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花甲之年的鍾大誠,昨天喝的是假酒。狗日的超市,一個叫福滿多的小超市賣的假酒。如果說賣假酒,最多還是上個世紀末的事。誰他媽想到自己,就這麽倒霉。自己的工作單位,常年在最艱苦的地方,老婆在家實在是熬不住了,什麽事、都自己扛。心寒透了。終於自己老婆跟別人跑了。自己除了照顧好自己。就是每天喝點小酒,看看書,寫寫字,刷刷抖音,練練形意,八極拳,太極拳,倒也過得去。
兒子在魔都,是個小白領,被愛情纏住了腳步,好幾年也不回家了。大誠一個人,過著棲棲遑遑的日子。還好幾十年工作,也退休了,皖省的退休金比那些發達省份,比自己的故鄉魯省差不少,自己連妹妹的工資都比不了。找誰說理去。明天就要跨年了,今天是2021年12月31日。但願疫情趕緊過去,自己也好去西京去找老友,西北大才子作家程海先生,好好一起吃吃西京的羊肉泡饃,葫蘆頭,餃子宴。下午大誠買菜,買酒,做飯,一瓶老白乾,從新聞聯播結束,就開始喝,連中央台的新年晚會,也看得迷迷糊糊地,就這麽倒在地上了。
嘰嘰喳喳的麻雀聲,院子裡的大公雞“急呴呴”的叫聲,把大誠吵醒了。睜開眼就懵了。看著眼前泥打壘的土牆,一尺見方的木格子小窗,陽光從窗子裡照進來,可以看見光線裡,浮動的塵埃,看看榆木做的雙扇門,蓋在身上的藍個英英的穗花,家紡布被子。看看自己的手,細膩白淨纖長,抬眼看見自己掛在牆上的黑布包,一根從泰山買的登山杖。腦海裡閃現出自己昨天從山上下來的場景,自己的腿還有些酸痛。穿衣登上白色的回力球鞋,抬腿有些費勁。出門走進正房堂屋,看見奶奶一頭銀發,看見自己眼睛亮了,大誠心口一熱。溫聲喊了一聲“奶奶,我想你。”。走過去抱住奶奶,淚水不自禁流下來。奶奶拍拍大誠的後背,“餓了麽!奶奶給你留了好吃的,”。“奶奶我最喜歡你吃您做的飯了。”
一盤用花椒葉子醃製的,已經切開的,冒紅油的雞蛋。一碟香椿芽小菜,一碟醃製蘿卜條,一碗小米粥,大盤裡是冒著熱氣的蔥花油餅。大誠看著就胃口大開,到灶間洗漱完回來,就吃的滿頭冒汗。“吃慢點,沒人跟你搶。”大誠喝完小米粥,拍拍肚子,“奶奶我吃飽了。我爺爺呢?”
“到菜地,摘菜去了。”“奶,你身體好麽?”
“好著哩。”
大誠出門,拿起扁擔,挑上兩隻大水桶,帶上打水井繩,出了大門,一路向下沿著狹窄的山路,向著500米外山溝裡走去,水井就在山溝裡,這水井就像,當年張藝謀、演的電影《老井》裡的井、差不多。水桶用長長的井繩拴好,三十米的深水井,水桶在井底翻個身,灌滿水,一米一米的拔上來,兩個桶灌滿,挑上肩,一搖一晃的向上走,向著家裡,走去。大誠艱難的走著,水桶裡的水,不時晃出來,肩膀壓得生痛。路過,遇到的跳水的大姑娘,小媳婦,都哈哈的笑著,像在看西洋景。因為家裡勤快的男人們,天剛剛攏明,早早的、就把家裡水缸打滿了。村子裡的人、吃這井裡的水,連家裡養的牛羊,都要喝這井裡的水。此時,挑水的都是,乾完地裡的活,來給牛羊打水的婦人們,地裡重活女人乾不了,來挑兩擔水,這就是過日子。
把這一擔水,倒入水缸,又挑了一趟。山裡人缺水。青石山存不下水,靠天吃飯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有作家說,臉朝黃土背朝天,在大地上、書寫美麗的詩行。
那是他沒過過,缺水的日子,也就是前幾天下了雨,井裡有水,天旱了,連井裡都沒水,村裡人,只有套上牲口,趕上車,去好幾裡的山下村子裡,去拉水。這樣的日子一點都不美。既沒有詩,也沒有遠方。有的是五六百年來,鄉黨們祖祖輩輩,一代一代的這樣的日子。
爺爺回來了,86歲的老人,早早就駝了背。笑呵呵的看著,挑水回家的大孫子。
大誠進了堂屋,端起大碗,一口氣喝完,奶奶冷的涼開水。接過爺爺遞來的粗布汗巾,擦去身上的汗水,天太熱了。