是三層樓閣式建築。兩邊是獨立的兩排青磚起脊的瓦房。路兩邊是幽深的竹林，高大的銀杏樹，空地上的是草地和一些高大的月季花，有的在這個冬天依然開著，桃花紅色的嬌豔。靠著牆是幾棵高大的白玉蘭花，也不知是什麽品種，在嚴酷的冬天，葉子翠綠，只是風中凌亂。王大誠騎上自行車，說，上來我帶著你，現在大殿都是空的。我住在後面。

　　大誠騎著自行車，楊小冬大方的側坐上去。大殿後面有一個五間正房，六間左右廂房，兩間倒座房的傳統四合院。小院門開著，兩條大狗趴在門房的草灘子上。大誠將自行車停在正房門口，推開門，五間正房都透明鋼化落地窗;拉著金黃色的呢絨落地簾子，走進屋裡，客廳裡掛著一幅中堂“江山萬裡圖”。下面是長丈二的紅木條幾，上面擺著清雍正官窯釉裡紅一對一尺六寸的梅瓶;還擺著一些和田羊脂玉造辦處雕刻的三尺高的一尊白玉觀音像。觀音像前是一張供桌。擺著一些藏傳佛教的法器，一些果品，一件紫金色的宣德銅爐。靠牆左右兩邊的博古架上，放著各種古董瓷器，書籍，，各種各樣的青銅造像，供桌前是、一張寬三尺六、長一丈二的黃花梨的大畫案子。

擺著文房四寶，和兩隻元青花的大畫缸子。博古架的一個空格裡放著一部電話。東邊兩間做一間是臥室，一張拔步床，一個梳妝台，一張紫檀的的大茶桌，四把明代官帽椅。茶桌上擺著紅妮小炭爐，宜興紫砂茶具，幾罐竹筒裝著的茶葉。房頂一盞幻色的多彩宮燈。　　西面兩間是書房，三面牆擺滿了4米多高的博古書架都是紫檀的，中間又是三架博古書架整個書房，藏有六萬冊古書，還有一部洪武年間的大藏經。

　　轉了一圈，紅妮小火爐底芯是電爐絲，在上面擺上幾塊木炭通上電，把宜興紫砂的燒水壺坐上，添上玉泉山的泉水，打開空調屋裡一會兒就暖和起來。

　　“你信佛教。”楊小冬坐在臥室的官帽椅上說。“恩”“你不是黨員嗎。”“佛教真正的教義，又不是迷信。”“我知道的佛教就是，燒香拜佛。我認為就是迷信。”

　　“我眼裡的佛教，是一個人有善良心，也願意做善良的事。這與為人民服務，也不衝突吧?”“一個人能時刻做到這一點，就是有覺悟的人。”

　　“燒香拜佛不是佛教嗎?”“你說的燒香拜佛也是佛教的一種形式。 也對。關鍵是誰在燒香拜佛，燒香拜佛人的用心、是什麽。是祈禱！是懺悔！還是求什麽。佛祖在《金剛經》裡也說，以音聲求我，不得見如來，是人行邪道。如來是什麽。就是如實而來，就是真如實相，什麽是真如實相。佛教的世界觀就是這個世界，是不完滿的。一切都不是絕對，一切都不是永恆的，一切都是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我們因此要面對無常的世界，無常的人生，修自己的心，修什麽樣的心呢?讓自己有一顆無住無念，內在清淨的明心，我們才能感受世界的實相。”

　　“我越聽越迷糊。”

　　“神秀大和尚說，身如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日日常拂拭，莫使惹塵埃。我和你、會問佛在哪裡?

　　惠能大和尚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什麽都沒有了，佛又在哪裡。

　　我們該怎麽做呢?我們是、塵埃來了就掃一掃，沒有塵埃、我們該幹啥，就幹啥。我們只要有一顆、清淨的平常心就夠了。這就是修行，日子久了和佛經相印證，我們總有覺悟的一天。”

　　“我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中國禪宗，就是不立文字，直指心源、明心見性、見性成佛。

　　佛門中人常說，佛是覺悟的人，眾生是癡迷的佛。人有所求，就有茅盾，就有痛苦。看透自己心中所求，看清自己在社會中的位置，依然有一顆善良的心，做善良的事。就是慈悲，就是愛。就是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